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贾彦度此刻正在和刘粲相持不下,那我们若是主动献出长安,或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可如今你看看这架势,他们联军拿下长安已是势在必得,何必还要留下让世人不齿的把柄?!”
赵染不敢接话,也不敢起身……
可游子远的话却无疑是就是一把利刃,瞬间就让赵染原本还闪烁不停的眼神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游子远说得开门见山,句句都戳中了他那不可告人的心思,显然游子远比他要想得深远的多了……
“大人!赵染对大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啊!”
“赵将军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那在赵将军看来,这长安城还能坚守多久呢?!”
赵染心中一惊,不明白游子远为何要这么问他,尤其是看着他那副笑意融融的模样,更是有些不寒而栗……
“大人!只要粮草充足,我赵染绝不可能让那些联军踏上长安的城墙一步!”
“呵呵……,赵将军威武!只是这粮草方面,本大人倒真是要好好问一问赵将军这几日来,从流民那边收缴了多少粮食?!”游子远这话说得轻飘飘,脸上更是堆满了笑容……
赵染老脸一红,心知游子远已经察觉到了他私自隐匿粮草的事实……
“大人!末将手下确实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但末将已经命人彻查,绝不会让任何一粒粮食落入私人的口袋!”
“那若是有其他将领也在中饱私囊,甚至不服管束,不知道赵将军又会怎么做呢?!”
“不管是谁!?只要是大人想杀的,末将绝不会手软!”
游子远听着赵染这话,越发觉得今夜与他这番谈话没有白费,果然是个懂事识趣,肯干脏活累活的人!
这样的人只要利用的好,再恩威并施,绝对是一把趁手的利刃!
“赵将军能有这样的心思,本大人就放心了!你记住!这粮草可是关系到我们能否在长安多坚持一些时日,所以凡是敢于私自侵吞的,无论他是谁,都要立即就地正法!”
“末将遵命!”
游子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亲自把赵染从肮脏的地上扶了起来……
“赵将军请坐……”
“末将……,末将身份卑微,不配与大人同坐……”
“无妨……,这里又没有外人!”游子远虚情假意地说完这话,却是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个只剩下半口气的女犯……
片刻之后……
游子远又往火坑里添了一些炭火,然后和善地对着赵染问道:“不知道赵将军对未来的战局有什么高见?!赵将军千万不要有所顾虑,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我也想好好听听看赵将军的高见……”
“末将实在是惭愧,若是让末将去冲锋陷阵,那末将自然是绝不含糊,可如今这样被贾彦度四面围城,末将觉得除了固守待援,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得到办法了……”
“那我若是告诉你,不会再有援兵了呢?!”
“大人?!这怎么可能?!河内王刘粲怎么会见死不救?!”
“哼!我若是他陈元达,一定会建议刘粲先按兵不动,然后等到我们和贾彦度斗个两败俱伤之后,他们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大人是说刘粲他们就是想等着我们被贾彦度灭了?!难道他们不怕汉皇雷霆震怒?!”
“哼哼!我们能丢弃池阳,他们为什么不能丢弃新丰?!只要做得漂亮些,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汉皇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刘曜而去杀了他的亲生儿子?!”
“……”
“怎么?!怕了!?哼!我只是希望你能认清现实!如今人人都可以投降,却唯独我们这些晋国的叛徒,绝不能投降!所以赵将军必须和我游子远一条心!否则你我二人必然都是死路一条!”
“大人难道已经有了万全的办法?!”
游子远不仅没有回答,反而还故作姿态地反问到:“我让你安排的那些去送死的流民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只要大人一声令下,那些流民就会从四门出击!”
“哈哈哈!那还等什么?!时辰也差不多了,让贾彦度先惊喜一下吧!”游子远说完这话,却是突然把火坑里烧红的烙铁再次拿了出来!
“打仗嘛!总归是要先祭旗的!”游子远笑着走到了女犯的身边,然后一把扯下了她后背原本就已经零零碎碎的衣服!
“你看看这个女人……,她叫沈薇……,是长陵第五猗的义女,更是明月公主的侍女!”
“明月公主?!”
“滋……”
“啊!!!!!!!公主殿下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些畜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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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同生共死
公元311年十一月五日,傍晚时分,贾匹的大帐内
“这帮畜生!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
“哎!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他们一丝不挂地抬到了大寨门前……”
鲍姑听着葛洪他们的愤慨,强忍着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沈薇身上那些让人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新伤加上旧患……
脓血带着腥臭……
尤其是在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部位,更是让同样身为女子的鲍姑,恨得双目通红,眼泪也像是没了闸门,一下子喷涌而出!
