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郎,来,多吃点,真是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快,多吃点,别饿着”
“哈哈哈蓉儿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你们晋人就是规矩多,可不像我们匈奴的姑娘,那胆子可比我们这些男人都大多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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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上林方炉
羊献容自然知道这是刘曜说的浑话,却也不恼,实在是平日里听惯了的胡话,若是放在自己还是闺阁少女的时候,自然是百般厌弃,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有一个男人这样直白地表达着对自己的好感,又这样直接地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说话聊天,一起生活,这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更何况,这匈奴人本就和晋人想法不同,自己又何必计较什么?
“蓉儿,你这次用得这个炙炉倒是有趣,是什么东西做的?看样子可比我们用过的那些炙具精巧的多”
“这是仿汉代的“上林方炉”制式的炙炉,既能当炭炉取暖又可以炙肉,十分方便。”
“对这炙炉全身铁铸,又分上下两层,上层是长槽形的炉身,底部则是条形镂孔,形同箅子;下层为浅盘式四足底座,炉身亦有四条蹄足安放于承盘之上,承接炉体漏下的炭灰,十分精妙,这可是王妃从南阳王府库中发现的宝贝,哈哈哈,微臣有幸可以一用,也是托了大王和王妃的福分”游子远起身敬了始安王刘曜和羊献容一杯,就又缓缓坐下了。箅子:一种有网眼用以隔物的器具。如蒸锅中的竹屉等
张平听到游子远的解说后,也是借着亭子内外四处点燃的火盆光芒,不断地仔细打量着这个炙炉,确实是精巧方便,实用性也相当不错,看来这些晋人就是懂得享受啊嘿嘿,就知道些奇技淫巧的东西,怪不得连大好的江山都丢了
嗯,这羊献容的炙肉手艺也好好吃真好吃嘿嘿,这个新婶子还真是不错一点不像自己叔叔送给自己的那个女人,就只知道搔首弄姿
一想到那个轻易得手的南阳王王妃,张平的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贼兮兮地笑了笑就只顾吃东西了。
看到大家都吃的欢快,又有游子远这个识货的解说,也是省了自己不少事,羊献容当即微笑着对游子远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游子远自然是个机灵的,看到羊献容领情,自然又是一番谦虚,对于这个羊献容,游子远是一定要奉承好的,他做为一个晋人被始安王刘曜如此看重,已经遭了太多人的嫉恨,如今所能依靠的不过是刘曜对自己的信任,而羊献容做为刘曜的宠妃,更是需要巴结奉承的对象,自己这副身家性命,未来前途,说不定哪天都要靠羊献容救助
更何况游子远心里也清楚,自己早就投靠了羊献容,这一荣俱荣的道理,怎么会不懂?
而且这个羊献容不仅懂事,更会做人,刚才自己这样一帮衬,她就知道感谢了,跟着她,值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曜似乎又想起了那些让他不愉快的事情,竟是自顾自地再次站起身来,并且快速向外走了几步后,就那样背对着众人仰天长叹道:“你们听听这风声,像不像是那些孤魂野鬼在嘶吼?真是让人听得烦躁”
始安王刘曜的话无疑让这次的宴饮瞬间就变得沉重起来,尤其是那些火盆里不断被北风吹起的火星,更是让人的眼睛都有些迷离了……
始安王刘曜的话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游子远的心中也因此有些隐隐不安,这长安刚定不久,正是百废待兴,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魄力来稳定局势的时候,怎么自家大王偏偏会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之下会说出这样一番丧气的话,不吉啊大为不吉啊
羊献容也是抬起头,蹙着峨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刘曜,他为何会如此突兀?难道真的是忧心那些冬日里凄苦的百姓?
羊献容是知道刘曜的郁闷的,其实他作为一个王者,又能考虑到百姓已经是极其难得了,只不过偏偏赶上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时候……
虽然说这次匈奴汉国奇迹般的一路过关斩将,甚至没有遇到多少像样的抵抗就拿下了长安,而拿下长安几乎就是拿下了整个关中,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毕竟他们出兵的时间就选得不怎么样,要不是这样奇迹般的拿下了长安,这漫漫冬日该如何作战?
羊献容也是经历过战乱,并且有过几次从军行走的经历,所以对这些行军打仗之事也能知道一些,所以才会说这次攻打关中,甚至一举拿下长安,都是无法想象的奇迹
这样的奇迹,也只能说是天意了,是天要灭亡大晋,否则任何一个关卡都会是这些匈奴人难以跨域的死亡之地,可惜,不要说函谷关,潼关等等险要的轻易陷落,就连这样诺大长安也几乎是唾手而得,更不用说之前的帝都洛阳……
你说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再说这长安城,南阳王司马模在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存粮了,要不然如何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被攻破?
