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怎么教你的?还是说竹溪园里上行下效,你们主子平日里也是这副样子?”
阿蛮的火气本就没有压下去,此刻听李氏这样说,当即冷哼一声。一把将拉住自己手臂的李家丫鬟拽到了身前,反手一扭。
只听咔擦一声,那丫鬟的手臂顿时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姿势。
“啊……我的手!我的手!!”
丫鬟的尖叫声穿透了房梁,房中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氏脸色一白。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跌在了身后刘妈妈的怀里。
“你……你……”
她颤抖着指向阿蛮,你了半天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生怕再多说一句,这个目中无人的下人就冲过来把自己的手臂也扭断了。
阿蛮松开身前的丫鬟。一把将她推了出去,转头对李氏道:“夫人是前些年刚扶正的,有些陈年往事可能并不清楚。我是自愿跟随在世子爷身边的,并未卖身进定南侯府,定南侯府也没有我的卖身契。所以,我只是世子爷的下人,却不是定南侯府的下人,更不是你的下人。那么夫人刚刚说的上行下效,难道是指世子爷?”
“还有,李家小姐明明是客。怎么到夫人嘴里就成了府里的主子了?难不成夫人原本接这位小姐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当主子的?今日这些事也是夫人安排的?所以夫人心里早已经提前这样认定了?”
李氏腿脚一软,这回真是完全站不住了,要不是刘妈妈用力扶着,怕是早已倒下去了。
“娘,冤枉,儿媳冤枉啊!”
李氏辩不过阿蛮,只能看向座上的老夫人。
“阿竹近来整日不在府里,就算回来也不提前打招呼,连您和梦宝都不知道他哪日什么时候会回来,儿媳又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可能提前安排这些!”
老夫人紧闭着眼。手中珠串拨的飞快,显然也在极力克制着怒意。
她虽然明知李氏从一开始把这李家小姐接来就是做了这种打算,但今日之事确实是巧合,跟李氏没有半分关系。怎么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若真是要怪,那也是怪……
老夫人睁开眼,看向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李素嫣。
能被李氏三言两语哄过来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小姐。
这女子若真是像看上去那么温婉乖顺,她的贴身丫鬟又怎么会那么大胆子借着阿竹认错人的时候将人带到这里来!
就算是阿竹被带了来,这女子也该训斥那丫鬟。然后将阿竹悄悄送出去。
可她却没有,不仅没有,还……
老夫人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阿竹向来自制,绝不是贪杯的孩子,今日喝的这般大醉,定是有什么推脱不得的应酬。
没想到,没想到……一个疏忽,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内室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老夫人抬眼看去,就见梦宝低着头走了出来。
“孩子,你……你别难过。阿竹他心里是有你的,断不会因为旁人就冷落了你。”
她有些无力的劝解道。
梦宝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我看他睡得正香,就不要来回搬动了。孙媳……孙媳先回竹溪园了。”
老夫人见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知道她心里不好过,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去吧,等阿竹醒了,我亲自派人将他送回去。”
梦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样垂首走了出去。
李素嫣流着泪扶着几乎疼晕过去的丫鬟,眼角余光下意识的向梦宝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这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仿佛她根本无足轻重,或者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她以为她或者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是贱人,或者会伤心的老夫人面前极尽表现她的委屈。
可是她没有,既没有骂,也没有哭,就这么如来时一般,挺直着脊背又离开了。
难道她根本就不像传闻中一般那么在意世子爷?
若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到阿蛮终于跟着梦宝一起离开了,李氏这才一口气又活了过来,哭喊着跪到老夫人面前。
“娘,您看看那阿蛮,她以前跟着阿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才跟了梦宝多久,竟然就敢动手伤人了!这丫鬟可是从小跟嫣儿一起长大的,她竟然扭断了她的胳膊!这还……”
“不管跟谁长大的!也不过是个下人罢了,有什么不敢!”
老夫人厉声喝道,说着又看向李素嫣和那丫鬟:“你该庆幸这丫鬟不是我定南侯府的!否则她今日就不是断一条胳膊而已!”
李氏被噎得够呛,想再辩驳几句,但看着老夫人阴沉的脸色又不敢太过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又不是自己的丫鬟自己的胳膊,只要今日这件事成了就够了,管别的作甚!
“娘,那您看……”
“来人!”
老夫人却根本就不再给李氏说话的机会,站起身说道:“将世子爷抬到寿芳园去,明日一早再送回竹溪园。”
“是。”
下人应声就向内室走去。
“哎呀不用不用!”
