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嫃越想越心寒。
若是说这段时间她不担心不害怕,那是假的。好端端的被软禁;生死不由自己,还连累亲友,心里又对一直信任的周雨薇有了隔阂;这么多事情一起冒出来让她慌得厉害;可每次看到余好那处世不惊的样子,她又强迫自己不能乱,这些事情的缘由都是她,她得承担起来。既然什么都不能改变;那就如余好说的那样放开心胸去感受别的。她把心思放在了余好身上,不再去费神想那些她不擅长的有的没的,慢慢的过着她和余好的小日子。随着和余好的关系渐渐好转,直至最后余好答应她的无理要求回应她的喜欢之情,她越来越不愿意去想那些事情。
可是不愿意不代表可以不去想。何含徽每出现一次就会带来一些消息,这些消息总归都是关于她和余好的,她不得不去深思,不得不和余好商量。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和余好在一起,让她越来越担心将来,若是将来的一切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该如何是好?
不是她故意要把自己想得那么凄惨,若现在爹爹和大哥还在,若林家军还在,她或许还有可能存活,她或许还真的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东西,可这些都被人在一开始的时候给折断了,她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势力。
若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去找外公,让外公帮忙把她和林尔臻送到别国去,让这些人没有威胁的手段可以使,最后的结局是不是可以改变?若真是那样,余好还是假扮她的艾子玉,没有人会怀疑,外公是四大家之首她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越度寻找不到她,只要她不再出现,批命出来了谣言出来了也无济于事……
可这些都已经不能去改变,她越是想着如果就越是懊悔。在某个夜里她终于真真正正的想明白为什么爹爹要让她躲起来不要报仇。或许在他中毒的那一刻就已经知晓了她现在的困境。
她应该阻止林尔臻上京为官,她应该在发现林家军被灭的那一刻就带着余好和林尔臻偷偷逃走,她不应该让余好参与到他们越度的内乱……再多的应该和不应该缠在林又嫃的心里,让她很多时候都只能压抑着自己不让余好担心。
可看现在的情况,形势越来越险峻,那些传言也越来越对他们有利。可越有利就越危险……
尽管她心乱如麻,可在余好和林尔臻面前她还是尽力掩饰着。像往常一样的进食,和往常一样的时间梳洗,然后和余好双双在榻上躺好。不过余好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转过身去,而是面对着她,然后伸手抱着她的腰,靠过来亲了亲她的嘴角。
嗡——的一声,林又嫃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往上冲,直弄得她头晕耳鸣。这还是余好第一次这么亲密的对她,而且,而且刚刚还碰到了嘴唇,那可是余好的嘴唇啊!
“你之前在乱想些什么?别以为你不说别人就感觉不到,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么?”余好并不知道林又嫃现在不在状态,“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憋着……”
一直到很晚,大多数还是余好在那里说话,林又嫃偶尔回一两句,更多的时间还是用在如何讨余好欢心,像余好刚刚那般大胆的举动,她还是不敢去做。
“投其所好。”当林又嫃悄悄拉过林尔臻问,林尔臻是这样的回答的。
不过余好喜欢的东西,就算有她也没有办法弄来啊……
余好自然是不知道林又嫃在纠结着什么,她一有空就待在,这些书都是天命会的人准备的,以杂书为主。不过打发时间而已,这些杂书正正好。
三人在小院里安安稳稳地又过了不少日子,何含徽没有过来,她们也没有再提要出门,一切好似都恢复了平静,连整个越度都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没有外战,也没有内乱,好似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来后一切又照旧。
不过终归还是有些不同的。
***
仁和二十年,四月十四。这天林又嫃原本是不记得是什么日子的,只不过那林尔臻又开始了他当年放弃的神棍生涯,每天晚上无所事事就夜观天象,然后拉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这里是什么星,那边是什么星,还说四月十四这天可能会出现“天狗食月”,只是不知道什么时辰。
于是到了四月十四这一天,三人在月刚挂在天上便搬着椅子找了空地做好,又合力搬来桌子和零嘴的小食,一副准备好看大戏的样子。等待的时候太过漫长,即便有小食也填满不了。
“‘天狗食月’这个说法倒是和我们那一样。”余好很是利落地咬开一颗核桃,“到了天狗食月这天还要上香献祭品五体投地地跪拜,你们这都不用吗?”
“不用那么麻烦,天狗也不是天天都吃,再说呗吃了一个又会出现新的一个,而且新的一个比之前那个月亮更圆更亮,倒是大吉的一种天象。”说到这里,林尔臻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那些有心人会不会又把这‘天狗食月’和天命会连到一起去?”
林又嫃一愣,瞬间想明白了,点点头说:“很有可能。”不顺过来一起说,他们又怎会取名叫天命会呢?
