《她的罗密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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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罗密欧-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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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以漠,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跟别人讲哦。”

    “嗯!”乔以漠点头,他们经常互相分享秘密。

    何娇娇的眼泪就掉下来,“乔以漠,其实我爸爸不是我爸爸。”

    乔以漠不理解。

    何娇娇又说:“原来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她突然哭出声,“乔以漠,我亲生的爸爸,和妈妈,都不在了。”

    乔以漠一下子慌了,也不再拿以前那套“结婚”的说法来安慰她了。尽管才五岁出头,他们却都明白,亲生的“爸爸妈妈”,和可以喊的“爸爸妈妈”,是不一样的。

    “乔以漠,我没有家。”何娇娇越哭越伤心,“为什么连蚂蚁都有家?我却没有家呢?”

    乔以漠不知道该怎么办,心急之下,跟着她一起哭起来。

    最后幼儿园的老师找到的,就是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孩子,还以为他们是闹了什么矛盾,问他们怎么了,又都摇头,谁都不肯多说。

    那天回去,乔以漠问杜若:“妈妈,什么是家呢?”

    杜若抱着他说:“有爸爸,有妈妈,有像以漠这样的小宝贝,就是家啊。”

    乔以漠搂着杜若的脖子,心想,他真幸福,有爸爸,也有妈妈了。

    怎么能把他的幸福分一点给何娇娇呢?

    这件事没有人再提,第二天何娇娇还是那个爱玩儿爱笑,无忧无虑的何娇娇,乔以漠也会快抛之脑后,每天和她一起玩耍,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悄悄讨论过“爸爸”或者“妈妈”这个话题。直到有一天何娇娇突然对他说:“乔以漠,我就要跟爸爸出国了哦。”

    出国啊。

    这对乔以漠而言不是一个陌生的词,“出国去玩儿吗?”

    何娇娇摇头,“爸爸说我们去巴黎,再也不回来了。”

    听到“再也不回来”,乔以漠有些失落。

    “你别难过,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哦!”何娇娇望着他笑,一双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

    送完何娇娇的那天,乔以漠问杜若:“妈妈,你说我和何娇娇还会再见吗?”

    杜若说:“有缘分的话,会吧。”

    那时候乔以漠不懂什么是“缘分”,直到有一天班上来了个新生。

    那是春天,第二学期刚刚开始没多久,阳光懒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她被老师领进来,两条麻花辫上的头花折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连带着她的笑容也一闪一闪的,格外明媚。

    他的个子已经比从前高很多了,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却还是小小的一只,被安排在第一排。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两个角落,她像是察觉到什么,扭头看过来,鬼使神差地,他低头躲过去了。

    一整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他犯困,没听到名字,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

    好不容易下课了,他上去擦黑板,特地绕了两个组,到她身边的时候悄悄扔下一张纸条。

    只有三个字――“何娇娇”。

    他回到座位,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一个人影从他课桌边经过,随之落下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他打开,同样只有三个字――“乔以漠”。

    他抬头望过去,她正好回头。

    一个在教室的左上角,一个在教室的右下角,隔着有限空间里最遥远的距离,相视一笑。
………………………………

Chapter 17

    何欢倏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凳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尖锐的一声响。

    乔以漠那双眸子随着她上移,盯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她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空一般,手脚发软,甚至还在轻微颤抖。包房里闷燥得让人呼吸不过来,而这里每个人的眼神都像一把刀子,剜得她无所适从。

    “抱……抱歉……”她慌张地看了下四周,再颤抖着手拿起自己的包,“我……我吃饱了,先走了。”

    不忘尽全力扯出一个笑容来,跟在座欠欠身,拽着包落荒而逃。

    刚刚走出包厢就一阵凉风袭来,哽在喉头那股尖锐的硬气化作眼泪唰地掉下来。

    她没想过。

    她从头到尾从来没想到过,会有这样一天。

    她以为乔以漠是恨她恨到极点了,可原来不止,他是把她恨到骨子里了。

    所以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放荡”、“合欢”这样的词,说她六年来从来不愿多提,连做梦都不敢多想的事情。

    原来他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也可以冷漠刻薄至此。

    原来真的是这二十多年的感情,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

    原来她根本无法面对。面对一个已经完全陌生的乔以漠,面对一个对她冷言相讥的乔以漠,面对一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戳穿自己痛处的乔以漠。

    原来并不是他说什么她都无所谓。

    何欢几乎是仓皇地逃出酒店,浑身都是冰凉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只有双眼不停涌出的液体滚烫而灼热。只是被外头的凉风一刮,冰凌似的挂在脸上。

    “阿欢姐。”身后传来何念衾的声音。

    何欢伸手擦掉眼泪,步子走得更快,但还是被何念衾拦住。

    “阿欢姐,这附近都是山林,你想去哪里?”何念衾拉住何欢的手臂,微微皱眉。

    何欢甩开他,“用不着你来关心!”