再看她那张已经烂了半边的脸……
或者说是被烙铁生生烧糊了的脸……
鲍姑差一点点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样娇小的一个人儿……
到底经历多少非人的折磨?!
那些畜生!
当着所有联军将士的面,对着沈薇做着各种令人发指的暴行!
甚至为了不让沈薇能够咬舌自尽,还强行堵住了她的嘴巴,并且不断用沾了火油的皮鞭摧残着她原本就已经虚弱不堪的身体!
那些惨绝人寰的叫声……
还有那些令人听得亡魂皆冒的皮鞭声……
她沈薇到底是怎么咬牙挺过来的?!
鲍姑永远不会忘记沈薇在被匈奴人凌辱时,她眼神里那份坚毅不屈的求死之志!
那帮该死的畜生,竟然用一个女人的贞洁来打击联军的士气?!
鲍姑看着虽然还在昏迷之中,呼吸却已经渐渐平顺的沈薇,心里真的像是在滴血一般……
她甚至有些迷茫,像现在这样的全力施救,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如果沈薇她醒了……
知道她身为女儿家的一切都毁了……
她会不会恨死自己?!
恨自己不该让她这样不人不鬼的苟活于世?!
片刻之后……
鲍姑依旧没有从内帐出来……
这让所有守在外帐之人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难以形容的阴霾……
联军大寨之外的殊死搏杀还在继续……
而且时不时就会有一些不计代价的自杀式攻击!
可这些冲击大寨的“敌人”,却只是一些手无寸铁的流民百姓!
不少将士是哭着挥起了屠刀……
而那些舍生忘死的流民百姓更是流着泪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谁都没法退让……
百姓的身后有匈奴人的执法队,一旦发生溃逃,就是一阵无情的斩杀!
如果投降联军,想必他们身在长安的父母妻儿,也会因为他们的临阵退缩而被残忍杀死!
可若是联军退让……
和郁想到这里,就是一阵心如刀绞!
只有尽快拿下长安,杀光这些禽兽不如的匈奴猪狗,才能替天下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贾匹也是一宿没有合眼了……
从凌晨时分开始的敌袭,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间断过……
同样恶毒的手段,不断地上演……
每一个联军将士的心头都像是被压着一块沉重的千斤巨石……
而匈奴人则在反反复复地用着百姓的生命来摧残他们联军的心理防线……
要不是贾匹的当机立断,甚至下达了残酷的军令,很有可能今天下午的那几波攻击,就已经让他们全军溃败了……
所以和郁真的很担心贾匹的身体会吃不消,竟是忍不住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大帅……,去我那边歇息一会儿,这里有葛洪在,外面的战事也有鞠允和梁纬在指挥,窦氏首领他们也做得很好,大帅还是要自己多多保重才是!”
“是啊!大帅!让我葛洪留在这里就好!”
贾匹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明月那丫头为我们这边争取了不少的时间,也给了老夫不少的惊喜,更何况沈薇还是第五猗那个老东西的义女,老夫实在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二人啊……”
葛洪怎么也没想到贾匹这样杀伐决断的人,也会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好了!老夫自己的身体,老夫自己知道,没有什么大碍!就算有什么事情,这里不还有你葛洪和鲍姑在?!无妨!就算去了和郁那边,老夫也无法入睡,还不如和你们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来的舒服……”
和郁一听贾匹这话,也知道他在为战事烦扰,所以忍不住劝慰道:“大帅不必多虑,匈奴人连这种不择手段的办法都用出来了,显然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多坚持几天,想必长安城就会不公自破!”
“和郁……,你是不是以为匈奴人这么做是因为缺粮?!”
“我听俘获的百姓是这么说的,游子远因为缺粮就让人收缴之前所有刘曜分发出去的粮食,还逼他们用联军将士的人头来换取粮食……”
“用一些他们认为毫无价值的百姓来消耗我们的兵力和士气?!这帮该死的畜生!大帅!请允许我葛洪出战!我定要将那些该死的匈奴狗一个个碎尸万段!”
“葛洪!不可鲁莽!游子远就是希望我们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然后主动攻击他们!可你看看这结了冰的长安城墙,那就是一堵铜墙铁壁!我们若是强攻,只能是白白送死!就是万幸打下了,我们又怎么和刘粲的援军相抗衡?!”