“唉,突然没了兴致。”林尔臻叹了口气,“小时候也看过这景象,而今想去重温却已经失去了孩童时的趣味和天真。这人啊,真是越长越无趣了……”
“那不过是你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而已。”余好拍了拍林尔臻的肩,宽慰道,“长大总比一直都是孩童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些不找边际的话,时不时抬头看看天,那个月亮还是圆圆亮亮的挂在上面。就在林又嫃有些怀疑林尔臻能力的时候,那“天狗食月”才姗姗来迟。只见那圆玉盘一般的月亮最早是缺了一小口,然后渐渐地,那小口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直至把整个月亮都吞噬。
林又嫃原本以为那月亮天狗吃了,在新的月亮出来前应该是一片漆黑的,可实际上她看到的是红得诡异的圆盘挂在天上,散发着让她心慌的气息。她呆呆地看着,直至那片血红逝去,留下了一个亮亮地大玉盘。
林又嫃突然觉得,可能余好那里的做法才是对的,他们应该好好祭拜而不是这样毫无目的的观赏。那个红色太过妖孽,她总觉得那是不详的预兆。
“原本只会在八月出现的天象提前了四个月……”显然觉得那景象有些诡异的不只林又嫃一人,林尔臻看着天上的圆月,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四月十四,按卦象上看倒没有什么忌讳。可为什么‘鬼月’会和‘天狗食月’一起出现呢?”
“‘鬼月’?你是说那个红彤彤的月亮?”余好有些奇怪,“‘天狗食月’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听闻每次天狗进食之后会用云朵把月亮安放好,等新月亮出来后才会把云朵移开。所以往年的‘天狗食月’中有段时间大家是看不到月亮的……”林尔臻越说越皱眉,“这样的红月我们只在鬼月的某一天才会看见,而出现‘鬼月’便是大凶。这大吉大凶一起出来,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林又嫃摇摇头,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当林尔臻把目光转向余好时,却见余好已经做出搬椅子的动作准备收摊回房休息了。林尔臻连忙招呼林又嫃一起动手收拾。
“其实这个时候出现红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属于自然现象,你们不要太过担忧。”在拜访好桌椅以后,余好突然开口解释了一下这个“天狗食月”,有些词比较晦涩难懂,但林又嫃还是明白余好想说什么。
回房的时候林又嫃叫小二帮他们把热水提来,和余好一番梳洗后回了床上。自前几天余好主动亲吻后,这么些日子来林又嫃一直在肖想第二次的到来,她几乎天天围着余好转,满足了余好一切合理的要求。和那天的福利像是他自己意。淫出来的,余好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比以往更亲密。
这是怎么回事?林又嫃看了眼背对着她的余好,咬了咬牙。
到底要不要做?林又嫃纠结着。
作者有话要说:咬咬牙,做吧,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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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下卷 第四十六章
四月二十这一天;清早起来林又嫃就右眼皮直跳。林尔臻笑着说了句左跳财右跳灾,害她担心了好一阵,余好倒是不信这些。可一大早这么一折腾她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更何况最近余好好似又不爱她黏着了。
这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林又嫃纠结着要不要主动亲余好一次,结果等她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余好已经睡着了。偷香这一类的事她其实已经做过不少回,所以她耐着性子想等到明天早上。可惜因着这个决定让她太兴奋;一下子睡不着;前些日子突然记起的关于青楼里的画面又出现了……
等她被余好打脸打醒的时候才发现她把余好整个都抱在怀里,力气还不小。她有些尬尴;刚想说是不是她太用力弄醒了余好,就看余好脸色不好地问了一句:
“玉玉是谁?”
玉玉?她身边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人是叫玉玉的呀!
“你抱着我使劲喊着玉玉;怎么?做春梦梦见梦中情人啦?”
余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可以的;可是那个表情有些不对,在她无法说清玉玉的来龙去脉后余好就根本不理她了!
她连自己做什么梦都不知道了,怎么可能还会知道玉玉是谁啊!
那天余好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说不定就是那间楼里的花魁呢,你仔细想想?”
然后,这么多天,余好再也没有理过她,她凑过去都不行,晚上睡觉虽说还在一张床上,但一人一床被子。这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可是,她真的不知道玉玉是谁啊!
这一天因着眼皮直跳,她已保护之名一直紧紧地跟在余好身边,可惜余好还是不搭理她。这个是什么状况?她本来就和人交际少,人模人样的说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余好现在是在训练她如何猜度人心吗?她都没有地方去求助,难不成找林尔臻?那她还不如先把自己给解决了。
到了晚间,三人准备洗洗睡了,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林又嫃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跳左眼皮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稍稍站在后侧面的是何含徽,而和林又嫃面对面的这个公子林又嫃也不陌生。
之前越度增援的监军大人,赵穗。
院子里听到外面响声的余好也林尔臻也迎了出来,林尔臻之前在朝中和他也算是会说说话的,两人在院门处互行了礼,就被拉进了院中。
几年没见,赵穗比之前高了些,皮肤也没有那么白皙了,不知道怎么的林又嫃突然想起了余好口中的肖白,不知道眼前这个赵穗和余好认识的肖白会不会更相像。
以至于在何含徽和赵穗走了之后余好还是没有研究好余好的态度。若说她不待见,和全程笑容地陪伴在身侧;若说她亲近,可无论赵穗问什么,余好说的始终都没有越轨。不远不近,这样才是他们之后应该有的态度吧?
