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几位小姐正在园中游玩,未免冲突了主子,鹊儿直接带她低头穿过一条小径离开了。
谁知那几位小姐中有人眼尖,远远的一眼就认出了她,扯了扯身旁的沈玉蓉道:“欸,那不是云霓坊的人吗?还是手艺最好的陈娘子呢,你家请她来是给谁做衣裳的?”
沈玉蓉回头一看,可不就是陈娘子,看这样子像是正往咏竹苑去,只是刚刚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了?
那边儿除了祖母的寿芳园外就没什么院子了,难道是祖母要做新衣?可她没听说啊。
另外几位小姐也十分好奇,毕竟云霓坊的衣裳十分精贵,他们这些豪门大户家的小姐虽然不是穿不起,但每家每户分配给每个人的衣裳也是有定例的,不是所有人都能穿云霓坊做的衣裳,能穿上的必然是地位极高或极受宠的人。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玉靑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神色,轻笑道:“不拘是给谁做衣裳,总也有六姐姐一件就是了,母亲可是向来疼爱六姐姐的。”
沈玉蓉闻言一笑,有些得意的仰了仰脖子。
府里现在是她娘当家,就算云霓坊此次来是给祖母做衣裳的,只要她开口,娘还不是会给她也做一件,这有什么难的。
其他几位小姐见状,纷纷打趣说让她赶紧回去量身,她们改日再来找她逛园子,也好看看新衣裳漂不漂亮。
沈玉蓉也确实心急想要回去量身裁衣,笑着应了就赶忙向咏竹苑走去,一进屋就兴奋地问道:“娘,云霓坊的陈娘子呢?”
李氏抄家规正抄的头疼,听她这么大声说话不禁皱了皱眉:“一个大家闺秀这么说话像什么样子,什么云霓坊的陈娘子?今年没找云霓坊来制衣裳。”
沈玉蓉一怔:“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看到陈娘子向这边儿走的。”
“你这丫头,定是想新衣裳想的看花眼了,云霓坊的人来没来娘还会不知道吗?”
“真的是云霓坊的陈娘子,我绝对没看错,八妹妹她们也都看见了。”
李氏闻言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看了刘妈妈一眼,示意她下去问清楚。
不一会儿刘妈妈就走了回来,抬眼看了看她,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如实说道:“大夫人,云霓坊的人今日确实进府了,只不过……是老夫人叫来给少夫人制春衣的……”
半倚在罗汉床上的李氏顿时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奴婢说……云霓坊的人今日进府了,是老妇人叫来……给少夫人制春衣的……”
啪!
李氏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一张抄了大半的家规顿时被染上了几团墨渍。
“好啊……好啊!可算是盼着她的好孙媳身子骨好了!有力气起来折腾了!之前刚当着众人的面撂了我的面子,现在又叫了云霓坊来独独给她的宝贝孙媳制新衣!我这是当的什么家?什么都不用我过问那还要我这当家主母做什么!她怎么不索性就将这管家权收了回去!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难堪!”
她气冲冲的一通乱吼,刘妈妈紧张地站在一旁,心中暗暗嘀咕:现在说的倒是好听,之前老夫人说要将管家权收回去的时候也不知是谁这么紧张。这还没收回去呢就吓得心肝儿乱颤了,真要收回去,还不定成什么样儿呢……
沈玉蓉从两人的言语间明白了过来,原来云霓坊的陈娘子是专门来给大嫂做衣裳的,根本就没她什么事儿!
她气的咬了咬唇,今日本是二哥二嫂敬茶的日子,她原本也是想去的,但只因她娘是由姨娘扶正的,不是正经的嫡妻,所以祖母便以她身份不够为由拦了下来。
她前一年才由一个庶女变为了嫡女,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及身份之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情十分不好,就故意挑了这个日子邀了几个相熟的小姐来府中赏花逛园子。
这本是不大合适,但李氏看她正在气头上,也知道这身份二字最是让她计较,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
谁承想,她之前刚因为不能参加二嫂敬茶的事受了气,现在又因为大嫂制了新衣裳受了气。
她娘现在可是大夫人,就算是扶正的那也是正正经经的当家主母,她是她娘的女儿,自然就是嫡女,云霓坊来制衣裳怎么能没她一份儿?她气不过!
………………………………
第013章 书卷
“我不管!我也要云霓坊的衣裳!娘,我可是您的女儿,已经是府里正经的嫡女了,云霓坊的衣裳怎么能没有我的呢?”
“而且刚刚那些大家小姐们可都看见陈娘子了,到时候说出去,云霓坊来了人却没给我制衣裳,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更何况,那些大家闺秀们可是明说了回头要看她的新衣的,这若是没有,她的脸就丢大了!
沈玉蓉哭诉着,李氏有些无奈,问向刘妈妈:“云霓坊的人呢?可还在府里?”