如今这长安城能维持到今日,还真的是完全在依靠刘曜自己的存粮在苦苦支撑,而如今又是才刚刚开始的漫长冬季
这大雪漫天,道路封堵,虽然关中诸胡都有不少投诚的文书递来,但如今这样的光景,根本不会有人真的会千里迢迢不惧艰险地送来救急的粮草,而关中甚至关外的流民更是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全往长安涌来,也难怪自己的夫君刘曜会如此焦虑……
虽然目前流民涌入的数量还不是特别多,但从这些流民的口中却能清楚的知道,在他们来路的方向还有大量大量的流民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长安,这可是和羊献容当年在洛阳所知道的历年关中冬季的情势有很大不同……
而羊献容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往年南阳王司马模向朝廷呈上的奏报和策对所记载,也是因为当初晋惠帝不理朝政,而自己又身为皇后,有时候就会帮着看些奏章,参与一些朝政,也因为如此,那些个王爷大臣们就要叫嚷着自己想要学什么垂帘听政,不断侵害自己
想到这些,原本想开口把这些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羊献容,也有了一丝犹豫,又看看了张平和游子远,心想还是先听听这两位的说辞再说也不迟,若是可以不说就尽量不说,尤其是在刘曜和这两个外臣面前,自己一个女人还是应该三缄其口,明哲保身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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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游子远的伎俩(一)
而这个时候,刘曜也已经转过了身,对着张平和游子远说道:“你们两个都说说,如果再这样施舍粮草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张平和游子远都互相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张平自然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新来乍到的,如果贸然开口也实在是很不合适,更何况他也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继续沉默不作声。
而游子远倒不是谦让,实在是刘曜这个问话有问题,他自己非要搞什么救济,装什么贤王,自己也不是没有劝过他不可在冬日干这样的事,如今遇到困难了,倒想起来问自己了,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可正当游子远也准备闭口不谈的时候,羊献容的目光竟然也看向了他!
刘曜也知道这件事也不可能有太多好办法,但事到如今总该拿出个救急的办法吧?自己当然是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很多状况是谁也想象不到的,但既然出了问题,养他们这些谋臣做什么用的?!
如今看到张平和游子远还准备低头继续装傻,刘曜的好脾气也快到尽头了,愠怒地说道:“今日孤王把你们两位叫到这里来,除了请你们吃吃这炙肉外,就是希望二位都可以为我排忧解难,度过这最难熬的冬季,想办法在这个关中稳固的待下去,要是这个粮食问题不能解决,我看不要说长安会待不下去,关中也会拱手让人!”
刘曜的眼睛先向张平处看了过去,毕竟游子远早就劝诫过自己,现在再直接问他,总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所以这目光自然而然就先看向了张平。
毕竟在刘曜看来张平也是个机灵的,要说别人不知道张平的本事,他刘曜可是很清楚,这小子可不像一般的匈奴人,只知道打打杀杀,他张平年纪虽小却是一个有城府,懂内敛的,你看他今天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而且自己能让他跟随自己,除了他所拥有的部族不错之外,刘曜还是很欣赏张平个人的能力的,这小子不仅有武勇,而且治军,守城都有一套,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那个刘粲不要他,可真的是平白无故给了自己一个大礼啊!
张平也知道自己这回是躲不过去了,索性大言不惭道:“叔叔,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如果说跟你麾下的傅虎一战,我还是有几分信心可以打打,但要说这个对付流民,我可没有什么好办法……”
刘曜自然知道张平说的没错,但他这样直白的说没办法,也确实让刘曜有些失望。
张平也看出了刘曜眼中的失望之情,可是他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但又不能说把流民都杀光吧?那他张平可做不出来,这得到的土地上没人了人口,得了土地又有什么用?
而且张平对于匈奴军中某些人动不动就杀流民百姓也很反感,所以这种方法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有人敢说出来他也定会反对,所以既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如直说反而还显得真诚一些……
“叔叔,不如听听游大人的看法,游大人博学多才,智计百出,必定有好办法的!”
游子远听到张平的话,心中自然是对着张平暗骂不已,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几句了。
游子远起身对着刘曜和羊献容分别行礼后,才恭敬地说道:“大王,如今正是冬季,这流民要是仍旧不断涌来,再加上大王有仁政施舍他们,那么势必军中所需就会短缺,长此以往下去,势必会引起兵变啊!”
刘曜见游子远一开口就切中了自己心中最大的担心,而且还说的那么直白,顿时脱口而出道:“此正是孤心中最为担忧之事,子远可有什么办法能解这燃眉之急?!”
“大王,莫急,微臣觉得这或许是个阴谋!”
