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安静下来,只余梦宝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起泪眼看了看这空荡荡的房间。
走了?没有人了?
她擦了擦泪,有些茫然的看着这里。
他去哪儿了?是去找人要将自己抓起来吗?
梦宝心头一颤,猛地起身拔腿就向外跑去。
“少夫人。”
一条纤长的手臂拦住了她,阿蛮沉声说道:“世子爷说不能让您出去,您请回吧。”
梦宝心中大骇,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不让她出去,不让她出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宁愿和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哪怕身体差一点儿她都认了,为什么偏偏是要和正常人不一样!这该死的不一样!
阿蛮看着她双眼红肿的退回了房中,有些莫名其妙。
房中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夫人竟然哭了?世子爷竟然把少夫人弄哭了?这不应该啊……
不过一想到世子偶尔那沉冷的眼神,把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吓哭似乎也没什么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沈南竹才再度回到了静馨苑中。
见他进来,梦宝下意识的退后,眼睛瞟向他的身后,看他后面还跟了些什么人。
但进入房中的只有沈南竹,他袖中还拢着什么,似乎是一本书。
梦宝极度紧张的心稍稍放下,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沈南竹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泪痕已干,脸色虽然仍旧苍白,却比刚才镇定了很多,最起码没有缩在地上了。
这丫头心性倒是不错,这么一会儿就冷静下来了。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对她伸了伸手:“来。”
梦宝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慌乱不敢直视他,想了许久才说道:“你若是觉得我不正常的话……那休了我好了。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保证离你远远的离你身边的人也远远的。我离开北安,离开盛安国也行!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当是……当是发发善心。绕我一命……”
她越说声音越小,能够看出身子仍旧有些颤抖,却握着拳极力稳住自己说话的声音。
沈南竹心中失笑,她怎么总觉得别人要要她的命?刚刚面对阿蛮时也是如此。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是什么东西又或者什么事情让她心里如此不安?似乎不仅仅因为那迅速愈合的伤口。
“说什么傻话,”他伸着手继续说道:“来。”
梦宝哪里肯过去,用力地摇着头站在原地。
“过来。”
比刚才多了一个字,虽然听着仍是温和的语气。却让人知道言语中的不容置疑。
梦宝只觉得身体僵硬。心里虽然极度的不愿,到底还是艰难的挪了过去。
“你看。”
沈南竹指着桌上的书说道。
梦宝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沈南竹叹了口气。伸手拉她。
她本能的后退躲避,他手上却用了力,不容她后退,往自己身边一拽。
“啊!”
梦宝一声低呼。跌坐在他腿上,当即如同坐在了刺猬身上一般。猛的就要窜起来。
沈南竹原本只是想将她拉近些,不妨她挣脱的力道太大,自己便也加大了力道,这才不小心将她拉到了怀里。
他神情微怔。一失神险些又让她逃了,赶忙揽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地禁锢住,指着书上的内容道:“你看这里。你看。”
梦宝哪里顾得上看书,一味的挣扎着要离开。身体又开始克制不住的颤抖。
“……铜县吴氏,受刀斧之伤,创口尺余长,寸余深,三日痊愈……”
男子特有的温厚声音响起,逐字逐句的念着书卷上的文字。
“逢天神庇佑,得此异人之能,不惧风雨伤痛,享康健福泽……”
不知是受了这内容的影响,还是那声音沉静无波让人心安,梦宝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停止了颤抖,稍稍抬起头,看向桌山摆放着的书籍。
“这是前朝的一本方志,记载的就是一位与你身体相似的异人。他受的伤比你重许多,不过三日也就痊愈了,这样算来的话你手上那伤口隔日痊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无需太过在意。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在军中也是有的,我听方大将军说,他手下一员小将身体康复的就极快,和别人受的同样的伤,人家要养上个把月才能好,他却十天八天就好的差不多了。虽然不像你这样快,不过总也是差不多的。”
梦宝听着他的话,身子稍稍前倾,手指在书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划过,确认上面记载的确实是沈南竹所说的无疑。
章大夫也曾跟她说过,她这种情况并不是史无前例,书上曾有过记载,难道章大夫所说的那本书就是这本?难道这样诡异的情况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多么稀罕,所以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
沈南竹感觉到她不再颤抖,握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怕了?”
“……”
梦宝不知道说什么,一时无语。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痊愈的这样快的?如果是自幼如此的话你不会自己都没察觉,也不会像刚刚那样害怕。”
“……就是……上次病好了以后……”
她嗫嚅道。
面对这个原本就让她有压迫感,现在又发现了她与常人有异的人,她仍旧忐忑紧张,还带着些畏惧。
沈南竹想了想,又问道:“都有谁知道?”