    何念衾复又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放软声音说:“阿欢姐,天都黑了,看样子又要下场雪,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何欢低斥:“让开!”

    何念衾横在她身前,“不让。”

    何欢躲不过他,只怒道:“何念衾,你到底想怎么样?”

    何念衾没有平日里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路灯下的侧脸沉敛而严肃。他倾身过去重新拉住何欢的手臂,语气温和地说道:“阿欢姐,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除了乔以漠,没有人还在乎。现在他表明立场不是更好?以后也不用再硬着头皮跟他打交道,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这当然是你希望的。”何欢带着冷然的笑意望向他,“这一切都是你所期待的是吧?今天看到这一幕,你很开心是吧?”

    看到乔以漠终于对她撕下伪装,毫不留情地与她对峙,所有人都很开心吧?

    何念衾蹙眉。

    “何念衾,我早说过不会跟你争什么,你不用在我面前虚情假意惺惺作态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这世上谁是真心待我谁又心怀不轨我清楚得很!”何欢不掩嫌恶地瞪着他,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何念衾脸上露出几分冷意,“所以就算乔以漠刚刚那样羞辱你就是真心待你,我这些年守在你身边就是心怀不轨咯?”

    何欢嗤笑,“不要把你自己说得那么深情款款的样子。你到底怀的什么心思一定要我说破吗?”

    “我怀的什么心思?我能怀什么心思?”何念衾的手越收越紧,脸上又带起嘲弄的笑意,“我不过就是喜欢你罢了。”

    “真是承蒙您的喜欢了,麻烦您把您这样的喜欢老老实实地收起来,我并不需要!”何欢再次甩掉他的手,径直快步向前走。

    “何欢!”何念衾冷声喊道。

    何欢的脚步微微一顿。

    何念衾也顿了一下,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何欢回头,望着路灯下的何念衾。

    她从巴黎回来那年,何念衾才六岁。模样长得乖巧,又听话,好像生怕她会不喜欢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她认为他跟她一样,都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所以对于他的讨好,都欣然接受。也会很开心地和他一起玩耍,好像自己真的多了一个弟弟那样照顾他。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融洽。何夫人不喜欢她,每次训斥都是他替她说情。他是个男孩子,却比她还会撒娇,每每哄得何夫人眉开眼笑。偶尔何夫人管得严,不让她出门,也都是他上前去替她解围。她并不嫉妒何夫人对他的宠爱,反而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真好。

    到如今,他的个子已经高过她许多,容貌比起幼时有了很大的改变,言谈举止间越来越稳重,并看不出他比她小两岁,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早就变了味道。

    “何念衾,你真不知道?”何欢神色平静下来,笑了笑。

    果然又下起雪,绵绵无声地落在两个人中间。

    “六年前,乔以漠怎么会知道我和佟祝洋在酒店?时间、地点,连哪个房间都那么清楚?我不想提不想问,何念衾,你就以为我是真傻吗?”

    何欢的确不想提这件事,但她不提,有人就真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那时候乔以漠已经准备出国了,如果你没刻意透露给他,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这件事他不会去酒店闹,不会去喝酒,不会一言不合和佟祝洋打起来;如果佟祝洋没死,他不会入狱,我也不会……”何欢的眼睛又开始发红,说到最后一句直接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又说:“所有的事情本不应该是今天这个模样。”

    何念衾有些微怔愣,接着笑得眼尾都扬起来,“所以阿欢姐,你认为所有事情都是我的责任咯?”

    何欢垂眼。

    雪花落在地面上,将原本深灰色的柏油马路铺垫成莹润的白。

    “没有。都是我的错。”何欢说。

    “只是也请你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好意。我不需要。”何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垂下眼眸,转身离开。

    此时原本唇枪舌剑的酒店包厢里,格外安静。

    何欢走后,何念衾喊了声“阿欢姐”跟着追出去了,何夫人的脸色当即沉下来,咬牙讥笑了一句“乔家的男人,还真是好教养啊”,从容淡定地拿着包,趾高气昂地走了。

    剩下四个人。乔以宁万万没想到在她心中萦绕多年的问题,会在今天这种场合,就这样出其不意地得到了答案。也万万没想到之前她怎么问都不肯说出口的乔以漠,会以这样一种刻薄尖锐又无情的方式,把答案公之于众。更万万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竟然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

    她挑着筷子戳了半天米饭,才把思路调整过来。

    照她了解的情况,结合他们刚刚的对话,是先有何娇娇和那位佟先生去开房,结果被乔以漠发现,还去酒店闹了一场,接着乔以漠去喝酒,遇到佟先生言语挑衅,就打了一架,没想到佟先生有病在身,意外过世了?

