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定南侯世子上任不过短短数月,却连五年前的事情都能详尽的扒出来。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点儿别的什么人的把柄?这其中又有没有他们自己的?
翊王一党顿时惶恐的垂下了头,谁也不敢再在朝堂上多说一句,生怕这位突然杀出来的朝廷新贵注意到他们。
而翊王宠妾灭妻的罪名没能洗掉,反而还多了结党营私,打压难民,危害朝廷社稷的罪名。
这样一来,除非是德昭帝只剩他一个儿子了,否则储君之位是绝对与他无缘了。
当日的朝会在异常沉闷的气氛中散去了,朝廷上一下少了一位礼部尚书,一位吏部侍郎,最关键的是,随着这两人此次事发,还不知要有多少人被牵连进来,波及的范围会有多广可想而知。
德昭帝下朝后气冲冲的直奔御书房,一直等候在房中的刘不凡正自己在棋盘上对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的向他摆了摆手:“来来来,正好我一个人下棋无趣呢。”
德昭帝冷哼一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那好徒儿查出了五年前沧州赈灾贪墨一案,你可知道?”
刘不凡落下一子,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
德昭帝气得跳脚:“既然知道为何不早早上报!既然知道为什么非等到今日才说!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事关国家社稷的大事吗?这种事也能用来作为打压对手的筹码吗!也能作为他给自己夫人报仇的工具吗?”
他事先只知道沈南竹要于今日顺势打压几个翊王的党羽,也猜到他会说出一些诸如张德为了瘦马曾犯下命案这样的事情,但他可没想到会听到五年前的赈灾事宜中曾经发生过贪墨的事!这让他如何不气!
刘不凡却似乎没听到一般,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他哗啦一声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乱,刘不凡哎呀一声急的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我正下到要紧的地方!”
“下什么下!我问你话呢!”
德昭帝没好气儿的瞪着他。
刘不凡嗤了一声,坐下将打乱的棋子一颗颗的收回来,边收边道:“你该感谢我们阿竹媳妇儿!要不是她这次出了事,阿竹也不会气成这样,把翊王身边的党羽大大小小查了个遍。”
“他当初虽然早已准备好对付翊王,可没打算这么急,也没打算把事情做得这么狠,只要把翊王拉下来就是了。”
“翊王这次是触了他的逆鳞,所以他才把原本的计划提前了这么多,而且还下手这么狠。”
“就拿沧州这件贪墨案来说吧,因为事发时间过于久远,这些年当地官员的调动又比较大,查起来其实是很费事的。”
“他原本也不过是无意中发现了一点儿小小的头绪,本打算慢慢查的。谁知道翊王这个时候不小心伤了他夫人,他一怒之下,愣是亲自督办着不眠不休的把事情查清楚了。”
“所以啊,你说你生个什么气?要不是因为阿竹媳妇儿伤了,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查多久呢!到底能不能查清也都没准儿呢!”
德昭帝冷哼一声:“照你的意思,若是没有他夫人受伤一事,这件事可能就不了了之了?我可能直到驾崩那天都不知道沧州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刘不凡停下收棋的手。皱眉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有气没处撒胡搅蛮缠呢?你真以为因为你是皇帝。统领着整个天下,这天下间发生的事你就全都能知道了?”
他说到这儿嗤笑一声:“恰恰相反,正因为你是皇帝。所以知道的还不见得有常人多呢!”
德昭帝身子一僵,面皮紧绷,脸色不大好看。
刘不凡却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沧州贪墨一案已经过去太久。留下的线索又极少,若是想以此为突破口去扳倒翊王。实非上策。”
“阿竹是个务实的孩子,若是这件案子不好查,他自然会将其舍弃,去找其他更好更快的方法对付翊王。”
“除非是没有别的法子。否则他不会在这种费时费力的事情上花功夫,这点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也不会隐瞒。”
“也就是说。确实如你所说,若是没有梦宝受伤一事。若不是他现在急于扳倒翊王急于打压他的党羽,却又没有更多更好的线索,那么沧州贪墨一案可能真的就不了了之了。”
“但这难道有什么错吗?沧州一案是由翊王极其党羽造成,只要拔出了他们,最终不还是达到了惩戒的目的吗?那这件案子本身是不是被翻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那毕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而不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他能查出来自然最好,查不出来你也怪不得他什么!五年前他可还没有踏入朝堂,他可还只是个孩子呢!”
德昭帝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看不出来,你这么护犊子呢?”
刘不凡白了他一眼:“我没儿子,阿竹就等于是我的儿子,你信不过我儿子,我自然要给你甩脸子!”
他可是看出来了,刚刚德昭帝是真的对阿竹动了怒,是真的不信任阿竹了!这时候不甩脸子什么时候甩!