“只有你,没别人了。以前章大夫给我把脉的时候倒是发觉过我在脉象上康复的比寻常人快些,不过那时候也没快的像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不是昨天受伤的话,我自己都还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以后小心些尽量不要受伤,也不要将此事再告诉别人,你自己知道就好。”
“为什么?”
她下意识的问道。
沈南竹将书翻过一页,指了书上的一行字:时人杜仲,醉心毒物,知吴氏之异闻,拘之,于其身试万毒,吴氏不堪其苦,纵康健异于常人,终数毒并发,溃烂而亡,尸身不得辨认。
梦宝打了个哆嗦,放在书边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前一页还记载着这人福泽深厚,后一页就是不得善终,这到底是天神庇佑还是催命符咒?
沈南竹安抚的在她腰际轻轻拍了拍:“所以,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虽然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若是让有心人利用了就不好了。”
梦宝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心里哪还不知道这事的轻重。
沈南竹见哄住了她,稍稍放心。
这件事的确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那书不过是一本前朝方志,年代久远不说,且所载内容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就算是真的现在也无从考证了。而他所说的那个小将,也不过是身体比寻常人好一些,哪里能和她这种隔日痊愈的情况相比。
不过看这丫头惊慌成这样,若是不如此安抚一番的话,怕是要寝食难安以为别人都把她当做怪物了。
也亏在自己曾经看过这本书,还曾听过类似的轶闻,若非如此,一时半刻怕是也难以接受的。
但并不是谁都能够坦然的面对这种异常,所以这件事还是不告诉旁人的好,别的不说,祖母那里知道了怕是就要吓一大跳,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可禁不住这样的惊吓。(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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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挨打
怀中的人彻底安稳了下来,沈南竹这才想起自己竟是一直抱着她的。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流过泪的眼睛更加明亮闪烁,因是侧面看着的缘故,越显得睫毛纤长浓密。
她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嘴唇因为刚刚紧咬的缘故留下了浅浅齿痕,那齿痕却让唇色看上去更加诱人。
这丫头跟以前确实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说不好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知道有些不同,最起码自己以前看着她时,没觉得这么……难耐。
他顺应自己的心意低头向那红唇靠近,还未触及却险些被撞歪了鼻子,怀中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对了,你的脚没事吧?我……我刚刚……给忘了……”
梦宝指着他的脚腕儿说道。
沈南竹看着她那一脸无辜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想起别人的伤……
“没事。”他轻声答道。
“你刚才还没换完药吧?你继续,我去打水来。”
她说完就捡起地上的铜盆走了出去,怎么看都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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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旁人现自己的伤已经好了,梦宝重新又缠了一圈伤布到手上。
好在她平日里就习惯自己洗漱,只让丫鬟在旁帮忙递一下东西而已,今早又是鹊儿伺候的,这丫头比不得红笺喜儿心细,倒也没觉。
“小姐,您和世子爷没事吧?”
趁着用完饭沈南竹午睡的时候,赵妈妈在外间压低声音问道。
梦宝摇了摇头:“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把水盆打翻了。妈妈你别多想。”
赵妈妈点了点头:“那就好,奴婢……奴婢还以为您因为那两个丫鬟的事……”
“丫鬟?”
“梅香和梅灵啊。”
“哦,你说他们啊,她们不是被阿蛮带下去教规矩了吗?”
赵妈妈一瞬间有些无语,不知该说自家小姐单纯还是傻气。
“他们是大夫人派来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丫鬟。”
“普不普通都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而且大夫人应该也知道这两个丫鬟放进来也没什么用。纯粹是想恶心恶心我罢了。她现在也就这点儿本事了,您别理她。”
梦宝现在实在没工夫理会这些闲事,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自己伤口愈合的事。如果不是赵妈妈一脸担忧。她真是一句都不愿意多说。
“宝珠的事……您也别生气。”
赵妈妈又说道。
“宝珠?我也不在意啊,真的没事的赵妈妈,您不用管她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好了。”
赵妈妈却是不信:“那怎么能一样。宝珠毕竟是您真心相待了十余年的人,她……她做出了这种事您怎么会不难过……”
她自己说着先红了眼眶。
真心相待?然后被自己掏心掏肺诚心对待的人背叛?