“回大夫人,陈娘子给少夫人量完尺寸就走了,并未多留,此刻怕是早已出府了。`乐`文`小说`しwxs520”
李氏皱眉,这可就没办法了,总不能人家刚走就把人再叫回来吧?那不是明摆着对老夫人只给梦宝一个人做了新衣感到不满吗?
到时候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别说新衣裳不见得有,只怕还要在老夫人心中落下不是。
“你也听见了,不是娘不给你做,人都已经离府了,一时半刻肯定是做不上了。更何况府里前些日子才刚刚统一制了春衣,再给你一人单制衣裳也不合规矩。再等等吧,等入了夏……”
“入夏都什么时候了!既是统一制过春衣,凭什么大嫂能加我就不能?娘和祖母都偏心!”
沈玉蓉说完哭着跑了出去,留下李氏在屋里被气的半天上不来气儿。
她能说什么?说因为之前制春衣的时候她没将她大嫂的份儿算上,还克扣了她大嫂之前半年的份例衣裳,所以老夫人才单补给她?
真是越想越气,怎么这好好的一天就被这么个人闹成了这样了!那女人病好了就是专门来气她的吗?!
…………………………
卿柳阁,沈玉靑正拿着绣绷子专注的绣着什么,丫鬟翠屏走了进来。
“小姐,六小姐刚刚哭着从咏竹苑跑了出来,眼眶红的跟什么似的。”
沈玉靑手中动作停都没停一下,似乎早有所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翠屏有些得意,笑道:“她这一天就把少夫人和二少奶奶都记恨上了,只怕以后不会少找她们麻烦!”
沈玉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她不会。”
翠屏一惊:“不会?那咱们岂不是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道冰冷的目光瞪了回来,赶忙怯怯的闭了嘴。
沈玉靑低下头去,就仿若从未抬头看过她一般:“是祖母自己想起了她的身份才不让她去咏竹苑参加二哥二嫂敬茶,也是她自己认为云霓坊制的衣裳有她一份儿,这些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是。”翠屏赶忙应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她真是见到六小姐倒霉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家小姐最忌讳口没遮拦妄论是非了,真是该打。
静馨苑中梦宝并不知道因为几身衣裳外面就有人记恨上她了,此时的她正在喝着一碗燕窝粥,对这种自己从未吃过的东西大为感慨。
燕窝啊,真正的燕窝,而且还是古代的纯天然的绝对正品没有任何乱七八糟添加剂的燕窝。
真正的苏梦宝虽然吃过不少,但于她而言却是头一回。
梦宝将一碗燕窝吃的干干净净,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
该享受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享受,这么好的东西离了侯府之后可就不见得能吃的到了。
她决定这一年内一定要尽量多吃点儿好吃的,哪怕多长点儿肉都没关系。
等她离开的时候,那些穿的用的不见得能带走多少,但吃到肚子里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谁也拿不走。
红笺见她吃的开心,脸上也是挂了笑意。
小姐已经不知多久没吃过燕窝了,难怪高兴成这样,虽然他们之前吃了半年的苦,但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像这院子里的景色一般,迎来了春日。
梦宝吃完燕窝就继续倚到床上看书,虽然书卷的内容有些枯燥,但好歹能通过里面的内容大致了解一下这个年代的社会风气以及各项习俗,而且其中记录的一些小故事还是挺有意思的。
真正的苏梦宝生活在上层社会,对民间的事情知之甚少,思维也停留在侯府这些豪门大户之间,真要这样直接投入到平民百姓的生活中,只怕会过的很艰辛。
现在的梦宝可不敢在这样的氛围里养尊处优,到时候一朝零落成泥,心理落差就会先把人逼死。
她随手翻着书页,觉得那质朴的手感和繁复的古文字实在亲切。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古书,拿到现代的话一本不知要卖多少钱,可惜现在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几乎毫无价值可言。
手指在书卷上一页页翻过,轻微的响动却让房中显得更加静谧。
红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这一刻的小姐真好。
小姐以前是从不爱看书的,镇远侯府虽然藏书无数,但小姐的性子活泛,很难安静的坐上一时半刻。
若非赵妈妈坚持让她每日读半个时辰的书的话,小姐现在怕是连识文断字都难。
后来嫁入定南侯府,小姐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但安静的却让人觉得心疼。整日里闭门不出,一个人郁郁寡欢的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和以往简直判若两人,书本自然是再也没碰过了。
不过现在的小姐却不一样了,她恢复了精神,也不再把自己关起来了,还经常自己找书看,有时一看就能看上两三个时辰。
红笺自己虽然不识字,但觉得像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多看看书还是好的,以前参加宴会的时候,小姐因为不通诗词没少被那些同龄女子们笑话。
现在补救虽不知还来不来得及,但多看书总归是对的就是了!