德昭帝无意提起他无子的旧事,一时间有些语塞。
见刘不凡已经将棋子全部收好,又开始一颗一颗的往棋盘上摆,便抓过一只棋盒,也开始往棋盘上落子。
“我今日冷不防听到这样的事,真是气坏了。”
似乎是在解释他刚刚发脾气的原因。
刘不凡哼了一声:“你不是听见这件事生气,你是因为自己以前不知道这件事生气!”
因为当惯了皇帝,习惯了掌握大局,不知不觉得就生出了一种天下之事皆该掌握于手的感觉,而这感觉又分明是一种错觉。
德昭帝苦笑:“那有什么办法,毕竟在这个位子坐了这么久。”
“我不管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但阿竹是我的徒儿,你就该相信他。若是你现在都不相信他,来日又如何能放心的将他留给阿璃?人说子肖父,连你都不放心,我又怎么能指望阿璃对他放心?”
“自古以来君臣最忌互相猜疑,阿璃若是不能对他全然放心,那我索性现在带着他归隐好了,省的回头生出什么功高震主之类的事来,凭添麻烦!”
就好像现在的他以及荣国公府,若不是因为有德昭帝无条件的信任,光是群臣的口水也足够淹死他们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徒儿来日要面对这种困顿的局面!
德昭帝轻叹一声,这老东西还在生气呢!
平日里就是为了他自己也没见他这么生气过,如今为了他那徒儿倒这般动怒,可见是真如他刚刚所言,把那徒儿当做儿子一般教养了。
“好好好,我今后一定信任你的阿竹还不行吗!”
他不得已服了软,又笑道:“再说阿璃那里,可用不着我出面。就是看在你那徒儿媳妇的份儿上,阿璃也会相信他!”
说到这个刘不凡才终于露出了笑脸,由衷的点头道:“这倒是,阿竹媳妇儿别的本事没有,这收服人心的本事倒是比谁都强!”
德昭帝一听立刻板了脸:“说什么呢!谁收服谁啊!”
刘不凡瞥了他一眼:“别跟我这儿咬文嚼字的,我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人与人相交胜在真心,我们阿竹媳妇儿以赤子之心待人,自然也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德昭帝嗤了一声:“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天天跟我念叨说那丫头牛脾气倔得很,现在这牛脾气倒成了好性子了!”
刘不凡一噎:“那……那脾气和为人是两回事啊!能一样吗!”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了起来,一直守在房外的黄泳擦了擦额头的汗,深深地松了口气。
…………………………
梦宝醒来时没有在床边找到沈南竹,自己百无聊赖的在房中待到接近晌午才把他等了回来。
沈南竹一进门就看到她眸光晶亮的飞奔了过来,一头扑倒在自己怀中。
“阿竹,你去哪儿了?”
她腻在他怀里娇声问道。
沈南竹看着她乌墨般的发丝,感受着怀中纤细而又柔软的身子,眸中满是笑意。
看来她的小丫头是习惯了他的陪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他了呢。
他又想到她刚刚见到自己时眼中迸发出的光彩,心中便如同吃了蜜一般,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蹭了蹭她的发丝。
“许久没有上朝了,今日有些事情要回禀给陛下,就去了一趟。”
“啊?你上朝去了啊?”
梦宝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来,显然是一回府就直奔这里来看她了,一时间不禁为自己的马虎感到有些心虚。
“那个……我伺候你更衣吧!”
为了弥补自己刚刚的过失,她主动做起了平日里很少做的事情。
沈南竹自然欣然应允,享受着她的服侍,却在她伸手去拿衣架上的家常衣裳时拦住了她,一把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现在换我为夫人更衣可好?”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道。
梦宝脸一红:“那个……我……我中毒还没好呢……”
“中毒好没好与更衣有什么关系?夫人在想什么?”
沈南竹贴着她的唇畔轻笑低喃。
梦宝一噎,粉拳向他肩头捶去。
他笑着任由她捶打,抱起她向床榻走去。(未完待续。。。)。。
………………………………
第228章 送回
翊王宠妾灭妻的罪名最终定了下来,除了现场勘查的结果之外,更有府中下人的证言。
或许是因为不断有下人死去,虽然翊王一再约束,但还是有人战战兢兢的说出他平日里对妾室多有偏爱,妾室恃宠而骄,时常在翊王妃面前生事的言论。
这些言论虽然不能正面指出翊王妃乃是妾室所杀,却从侧面印证了他平日里有宠妾灭妻之嫌,间接导致了今日的结果。
翊齐墨炎得知最终的定论之后,在府内大发雷霆,但事情已成定局,再无挽回的余地。
德昭帝将他贬为郡王,虽然不必搬出现在的翊王府,但是府内的格局却必须按照规制做出改动。
他看着下人们改建府邸,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再次把沈南竹的名字咬牙切齿的在心底念了无数遍。
自从翊王出事之后,皇后萎靡了不止一点点,要不是齐墨炎派人叮嘱她一定要将後宫打理好,不能再失了掌管六宫之权,她怕是真要万念俱灰,一病不起了。
他们原本以为刘府内有他们安插的医女在里面,沈南竹多少会收敛一点儿,顾及着他夫人的安危,一时半刻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不成想,他竟然还是这么快的就动手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也狠心!