梦宝一瞬间有些恍惚。
“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喃喃道。
赵妈妈一惊:“她……她以前……就做过这种事?小姐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若是知道。我若是知道……”
她声音哽咽,眼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梦宝知道她误会了,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想起一些别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别的事?
那该不会是……陈二公子吧?
这么一想小姐虽然现在看着是将陈二公子放下了,但到底是曾经伤心过的,也难怪会这样说。
“小姐您若是难受委屈别憋在心里。您……您在我面前哭一哭也不打紧的。”
她红着眼眶说道。
梦宝只觉得疲惫的不行,实在是不愿再多说话。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赵妈妈,我是真的不在意,妈妈你也知道我现在待宝珠不比从前了,她这个人我都已经不在意了,又怎么会在意她做的事。所以妈妈你不必为我担心。我累了,想去歇一歇,妈妈你也去歇歇吧,阿蛮就在院子里,有什么事我叫她就好了。”
“那……那宝珠怎么处置?”
她问道。
梦宝挥了挥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又不能护着她一辈子。”
说完就起身向内走去,满脸疲惫之色。
赵妈妈看着她的背影,只以为是自己多嘴提起了她的伤心事,暗暗骂了自己几句,擦了擦眼角的泪,退出去了。
梦宝看着房中绘制着美人游园图的屏风,屏风后就是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用着的那张床,但现在床上躺着别人,她别说是过去躺下了,就是靠近几步都觉得恐慌。
这个人回来的太突然,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又要时时刻刻面对,脑子里根本就是一团浆糊,不知该如何应付,完全不像应对李氏时的自如。而他现在又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这就像是喉咙被人掐在了手里,被别人握住了自己的命脉,逃也逃不走,让她觉得无处遁行。
梦宝心内生寒,最终没有越过那扇屏风,而是走到临窗的罗汉床前,连炕桌都懒得挪动,就这么蜷着身子躺了下来。
睡一觉吧,睡一觉吧,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继续应对,才能稳下心神思考以后的事。
屏风后,在她进来前特地往床的内侧挪了挪的沈南竹看了看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伸手在床单上轻轻点了点,看来自己多此一举了啊。
………………………………
询问过梦宝的意见,赵妈妈以冲撞了主子为由让人将宝珠的嘴堵了打了二十大板,又罚了半年月例。
若非世子爷刚回来,宝珠做出的事又不便对外明言,她其实是有心打的再狠一些。最好让她两三个月都下不来床,等找好了人家的时候直接打出去才好!
若换作是定南侯府的其他丫头要趁机爬世子爷的床,她大可狠狠地打一顿让所有人都长长记性,偏偏宝珠是小姐自己挑选的陪嫁,又与小姐向来亲厚,自己挑的丫鬟在世子回来的第一天就去勾引世子,这话传出去就不是震慑。而是笑话了。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向来娇惯的宝珠来说,这次的责罚也是极重的了。她从小到大,可还从未挨过板子呢。这对她而言不仅是身体上的责罚,更是心理上的羞辱。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银牙紧咬,拳头死死的握着。
而就在不久前。一个小丫鬟笑着跟门房打了招呼,离开了定南侯府。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墙角下,将一张纸条压在了一块儿黑色的石头下,又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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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宝在罗汉床上艰难的翻了个身,一不小心就磕在了炕桌上。疼的眉头一皱,当即睁开了眼。
沈南竹正坐在炕桌另一头看书,见她醒来。抬眸看了一眼:“醒了?”
梦宝有些迷糊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愣了会儿神,才点了点头。
“你的丫鬟刚刚来问晚上想吃什么,见你没醒,我让她等会儿再过来。”
“哦,我无所谓,吃什么都行,你呢?”
沈南竹想了想:“鱼。”
那炖鱼味道确实不错,他虽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但想到过两天就走了,在外面也不一定能吃到,那这两天多吃一点儿也不打紧。
谁知梦宝却摇了摇头:“换一个吧,你不能吃鱼。”
不能?
沈南竹没说话,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
梦宝指了指他的脚:“鱼是物,你脚上有伤,吃了不好。”
原来如此,他还真没在意这些,遂点了点头:“那你随意安排吧,我不挑食。”
又是这句,梦宝心里念了一句,叫来红笺安排了晚上的吃食。
红笺去厨房准备饭菜,喜儿在这时禀报说凌安窑的掌柜求见,似乎是送来了东西。
沈南竹和梦宝一起去了外间,就见一穿着青白布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微笑。
“在下董牧,见过世子爷世子夫人。”
“掌柜请起,”沈南竹道:“不知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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