李氏起身就想拦:“梦宝刚刚都说了让阿竹住在这里就是了,娘又何必……”
老夫人冷笑打断:“你若想明日一早就看到你这侄女的尸体,大可让阿竹住在这里试试。”
李氏一个激灵,嘴皮子哆嗦了几下:“娘……娘你说什么呢,什么尸体不尸体的……”
“你不信?”
老夫人再度冷笑:“那不妨就让阿竹留在这里,你看看等他醒了知道事实真相,会不会掐死你这娘家侄女。”
这回莫说李氏,连李素嫣也忍不住一个激灵,紧紧咬住了唇。
李氏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内室的方向,终究是讪讪的笑了笑:“要不……要不还是把阿竹送会竹溪园吧,免得阿竹择席睡不踏实。”
老夫人嗤笑一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懒得再和她废话,带着人向寿芳园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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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可是
许妈妈安置好沈南竹,走回房中给闭着眼不知在想着什么的老夫人斟了杯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她将杯盏递过去说道。
老夫人摇了摇头,将杯盏推了回来:“阿竹性子拗,容不得我不多想。”
许妈妈无奈的将茶杯放了回去,给老夫人捏起了肩:“左右不过是个妾室,这以后还不是要在少夫人手底下过日子,任凭少夫人拿捏。”
“我自然知道只是个妾室,可你也知道,阿竹根本无心纳妾。竹溪园那边不止一次透出风声,说阿竹只想守着梦宝一个人过一辈子,不想再有旁人介入他们的生活。”
“竹溪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阿竹的天下若不是他有意将这样的消息放出来,又怎么会传到我耳朵里”
“这看似是下人打听到了说给我听的,其实还不是那孩子自己借着别人的嘴说给我听”
“咱们定南侯府祖上原本也有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后来因为子嗣单薄,才将这规矩改了。所以阿竹不想纳妾,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要他们夫妻和和顺顺,梦宝能多给他生几个孩子,纳不纳妾倒是无所谓。可现在……”
老夫人一声长叹,扶着额头再度闭上了眼。
许妈妈叹了口气:“现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木已成舟,总不好真的……真的不管那李家小姐啊。而且奴婢看少夫人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您看她刚才在那院子里不也没说什么吗。”
老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哪里是没说什么,她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啊。”
“说明白了?明白什么?”许妈妈不解。
少夫人刚刚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怎么就说明白了?
“你听梦宝刚刚是如何称呼阿竹的?”
称呼?
许妈妈想了半晌,也没想起个所以然。
“不是阿竹吗?少夫人平日里都是这样称呼世子爷的啊。”
“是啊,平日里都是这样称呼的,可刚刚在那院子里,梦宝提到他的时候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字:他。”
不再是阿竹。甚至连个其他的称呼都没有,只有一个“他”。
那般亲密无间的“阿竹”,转眼间就成了苍白无力的“他”,这是何等无奈。何等失望。
她不是不想说什么,而是不知该怎么说了,因为知道说了也没有用,说了也改变不了现实。
许妈妈想了想,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老夫人这样说。奴婢倒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是如此。”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世子爷啊,是那李家小姐和那她的丫鬟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下作之事,世子爷也不是……也不是自己愿意的。”
“况且即便是寻常人家也大多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咱们这样的门第。不管怎么说,少夫人嫁进门这两年……确实是没有子嗣,世子爷纳个妾也说得过去。”
老夫人仍旧是叹息着摇头:“说得过去是一回事,过不过的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过不下去?”
许妈妈一惊:“老夫人您这话可就重了,不过是个妾室罢了。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老夫人苦笑着看向咏竹苑的方向:“远处有镇远侯府的例子,近处有咱们自己府里的例子,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许妈妈闻言嗨了一声:“您这话说的,咱们那位先夫人跟侯爷当初可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镇远侯府的那位先夫人跟苏侯爷当初也是鹣鲽情深,那都是身子不好离世了才分开的,可不是什么过不下去。”
老夫人淡淡一笑,闭上眼不再言语,眉宇间的愁容却丝毫没有减少。
什么相敬如宾,什么鹣鲽情深。那都是外人眼里的,个中苦楚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沈南竹是半夜渴醒的,他张了张嘴想叫人端杯水来,模糊间想起梦宝就在自己身旁。若是把她吵醒了可不好,便挣扎着坐了起来,想要自己去倒杯水喝。
谁知刚一起身,便听到一个丫鬟的声音:“世子爷,您醒了?”