    这样说起来,乔以漠入狱的始末,似乎就说得通了……

    又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唐婉同样没什么心情吃饭了,心里压着一肚子的疑问,对着乔以宁眨了眨眼,乔以宁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吴庆芬倒是心情极好,何夫人一走,顿时觉得菜香了,饭好吃了,茶水都格外可口。

    她就知道,这顿饭她吃不了亏。好歹他们家四个人,何家只有三个人不是?谁怕谁啊?

    不过乔以漠的反应还是让她意外了一把。

    本来以为他性子随他妈,从小到大温柔惯了,却想不到还有从没表现出来的一面,那张嘴刻薄起来,根本不输乔靳南,竟然说得洛桑桑哑口无言。

    真是痛快!

    而且她之前还担心他会不会对何娇娇余情未了,丰玉那个案子经常见面不太合适。这下完全放心了。但凡乔以漠还顾念半点往日情分,哪怕是对着完全陌生的人,依他的性子,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出那种话来。

    “怎么?吃饱了?”吴庆芬斜睨乔以宁一眼。

    乔以宁还在戳米饭,闻言看了眼乔以漠。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似乎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是眉眼垂得比往日更低,脸上的线条似乎比平时要生硬一些,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白到整张脸都看起来有点陌生。

    “哥……”乔以宁嘀咕道,“你刚刚那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吴庆芬说道:“有什么过分的?你哥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可是……”乔以宁两条眉毛拧起来。

    太不给人留情面了……

    而且……

    乔以宁突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那段时间,正好是乔以漠跟她说已经和何娇娇分手,打算出国的时候。

    她猛然放下筷子问道:“不对啊哥,娇娇姐怎么会突然和别的男人去酒店……”开房?

    对啊!就算当时何娇娇和她哥分手了,那也才没多久啊,怎么就那么快交了新男友还发展那么快?

    还没问完吴庆芬又把话接了过去,哼笑一声道:“当然是因为何家人生性浪荡。”出口又觉得当着晚辈的面用这样的措辞不太合适,轻咳两声道:“她的生父一直身体不好还有所收敛,她那位养父的风流成性我算是见识过,她从小跟着那样的人一起,能好到哪里去?”

    “奶奶,我是问我哥的,又没问您!”乔以宁不太满意吴庆芬的打岔。

    但乔以漠似乎也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打算,眼都没抬,没听到她们的对话一般,放下筷子低声道:“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接着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出去了。

    吴庆芬见状,忙给唐婉使了个眼色。唐婉眨了眨眼,还是让老人家放心比较好,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

Chapter 18

    唐婉觉得自己动作挺快的,领略到老太太的意思就马上跑了出来,连外套都忘记拿了。但她才落后乔以漠那么十几步而已,再出来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已经积了拇指深的厚度。她怕再慢了更看不到乔以漠的影子,干脆直接抱着双臂跑了出去。

    何念衾跟何欢那么一番争执过后,没再跟着她,也没马上回别墅。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抽了几根烟。

    何欢不太喜欢男人抽烟。乔以漠就不抽。但他也隐约明白,就算他能把烟戒了,何欢也未必会把视线从乔以漠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就像同样是一起长大,他们甚至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和乔以漠是青梅竹马,到了他身上,就成了居心叵测。

    何念衾想到自己拼命读书那几年。

    他也想跟何欢一个年级一个班,但他比何欢小两岁,晚入学两年,所以每次只能扒在窗子口张望高年级的大门口。有天他同桌笑他:“你每天就巴望着下课跑去找你姐,反正你这么聪明,那就跳级跳过去嘛!”

    他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只要能跳到她一个班,那和她同校同班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耍的人就是他何念衾,没乔以漠什么事了。

    所以他开始拼命念书,不是为了讨好何夫人,而是想和他洋娃娃似的小姐姐在一个教室里上课。

    只是他成绩再出众,何夫人却不同意他连跳两级,认为那是拔苗助长,但挨不住他苦苦哀求,还是让他跳了一级。那时候的何欢还是何娇娇,知道他跳级的消息,不遗余力地夸奖了他一顿,“何念衾,你真聪明!”

    “跟乔哥哥比呢?”那时候他还很乖巧地喊乔以漠“乔哥哥”。

    何娇娇水灵的大眼提溜转了一圈,带着娇态嘻嘻笑道:“那还是乔以漠更聪明!”

    他的欣喜马上跑了大半。

    小时候和何欢走得近,他早就知道她和乔以漠玩得好,也知道何夫人最讨厌他们和乔家人玩儿。但那时候他听话,尤其听何娇娇的话,更舍不得看她被何夫人骂,所以每次她和乔以漠出去玩,都是他打掩护。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她开心,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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