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蒲洪对他这么好,他竟然还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无难军,而且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蒲洪的感受……
从这个角度来说,阿郎确实做的有些不近人情了……
蒲洪听到阿郎的话,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和感慨,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难过呢?!
这是阿郎自己的决定……
是他真实的心意……
即使自己非要把他留在身边,可他的心若是不在自己的身边,强留下他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大哥怎么会怪你呢?!你就安心地留在潼关,不用挂念我们……”
“大哥!我……”
蒲洪也是第一次看到阿郎这副内疚的模样,尤其是那心酸的表情,更是让蒲洪瞬间就心软了起来……
再联想到和阿郎过往的种种经历,更是有一种莫名的心痛,缭绕在心间……
哎,他还小……
还只是一个未经多少风霜的孩子……
让他留在这里,长长见识,增加一点历练也是好的……
“傻瓜,大哥怎么会怪你?!你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就像雄鹰总归要自己去展翅飞翔,否则岂不是永远都是长不大的雏鸟?!”
听到蒲洪这番饱含深情的话语,阿郎只觉热泪盈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蒲洪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要责怪他的意思,甚至还在为他考虑!
这份兄弟情谊,这份比骨肉至亲还有浓厚的亲情,又怎么是他能够轻易割舍的?!
“大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还会回来找你的!”
看着阿郎信誓旦旦的眼神,蒲洪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真的很想说几句挽留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伤感,伸出手揉了揉阿郎的头……
“大哥……”
“你一个人留在无难军这边,我终归有些不放心,所以我会让猴子留在你的身边,这样你们两个人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若是有一天在这无难军待不下去了,你就和猴子一起回来,大哥的家门永远会为你敞开!”
“大哥!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阿郎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眶中不断打转,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知道,猴子可是蒲洪的亲弟弟,而且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能把这样的至亲交给自己,这份信任,这份情谊,真的是让阿郎感动不已!
“傻子,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大哥又没死,哭什么哭?等你在这里待够了,就回来看看我,知道吗?!”
“大哥……我……”
“好了!我又不是马上就走,这么多粮食和物资都要交割给无难军的人,这起码还要好多天,我们兄弟以后也还会有聚首的日子,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大哥,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猴子的,你放心吧!”
“嗯,这就对了,不过你要照顾的可不止是猴子,我会把小草相中的那匹马也给你留下,那可是小赤骥!”
“赤骥?!”
“嗯,天子有八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这赤骥就是八骏之一!”
“这样的神驹,大哥是从何得到的?!”阿郎确实有些疑惑,毕竟他和蒲洪一起行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和谁购买过此马……
蒲洪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倒是要谢谢小草,若不是她和这小赤骥有些故事,我还真发现不了它就是赤骥,刚看见它的时候,那个肮脏不堪,哪想到,这一用热水洗净后,竟是一身火红,而且还是眸生五彩的神驹!”
“把赤骥留给小草吗?!哎,她现在叫明月了……”
听到阿郎的叹息声,蒲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连他也不知道小草为什么偏偏要改名叫什么明月,也不知道小草那个名字是不是本来就是假的,又或者她是想彻底融入无难军中,毕竟以她的姿色,小草这个名字确实是太俗气了……
“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除了宝剑和宝刀,最爱的就是这名驹,可惜这小赤骥被人折磨得太久,这几天虽然好了一些,但要想完全康复却是还需要很长时间……”
“这倒也是……”
“这几天你就先和赤骥熟悉一下,等我走后,你再亲自把赤骥送给明月吧……”
阿郎怔怔地看着蒲洪,心中又是莫名一阵难受,自己的大哥对自己是真的好,他知道自己对明月的心意,所以还把赤骥留下来让自己和明月能有多一点羁绊,这样的好大哥,自己之前决定要留在无难军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先跟他商量一下呢?!
再想到蒲洪还要把他的亲弟弟蒲候留下来照顾自己,这份恩情,真的是让人有些承受不住了……(蒲候,后改名为符候,是前秦国创始人苻洪(蒲洪)之弟,苻坚从祖,永安威公,右光禄大夫、太尉,而我就给他起了一个雅号,猴子,因为他的名字是候嘛……)
“大哥,我……”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是大哥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的!”
阿郎闻言,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蒲洪对自己的真挚情谊,那是真的没话说了,但关于蒲候,他还是想劝一劝蒲洪……
“大哥,蒲候他还小,跟着我们出来历练都有些过早了,你还让他留在我身边?这……”
“怎么?你还怕我把他留在你身边是为了监视你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是不待见蒲候吗?!”