红笺沉浸在自家小姐以后能够出口成章的幻想中,并不知道梦宝此刻读的到底是什么书。
若是她识字的话,此刻见到他们小姐手里的书卷只怕要吐血三升。
书卷封面上《野趣杂谈》几个字格外显眼,里面用最浅显直白的语句描写了盛安国各地的一些风土人情,甚至夹杂了一些粗鄙的俚语以及原始古老的荤段子。
这样的书别说是大家闺秀了,就是盛安国的公子少爷也鲜少会有人读。
她若知道小姐读的是这样的书,别说高兴了,只怕恨不能拿去烧了才是呢!
………………………………
第014章 犯错
“少夫人。乐文小说 章节更新最快”
梦宝看书正看得出神,房外传来了喜儿的声音。
“老夫人不放心您的身子,派人请了章大夫来,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她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好好的没事儿,老夫人给她请大夫做什么?
还是红笺高兴地走了过来:“太好了,小姐您病了半年,虽然现在看上去好多了,不过还是要大夫看过才能放心。”
边说边将她扶起来给她整理衣衫和发髻。
梦宝迷迷糊糊的任由她给自己收拾,这才想起真正的苏梦宝确实是病了的,而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虽然觉得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也没有正经看过一回大夫。
既然现在自己的灵魂和这身体共为一体,为了能够好好地活下去,自然该好好看看才是。
想到这儿她端正了神色,迈步向外面明间走去。
见她点了点头,喜儿将候在门外的章大夫请了进来。
章大夫是个白须老者,眉目慈祥,看上去有几分儒雅气质,像个书生一般。
他走到近前,向梦宝施了一礼,道了句“冒犯了”,就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给她把起了脉。
房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章大夫许久没说话,眉头也是几番皱起又舒展开,让红笺等丫鬟甚至梦宝自己都有些紧张。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了手,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到桌边唰唰唰的写起了药方。
“大夫,我们少夫人身体可还好?”
到底是红笺先沉不住气,走过去问了一句。
章大夫迅速的写了一张方子,笑了笑,将方子交给了她:“少夫人是郁结难舒导致的气滞血瘀,肝气郁结,再加上饮食不当所以有些虚弱,我开了张疏肝理气的方子,少夫人注意调理,保持心情舒畅,再加上合理的饮食,将养上一段时日就无大碍了。”
红笺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章大夫摆了摆手,看向梦宝:“这是少夫人自己福泽深厚,哪里老夫的功劳。不过……近日虽是春暖花开却又乍暖还寒,少夫人病体初愈,千万莫要着了凉才是。不然各种病症加在一起,对身体的损耗还是极大的。”
梦宝点了点头:“多谢大夫,我会注意的。”
他这才又施了一礼,说声告辞,转身跟着鹊儿离开了。
走出房门的他习惯性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眉头又皱了起来。
真是奇了,之前定南侯府的下人明明告诉他说这位少夫缠绵病榻半年之久,还几度险些死去,所以叮嘱他好生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但依着今日的脉象来看却不过是些小问题罢了,这位少夫人身体虽是虚弱了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久病半年的迹象……
莫不是下人传话有误?
罢了罢了,这些豪门大户哪家还没些秘辛,许是病的并没有那么严重呢。
不过……若真是病了半年几近死去却又全然看不出,那可真是奇了……
医者遇到复杂病症时的探究心态让他纠结许久,直到走出了定南侯府仍旧没有想通。
梦宝在他离开后却是微微一笑,这章大夫真是个妙人,明明看出她是营养不良,却只用一句饮食不当带过了,显然是经常奔走于这些豪门之间,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方法。
………………………………
翌日,梦宝睡梦正酣,却听见身边有人轻唤。
“小姐,该起了。”
她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嘟囔道:“还早呢,我再睡会儿……”
说着就要翻身。
红笺有些着急:“小姐,这院子里现在可不止咱们几个了,让老夫人知道您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怕是不好……”
她这才稍稍回过了神儿,想起昨日老夫人拨了两个丫鬟到她的院子里。
梦宝起身,揉了揉乱篷篷的头发,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
“辰时一刻……刚七点多啊……”
“什么?”
“……没事。”
红笺笑了笑:“因为您病还没好全,所以这已经是多睡了一个时辰了,不然按理说我早该叫您了。”
她皱了皱眉,却还是翻身下床,洗漱穿衣。
刚刚收拾完毕,喜儿就端了早饭上来。
鱼片粥,玲珑饺,碧玉花卷,清拌瓜片,还有其他几道精致的菜式。
每一样分量都不多,种类却是不少。
她不禁再次感叹,豪门生活果然奢侈。
吃的正香,鹊儿忽然打了帘子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看,上前两步想要说什么。
喜儿瞪了她一眼:“没见少夫人用饭呢吗?有什么话不能待会儿再说!”
看上去是责骂鹊儿,其实是替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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