这声音并不熟悉,似乎不是竹溪园的人。
而且就算是竹溪园的丫鬟。他也明确的说过不用她们值夜,更不许未经同意进入内室。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他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不悦的问道。
丫鬟低着头,怯怯的开口:“奴婢梓桐,是寿芳园的丫鬟,奉老夫人之命在这里值夜。”
寿芳园?
老夫人?
沈南竹环顾四周,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
该死,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给我倒杯水来。”
沈南竹一边起身穿衣一边说道。
“是。”
梓桐应了一声,回身去桌边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少夫人是不是来找过我?”
沈南竹穿好衣裳,接过水两口灌了进去,边说边往外走。
梓桐赶忙阻拦:“世子爷,老夫人交代说让您今夜就留在寿芳园。”
“不必了。”
沈南竹将杯子丢给了丫鬟:“明日老夫人问起,你就说我已经回竹溪园了。”
“世子爷”
梓桐急的差点儿伸手去拉他:“老夫人说让您好好歇一晚上,明日想好了怎么跟少夫人解释再过去,正好也让少夫人冷静冷静消消气,不然……”
“你说什么?”
沈南竹脚下一顿,转过头看向那丫鬟:“少夫人生气了?”
梓桐深深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道世子爷可算是停下来肯好好听她说几句话了。
“是啊,您今日醉酒,回来后歇在了李家小姐的院子里。夫人知道了,去请了老夫人过来,后来少夫人也来了,不过没说几句话就走了。之后老夫人让人将您抬了回来,说……啊”
梓桐的衣襟被人一把揪住。吓得当即一声尖叫。
“你说什么?我歇在了哪儿?”
沈南竹咬牙问道。
梓桐吓得脸都白了,颤颤悠悠的答道:“您……您歇在了李家小姐的院子里啊……”
“不可能”
沈南竹一把将梓桐丢开,梓桐脚下一个不稳,噗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歇在李家小姐的院子里”
“是……是真的。世子爷您……”
“住口”
沈南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耳边嗡嗡不停。
“是谁传出了这样的话?谁传出来的”
“是你”
老夫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昏暗的灯光中更显沉闷。
“祖母……”
沈南竹嗫嚅,脸色十分不好。
“你下去吧。”
老夫人对跌坐在地上的梓桐说道。
梓桐应了一声,赶忙起身离开了。
老夫人这才看向沈南竹。沉沉开口:“今日的事你真的半点儿都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什么?
他记得自己终于将北安的事情办妥了,对方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意图,在践行宴上与他相谈甚欢。
因为是最后一场宴饮,对方喝得尽兴,难免给他也多斟了几杯。他推辞不过,想着横竖是最后一次了,便都接了下来。
然后……然后他就回府了,模模糊糊的看到红笺,让红笺带他回去。
“那根本就不是红笺是李家小姐的贴身丫鬟”
老夫人怒道。
“那丫鬟与她的主子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一直在打你的主意。你这回自己送上门去。他们岂有放过的道理”
不是红笺?
是李家小姐的贴身丫鬟……
一道惊雷从沈南竹耳边划过,他只觉得轰然一声,脑子如同炸开一般,疼痛不已,扶在门框上的手几乎抠进木头里,指节泛白。
“梦宝她……知道了?”
“那李家小姐豁出脸面做出这种事,又怎么可能不闹得人尽皆知?更何况还有李氏在旁煽风点火,梦宝能不知道?”
“……她怎么说?”
“……说看你睡的正香,就不要来回搬动了,然后……就自己回竹溪园去了。”
睡的正香。不要来回搬动了。
沈南竹只觉得脸上似乎被人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辣痛无比。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神态和语气,低着头,但脊背一定挺得笔直。
她是那样骄傲要强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对待感情尤其如此,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怕他纳妾就宁愿拿着休书离开。
老夫人的声音仍旧在耳边回响,低沉厚重:“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别这个时候去触她的眉头。让她好好歇歇,你也好好歇歇。有什么话等明日冷静下来再慢慢……”
她话还没说完,站在身前的人便一阵风般的跑了出去。
“阿竹,阿竹”
老夫人连声呼唤,跑出去的人却脚步不停,眼见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快快跟个人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赶忙说道。
当下便有下人应声追了上去,同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沈南竹从未觉得寿芳园到竹溪园的距离这么长过。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就住在静馨苑不要搬出来,那他两三步就能跑到了,就能见到她了。
什么好好歇一歇,什么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