于是她当即让人去传懿旨,召那名医女进宫,说是要问问梦宝的病情如何了。
但传旨的内侍却没能将人带回来,说刘府的下人告诉他,他们世子夫人因为中毒的缘故,身子一直不大好,反反复复的。今日状况又十分凶险,那名医女正在旁伺候,抽不开身,等改日世子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再让她回宫给娘娘请安。
皇后气的又摔了一套茶盏,暗暗咬牙:“好!改日就改日!以后本宫就日日派人去问,我还不信他敢一直不放人出来!”
…………………………
宫中的人走了之后。一只白色的小狗从刘府墙角的一个小小狗洞钻了出去。在京中七拐八绕之后,又从一面院墙下的狗洞钻了进去。
“丢丢!”
小唐看到从狗洞扭着身子钻进来的白胖胖的小家伙儿,丢下手里的玩意儿。兴高采烈的迎了过去,一把将它抱到了怀里。
“你是来找三爷的吧?我带你过去!”
说着就抱着这白色的小小一团,往柳三爷的院子走去。
“三爷三爷,丢丢来啦!”
她举着小家伙儿冲进院子说道。
房中的柳三早已听到动静。几步走了出来,一把将丢丢从她手里接了过去。拆下了它脖子上的一个小铃铛,取出了其中的纸团。
纸上什么字都没有,只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柳三看到圆圈,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又将丢丢一把抛回给了小唐。
小唐哎呀一声接过,皱眉撅嘴:“三爷!你小心一点儿啊!我要是接不住怎么办啊!”
柳三嘿嘿的笑了两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揉了揉她怀中同样怒目而视丢丢:“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三爷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小唐不满的说道。
柳三却已经没工夫理会她。抬脚就向院外走去。
身后的几个人见状撇了撇嘴,有人低声问道:“那纸上写什么了三爷这么高兴?难不成是阿蛮姐写的?”
“什么啊!我刚才看见了,上面就画了个圈儿!谁能分出是谁画的啊!”
“画了个圈儿?”
有人朗声大笑。
“三爷怕是觉得这圈儿是阿蛮姐画的,所以高兴呢!”
“就是就是,何必扫了三爷的兴,三爷觉得是阿蛮姐画的,那就是阿蛮姐画的。”
“对啊!没准儿还真是阿蛮姐画的呢!”
有人附和。
几人哄堂大笑,唯有小唐一直嘟着嘴,愤愤的抱着丢丢也向外走去,边走边嘟囔:“我要告诉阿蛮姐,三爷总是把丢丢乱扔!阿蛮姐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下次看三爷还怎么高兴!”
身后的笑声更大了,小唐回身做了个鬼脸儿,吐着舌头跑远了。
…………………………
“人呢?”
柳三推开一扇房门问道。
范有良忙扔下手中的棋子迎了起来:“这儿呢这儿呢,怎么了三爷?”
“我问你人呢?”
“啊?”
“那个女人,医女。”
“哦,世子爷那边儿来信儿啦?要把人送回去了?”
他问道。
柳三一瞪眼,凌厉的面孔顿时迸发出慑人的寒意。
范有良呸了自己一声,赶忙改口:“阿蛮姐那边儿来信儿了?”
柳三这才点了点头:“恩,让把人送回去,马上。”
“好,我这就去找木头,人今天在他手里呢。”
“恩,快点儿。”
柳三沉着脸说道。
范有良诶了一声,走出房门,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留在他房中的人。
这么多天,总算肯踏出院子了,看来还是阿蛮姐的事才能牵动他的心思啊。
“看什么看!快去!”
柳三在门内瞪眼。
范有良赶忙点头,三两步跑出去了,边跑边喊:“木头,木头!给老子出来!”
名为木头的人睡的正香,就听见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冲过来了,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坐起了身,隔着门扇问道:“什么事儿啊范哥?”
范有良知道木头的屋子一向又脏又乱,站在院子里没进去。
“把那婆娘带出来,老子要收回去了!”
“啊?”
木头在房内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昨日半夜才给我送来的,现在就要收回去了啊?也太快了吧……”
边说边不紧不慢的将一旁的衣裳扯了过来,胡乱的往身上套。
“啊什么啊?快点儿!三爷等着要人呢!”
三爷?
木头当即一个激灵,衣裳也顾不得穿。随便往床上双目无神的女子身上披了块儿毯子,扛起她就跑了出去。
“给给给。”
他将肩头的女子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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