刻意忽视赵穗在院门口说的“明日再来打扰”这一句话,林又嫃见余好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松动之后,颠颠的去烧水,余好有些体寒,她每次都是泡好脚直接爬上床,刚才被何含徽赵穗两人给打断了,小二送来的早已经变凉,林又嫃只好自己找了炉子起了火烧上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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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儿,刚才我只顾着发呆,没怎么仔细听,何含徽和赵穗他们过来说了些什么?”躺在床上的时候,林又嫃受不了她和余好之间这么静的气氛,一个劲儿地诱导余好和她说话。前几天她也如此,可余好都没怎么搭理她,背后身去连眼神都没有一个。
哪成想,今天倒是被林又嫃给带出几句话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个赵穗应该就是百姓口中那个驱逐池故的赵将军了。”
这话一出,林又嫃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等等,她还记得自己开门看见赵穗那模样之后,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个驸马爷闲得要参加造反么?
赵穗是驸马爷,他娶的是仁和帝最宠爱的女儿,可见这个赵穗多得圣心。按理说驸马爷是没有官职的,虽要参加早朝却也是凑凑热闹带着二品头衔混个脸熟而已。林尔臻还入朝为官的时候还偶尔和赵穗出去吃喝几顿,每次都是早早就结束回家,外面疯传赵穗是个怯妻的小白脸,空有满腹学问却不思进取只爱享乐之人,名声说不上好。
可如今他好端端的出现在朔丽,出现在她们天命会的地盘上。林又嫃眯着眼想起何含徽总是故意慢赵穗一步,跟在赵穗后面隐约中透着恭敬。现在余好又猜测说带领二十万大军和池故对战的可能就是这个赵穗,这个着实让林又嫃有些吃惊。
“从哪看出来的?”林又嫃想了想,还是和余好解释了一下,“可能你长时间不在越度所以不知道,这个赵穗是仁和帝的女婿,驸马爷在越度算是能够站在早朝里听政事的后宫人士,根本不会有实权,而且为了保障驸马和皇女的感情,他想离开上京都要请示皇帝……”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余好打断林又嫃的话,“虽然这个想法听上去不太让人相信,可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又姓赵,他站在我们院中的时机也太巧了。还有,怎么解释他与何含徽相识,又怎么解释他明明知道你我如今的身份却还要在这个时候来露个脸让我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准备?”
“……一个晚上的时间准备什么?”林又嫃无法反驳余好的话,只好把重心放在最后一句话上。
“做好心理准备啊,他明天过来要说的话一定很吓人。”余好转过身来看着林又嫃,伸出手抚上林又嫃的脸,“嫃儿,明天你千万不要动怒,我总觉得赵穗心里早就有谱了,正等着我们跳下去。”
林又嫃感受着脸上的温暖,这些天来的郁闷一扫而光。“嗯,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还有林尔臻在这呢,他和赵穗交手过几次,你不用太过担心。”想了想,林又嫃还是觉得应该把自己的冤屈给说清楚来,最好能够平反,“好儿,我真不知道那个玉玉是谁,我不认识……那天晚上我也没做什么梦,被你打醒后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好儿你就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谁生你气了!”余好突然缩回手想转过身去不理她,和这回林又嫃倒是学乖了,余好的手刚缩回去林又嫃的双手就抱了上去,把余好紧紧地抱了个满怀。
这种满心满身的满足让林又嫃忍不住弯着嘴角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是林又嫃的手太紧,又或许是林又嫃的鼻息吐在余好的耳脖附近让她有些不适,倒也乖乖地被林又嫃抱着没有挣扎开来。
“好儿,有时我也会想,若我是男的,那该多好……”抱了许久,林又嫃还是不愿意松开,她忍不住亲了亲余好的头发,轻声说道,“若我是男的,我一定会满足你的那些要求,一生一世只你一人……”
“打住。”余好毫不领情,“你要是男的估计做不到,你们越度哪个男的一生只有一个妻子的啊?”
“我爹不就是么?”林又嫃辩解道,“别人家的事不算,我们林家可一直都是如此的,不然我和二哥怎么会没有长辈呢?我爷爷只有奶奶,我爹也只有我娘,我,也只有你……”
“哦,看来你们林家有着优良传统,那林尔臻不是也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了?而且他还是男的,现成的良配啊……”
“好儿!”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