“阴谋?这长安都拿下来了,各处都没有异动,刘粲也已经到达了新丰,还有谁能在这种季节耍什么阴谋?!”(新丰,县名,今陕西省临潼东北阴盘城)
“大王不觉得长安城来得太轻而易举了吗?!”游子远一边说一边把目光不经意地撇了一眼一旁的张平。
可还没等张平或者刘曜有什么反应,游子远已经继续说道:“此事自然和张将军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大王不觉得刘粲有些过于大方了吗?!”
游子远轻巧的几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疑窦丛生,而且顺着游子远的话去细想更是让人觉得确实疑点重重!
看着众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思量的样子,游子远心中暗暗得意了起来,但之所以这个时候说这个事,实在是妙不可言,这个时机也是再好不过,既可以在刘曜的心里降低张平的分量又可以让刘曜和羊献容更加看重自己,还可以顺手挑拨始安王刘曜与那个假太子刘粲之间的关系,真可谓是一举三得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把始安王刘曜对自己政策的失误转嫁到河内王刘粲那边去,那么自己也可以轻松避开始安王刘曜因为不听自己劝诫而造成的失误,一切都是中了别人的计谋,只要始安王刘曜这么去想问题,那么又怎么会怪罪自己没有死谏?更不会认为自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看他笑话!
想想自己可以如此轻易玩转手腕,只字片语就能让对自己不利的形势逆转,游子远的内心就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快乐,以至于对始安王刘曜都产生了一丝丝的轻视之心……
羊献容也是暗自思量了一会,看看了神色有些惊慌却又强自按捺的张平,又看了看面上似乎无动于衷却又双手紧握的刘曜,再看看一脸恭敬却眼睛滴溜溜直转的游子远,心中依然大致明明白了游子远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才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原因了。
这个游子远还真是精明,明面上的确劝诫过始安王刘曜,但却没有以死劝谏,劝诫了一次之后就不再多言,直到刘曜出了差错,也没有急着挺身而出指责刘曜没有听他的话,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如今还能这样一副淡定的样子来述说他自己的想法,说得好像他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阴谋一般才没有立即阻止刘曜的错误举动,或者说就是不说刘曜做错了,而是说有人算计刘曜,这到是的确比那些傻乎乎,只懂得冒死直谏的人聪明的太多太多了!
但他游子远敢这样在众人面前玩弄心计,把别人都当傻子的嚣张样子,会不会太目中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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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游子远的伎俩(二)
羊献容依稀还记得当初游子远向自己请安送礼时的宫颈有礼,难不成除了讨好自己之外,也有卖弄聪明,以为他自己最聪明,谁都可以玩弄于鼓掌之中吗?
还是说在他游子远的心里,即使连他们这些上位之人也是可以轻易摆弄的吗?对自己如此,对始安王刘曜也是如此,这个游子远真是好大的胆子
看来自己是真的太过小看这个游子远了,他能有这份城府,能够这样沉得住气,可以等待一个极好的时机来诉说自己的谋略,这样的小人来投靠自己,而自己还要借助他探知一些消息,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而游子远又何尝不在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始安王刘曜和张平的反应倒是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唯独这个杨妃的目光流转之中竟然还夹带着对自己的一丝微微笑意。
游子远竟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是在警告自己吗?要不然回合要故意对着自己这般笑容?
难不成她已经看出自己的心思了?
不好大大的不好这个羊献容果然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女人,真不愧是被六废六立过的皇后娘娘,到底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人物,而且游子远很明显得感觉到了羊献容笑意里的警告和敌意……
游子远觉得有些口干,又有些舌燥,一种好像被人完全看透了一般的难堪,不知不觉袭上了游子远的心头……
是手心出汗了吗?
游子远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但这滋味实在是难受之极……
羊献容她是怎么看出自己心里的得意忘形的?
游子远实在不敢去多做猜测,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前那种自以为整个刘曜军中只有自己最聪明,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小聪明来暗中玩弄自己的主公的那种腔调,游子远就觉得一阵的头大,自己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就让别人看出来了呢?
而且识破自己的人还是羊献容
这个始安王刘曜面前最得宠的女人,如果自己机关算尽的形象让羊献容牢牢记住的话,这个枕边风一吹,自己的这颗项上人头可是随时都会不保啊
那就会变成当权者最忌讳的事情,自己可不能再这样疏忽大意了
一想到这层,游子远的脑袋上也不知道怎么就出起了冷汗,这件事情要是由羊献容亲口告诉了始安王刘曜,那么后果会是什么?
游子远真的是越想越害怕,就连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了起来……
“子远是被风吹得发抖了吗?来,往这边炭火多的地方靠靠,千万不可受凉了啊”羊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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