“大帅难道觉得新丰那边坚持不了多久?!”
贾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葛洪这话,但看着葛洪焦急的神色,还是面色沉痛地点了点头……
同一时刻,新丰城,石瞻住处
辛谧神色忧虑地朝着明月居所的方向凝视了许久……
“辛先生?!”
辛谧转头看了一眼也是眉头锁金的石瞻,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道:“石瞻……,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孙盛他们已经见过明月了,不管这事风险有多大,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明月这样一意孤行,想必是城外的联军那边也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她才会如此孤掷一注……”
“……”
“石瞻……,你不觉得奇怪吗?!孙盛他们一路通行无阻,陈元达还加强了粮仓那边的防守,甚至新丰城的兵员调动还如此频繁……”
“辛先生是不是想说陈元达已经布了局,等着我们往里面钻,然后再来个一网打尽?!”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
“明月的决定,就是我石瞻的决定!”
“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义无反顾?!”
“我若是不去,明月必死无疑!”
“可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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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作茧自缚
公元311年十一月五日,夜晚,新丰城,陈元达的寝居内
候田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他只不过是照着辛谧的吩咐,抓了一个偷偷监视他们的人,然后在威逼利诱之下迫使他给其他细作递了个口信,竟然就立即得到了陈元达的召见!
陈元达那可是在整个汉国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就他侯田这种卑贱的身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如今呢?!
不仅对他和颜悦色,还极其耐心地听着他从辛谧那边学来的“故事”……
这“故事”却是十分精彩,而且各种妙语连珠……
只不过述说这个故事的侯田,却是从到至尾都是一副苦思冥想望着屋顶的忘我模样……
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有些地方说得搁楞了,又或者一时想不起一些拗口的词句,就会急的抓耳挠腮……
陈元达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倒也真是头一遭遇见!
尤其是看着他那副无论怎么搜肠刮肚也想起不起下一句是什么的模样,更是被这个匹夫给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想来这候田背后之人,应该就是辛谧那只小狐狸吧?!
毕竟侯田这个独臂羯人就是跟着他辛谧和那个奇怪的石瞻一起来的……
石瞻这个名字也有些蹊跷,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而且他还是跟石勒同一个姓……
难道这帮人真的就是石勒的人?!
可石勒的人怎么会来到关中?!
还特地打着中山王刘曜的旗号,给他和河内王刘粲送来一个假的明月公主?!
这么大胆?!
这么出其不意?!
却又偏偏让候田这么个蠢东西来自己面前装什么潜伏许久的细作?!
看来辛谧那只小狐狸到底是嗅出一些端倪了……
只是这样欲盖弥彰又是打着什么主意?!
陈元达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哦?!照你这么说来,平晋王他是愿意全力支持我们河内王殿下了?!”
“大人明察!我家大王长年领兵在外,对于朝堂之上的那些无中生有的构陷和诬蔑,实在是又恨又怕!可很多事情真的是防不胜防!若是再有歹人硬是要栽赃嫁祸,我家大王又远在江湖,长久以往,定然是性命堪忧啊!”
陈元达微微抬了抬双眉,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候田……
候田被陈元达看得心中发毛,就连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
“平晋王能如此识得时务,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平晋王既然让你千里迢迢而来,总不见得就是为了让我陈元达向河内王殿下转达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吧?!”
“大人!我家大王对大人一直赞誉有佳,所以还希望大人能在河内王殿下多多美言几句!我家大王亲口说了,只要大人能让我家大王得到一个人,那么今日大人所给予的恩情,我王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陈元达忽然笑了……
而且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目光……
候田一见陈元达如此上路,立即喜出望外,就连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心,也立时变得轻松了起来……
果然就像辛谧那混蛋说的那样,就算是他陈元达,也逃不过一个“贪”字!
更何况这允诺之人还是平晋王石勒!
这其中的分量,无论是谁,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吧!?
而恰在候田心花怒放的刹那,陈元达却是忽然意味深长地试探道:“只是不知道平晋王想要的到底什么人?!这新丰城虽大,可值钱的脑袋也就那么一两颗啊……”
候田一听陈元达这话,立时吓得赶紧解释道:“大人误会了!我家大王对汉皇陛下和河内王殿下一直忠心耿耿,此心可昭日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