阿郎眼见蒲洪的话语已经隐隐有些生气,可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个蒲候那真的是最最贴心的小兄弟,甚至可以说,他除了自己的话,其他任何人的话,他都不会放在心里,即使是蒲洪的命令,也不一定有自己的一句话管用!
这样跟自己齐心的小跟班,就算蒲洪不说,阿郎自己都想把他留下,可一想到蒲候比自己还小一岁,总归还会想家,而自己又受了蒲洪那么多恩情,留在无难军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风险,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让蒲候留下呢?!
看到阿郎还有些犹豫,蒲洪也只好开口劝慰道:“好了,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是猴子他自己的想法,自从听说你要留在无难军,他就一直吵着要和你一起留下来,你是知道的,他只听你的话,我也做不了他的主,既然你留在这里了,他又愿意跟着你多学点本事,多长点知识,那你就让他留下吧!猴子的武艺还不错,留在你身边,我也放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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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九十二章:阎鼎献策 1
公元311年十月初七,yc县即今hn省df市告成镇),秦王司马业的临时居所
“台臣,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惜舅父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不是孤不想去长安,实在是此事只有你我二人在一厢情愿罢了……”(阎鼎字台臣)
“大王难道不信任微臣吗?就算只有微臣一个人,微臣也一定会把大王安全护送到长安去的!”
“哎,台臣啊,此事还是等到开春了再说吧……”
“大王!阳城破败不堪,既不能招揽民众,又不能抵御外侮,绝不是大王可以中兴之地啊!若是再留在此处,石勒的人马早晚都会追杀至此啊!”
“应该不会吧……我听舅父说,石勒已经带领大军前往葛陂了……”
“荀藩难道没有告诉大王?!”
“嗯?!”
“石勒的大军确实有一部分在向葛陂转移,可是石勒大部分的人马还在原地不动,甚至据微臣所知,石勒还在不断向各处派出探马搜寻我等!一旦被石勒知晓我们此刻就在阳城,他必然不会放过大王的啊!”
“孤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他石勒劳师动众?!哎,台臣啊,你是一个忠臣,你对我的担忧都是出自肺腑,这点我心里是很清楚的……”
“大王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当今天下,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的嫡系也只剩下大王和豫章王司马端了!”
“那又如何呢?!”
“豫章王司马端已经身死,这天下的重担也就只有大王才能挑起来了!”
“孤?”
“以微臣之见,以大王的血统之高贵,以大王生父吴孝王的天下景仰,这江山社稷除了大王之外,还有谁可以服众?!”
秦王司马业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样顺耳舒心的话语,他身为王室嫡系,又怎么可能会不重视自己的高贵血脉呢?!
可这一路来的坎坷和艰辛,再加上荀藩的连续打压和漠视,早就让他对未来丧失了信心,更别提什么血脉高贵之事了……
秦王司马业忽然觉得有恍惚,就好像第一次被人尊重了一般,尤其是眼前的这个阎鼎,他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在唤醒自己记忆中的高贵和骄傲!
或许也只有这样重视自己的人,才会说出如此真心的话吧……
他的每一句慷慨陈词,都说得那么好,那么真诚,比起自己的那个舅父来,真的是好得太多了……
阎鼎也在观察着秦王司马业,秦王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之前明明还在刻意敷衍自己,可现在你看他的眼睛,已经变得炯炯有神了,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颓废,甚至连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变得欣赏起来!
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个秦王司马业和他的舅父荀藩之间早就出现了不可磨合的裂痕,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力,相信这个秦王司马业一定会乖乖只听从自己的话!
“大王!微臣有一句话,虽然明知不可直言,但却不敢不说!不得不说!”
秦王司马业虽然不知道阎鼎想要说什么,可看他那种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好奇,再加上他此刻对阎鼎话语中的尊重也十分高兴,索性模仿起了自己父亲过去的模样,故作大度地说道“爱卿,你不妨直说!”
“大王难道忘记苟晞和豫章王司马端的下场了吗?!他们也以为石勒不会对他们下手,结果呢?!都被活活绞死了啊!”
此刻再次听到石勒杀死豫章王司马端的事,秦王司马业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有些敷衍的情绪也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石勒…
这个可怕的羯人,实在就像是梦魇一般得让人害怕!
而阳城这个地方又确实像阎鼎所说的那样,不仅狭小贫瘠,而且连个像样点的城墙都没有……
“台臣……我的舅父说……”
“大王!荀藩那是要谋害大王你啊!”
“阎鼎!不可胡言!荀藩是我的亲舅父,他怎么可能会谋害我呢?!”秦王司马业虽然喝斥了阎鼎的不敬话语,可是身体却意外地有些颤抖了起来……
“大王难道不知道荀藩早就在和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暗通款曲了吗!?”
“你说什么?!不!这不可能!我舅父为何要和琅邪王司马睿暗通款曲?!”司马业虽然自己否认了阎鼎的这番指控,可是眼神里的慌乱却是那样的明显……
“大王是否觉得自己拥有高贵血统,而荀藩又是您的亲舅父,所以他必然会全心全意地为您谋划将来?!”
阎鼎的问话就像是利剑一样,直接刺中了秦王司马业内心之中对荀藩所有信任的源头!
他的确是自己的亲舅父,可自己从来都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亲情……
自己根本就是他的一个傀儡,所有的人都清楚这点,只不过没有任何人会去点破这一点……
那么自己的价值也就只剩下那份高贵的血统了……
可如果自己的舅父荀藩真的和琅邪王司马睿暗通款曲了的话,那么自己这份血统还能有什么价值?!
他琅邪王司马睿的确是没有自己的血统高贵,甚至他到底是不是司马家的人也是一个未知之数!
可他琅邪王司马睿有兵,有地盘,还有那不断扩张的势力……
这荣华富贵谁不想要?!
自己的这个亲舅父会怎么选择,似乎都不用去猜测了……
可如果连自己的舅父荀藩都投靠了琅邪王司马睿,那么自己还有什么价值呢?!
有!
有价值!
有大大的价值!
因为对于琅邪王司马睿这个杂种来说,只有把自己这个唯一的嫡系血脉铲除了,他才能名正言顺的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可自己毕竟是荀藩的亲侄儿啊,他真的会为那样狠心把自己作为交换的筹码给献出去吗?!
秦王司马业突然觉得有些苦涩,因为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亲舅父一定会把自己献出去的……
阎鼎眼见秦王司马业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已经开始动摇了他对荀藩的信任,简直就是心花怒放啊!
荀藩啊荀藩!
要怪就只能怪你平时太不尊重这个傀儡了!
哈哈哈哈!
都说疏不间亲,这回我就偏偏要彻底让秦王司马业和荀藩的这份骨肉亲情彻底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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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阎鼎献策(二)
“大王请看,这封就是荀藩寄给琅邪王司马睿的书信!”阎鼎恭恭敬敬地把这份书信呈递给了秦王司马业,然后慢慢地退回了原来所站立的位置,并且耐心地等待着……
秦王司马业忽然觉得自己的双手在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手上的这封书信明明是那么轻,可拿在自己的手上却为何如此沉重?!
自己的亲舅父竟然真的背着自己和琅邪王司马睿暗通款曲?!
这书信里面又到底会写些什么肮脏不堪的言语?!
秦王司马业真的很想看都不看就直接把这份书信扔到火盆里烧个干净,可内心又迫切地想知道书信里面的内容,好好看看这个在自己面前不断摆着长辈威严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书信终于被慢慢打开了,那首先映入眼帘的字迹,不是他荀藩的又能是谁?!
这一笔一划,一勾一撇,一横一竖,处处都有着荀藩独有的笔触,自己年幼之时更是受他教诲许久,他的字迹,自己是绝不可能认错的!
而这信中的内容,尤其是自己这个亲舅父对琅邪王司马睿的各种阿谀奉承,简直让人没法再看下去了!
但秦王司马业还是当着阎鼎的面,努力地把信中的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这才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地看向了阎鼎……
阎鼎自然也感受到了秦王司马业的目光,可他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回应秦王的目光,毕竟秦王此刻的脸色是一阵青来一阵红……
很明显,秦王司马业正在拼命地压制他自己的愤怒,阎鼎可是在秦王司马业看信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更不敢在此时此刻首先开口……
片刻之后,秦王司马业到底还是忍不住要先开口了,可他又不愿意让阎鼎看了自己的笑话,毕竟作为一个嫡系的王,一个理应让所有人都跪伏叩拜的高贵之人,他的理智还是在告诉他绝不能因为这样的愤怒而失去风度,尤其是在自己臣子的面前……
“这……这不过是一些询问江东风土人情的寻常信件罢了,台臣是否小题大做了……”
可阎鼎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这些都是违心的话语呢?
如果是换作平时,阎鼎估计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秦王司马业一点面子,不去点破他这可笑的自欺欺人,可今天就是不行!
他必须要彻底让秦王司马业失去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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