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宁宁并非时刻不停地刷着粉丝列表，而是在干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她披了马甲，持续为自己上热搜添砖加瓦——喷脑残。
无论是粉还是黑中，都有这类极端的存在，而且往往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以至于顺着脑残喷，一喷一个准。
不过季宁宁也的确委屈。这些人在自己的微博里表现得现实安稳岁月静好，却来她的微博下将她喷得体无完肤，污蔑的、辱骂的、诅咒的，还自以为是地@她对她横加批判，有些言辞甚至不堪入目。
于是她也一路精分道：
“这可奇怪了，长得丑怎么了，长得丑吃你家大米了？”
“季宁宁明明那么好，你们一点都不了解她！你们没资格说她！ ”
结果越是喷，季宁宁情绪越是失控，她开始愤愤网上脑残怎么这么多，要么是胡言乱语，要么是强词夺理，要么是无理取闹，真搞笑，怎么看怎么匪夷所思！
她顺着关键词搜索，气冲冲地喷了一路，又难免神清气爽。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家爱撕逼和爱看撕逼，因为真的很爽啊，越是觉得别人的言论不合理，越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从某种方面来说，的确让人很有成就感。
正在季宁宁孜孜不倦从五花八门的微博中挑出槽点满满部分的时候，她发现搜索出来的po主们成分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季宁宁的粉，也不是黑……好像出来的很多都是fews的粉！
季宁宁仔细一看，终于发现根源了：陆少阳关注了她。
什么时候关注的，季宁宁说不清楚。关于她的微博粉丝，她知道的仅仅只是变化的数字，哪知道中间夹了个陆少阳。
光从发现的时间来看，就是十几分钟前。目光如炬的陆少阳粉陡然发现了陆少阳的新动态，并因此炸开了锅。
其实陆少阳关注的人不少，几百个，也杂，什么领域的都有，季宁宁在中间并不那么格格不入。
但粉丝么，偶像一点点的变化都要心惊胆战好半天。
“陆少阳的关注已经很久没有变化过了。”
“季宁宁也关注了陆少阳。”
“是因为fews的新mv找bloom合作了吧，我看到戴雨桐和薛川的微博说了。”
“陆少阳为什么不关注路溪和戴雨桐？？？”
“fews合作的人多得去了，也没见陆少阳都关注。”
“陆少阳不会喜欢这款吧，哭，不要啊，没办法祝福，看到季宁宁照片的我是拒绝的qaq”
“队长这审美……也太不直男了吧……”
其实季宁宁多少可以猜到一点陆少阳关注她的原因，陆少阳好像……以为她是bloom的队长。
这是个误会，bloom的center是路溪，真要说队长也该是她。
但陆少阳没有明说，季宁宁也一直没有说破。
何况只是个关注，动动手指点点加号的事情。再动动手指，就取关了，十分简单。
是啊，没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什么特殊待遇。
然而不仅在粉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季宁宁心里竟也有些开心。
她关注了陆少阳，陆少阳也关注了她——或许只是一种礼节性的回应，然而被回应原本就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情。
季宁宁忍不住翻开粉丝列表，慢慢下拉，从数万人中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傲然挺立，却低头微笑，眉目俊朗得像是小小的箭直戳人的心房。
季宁宁忍不住愉快地截了图，私信给陆少阳看。
bloom…季宁宁：我发现你了！
不知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位偶像天团的队长会无视她。是因为他看上去亲切得像是邻家少年，毫无距离感吗？还是知道这份亲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相同的，而她必定会淹没在陆少阳成千上万的私信当中？
不过，等季宁宁真正收到陆少阳的回复，已经很晚很晚了。
那时她正坐在车上，窗外飞速掠过的万家灯火，是属于这个年代的繁华。
fews…陆少阳：好巧，我也是。
他也学着季宁宁那样，截了一张图。
数十倍于季宁宁的粉丝里，季宁宁就那么不起眼地夹在中间，不像陆少阳关注她那样闹得大张旗鼓，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除了他。
——但总有什么，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不会变化。
*
那天路溪说要去深山老林拍mv竟然不是说说而已。甚至她在迅速得到事务所的批准后，跑来找季宁宁商量：“我想带着大家一起去江门山后面的森林……”
饶是季宁宁，都觉得她实在是胆大妄为。
江门山是位于郊区的一座陡峭高山，作为旅游景点日日有数不尽的游客前来攀登；然而江门山背面的一片森林却人迹罕至，倒不是因为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而是因为这是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自杀圣地，很多活不下去的人都会驱车前往江门山，走进这片森林，默默了结自己的性命……
一心求死的人，已经不在乎会不会为人所知了。
他们活得无声无息，走的也无声无息。
地球还是照常运转。
季宁宁算是自杀过，对类似的情况比较敏感，但让她去那种地方她是一点都不怕。现实中的画面乍一看还不如恐怖片残忍呢，毕竟一个是真的想死，一个纯粹是想吓人，再说，她有弹幕护体，什么都看不见。
对路溪来说可不一样。
光是恐怖片里假的东西已经吓得她两腿发软了，她怎么敢去接触真实？
所以季宁宁与其说是惊异路溪的提议，倒不如说是惊异路溪怎么有勇气想这一招。她坑的是整个bloom，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患难见真情，我觉得只有到了极端环境，才能激发团员的真情实感，”依然是那套说辞。路溪还真自拍完mv后一直抱着这个天真的想法不放，最后竟然豁出去了，“但是我直接跟她们说，肯定不会有人愿意，所以我想先斩后奏，伪装成事故……”
“我需要你的配合。”她看着季宁宁的时候，目光满是真诚，“而且……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来带领bloom。”
虽然是做了决定，路溪也知道，她一定会害怕的。
这样的center，落在团员眼中，只会加深团队的不安，把时间全然浪费在恐惧与发抖上。
光受惊了，能培养出多少患难与共的真情？
既然路溪做不到，她就得找别人来做。
放眼整个团，唯一一个一丁点儿也不害怕的，只有拍了《招魂》还面不改色的季宁宁。
因为这点，在坐上了开往江门山的大巴时，路溪特意拉了季宁宁坐在一起。
于是bloom的小姑娘们看见之后都傻眼了。
能和center坐在一起的机会，她们向来要明争暗斗好半天，即便如此，最后能够成功上位的人也会被鄙视很久；而路溪，虽然一直好说话，在这方面实在不太主动，从来只是任由她们挤破脑袋往她身边钻……
这是路溪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
甚至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人表现得亲密。
——还是那个季宁宁！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离center这么近！
这简直像是一群妃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挤在御花园里只等和皇帝偶遇时，却看见皇帝决定宠幸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天哪这个女人好单纯不做作，和宫里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妃子们一脸懵逼：“？？？那个心机婊哪里单纯不做作了？”
皇上请您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输个那个女人，臣妾不服啊！！
………………………………
17。第 17 章
事务所宣称是去江门山顶拍日出，然后放进mv里。
这对平日在摄影棚里就能完成工作的小姑娘们来说，着实辛苦了些。但相比bloom的训练根本不算什么，她们又都是喜欢往外跑的年轻小姑娘，平时被憋惯了，现在抱着放假旅游的心情出来一趟，一路上还算是十分愉快。
除了路溪。
她坐在季宁宁身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然而嘴唇紧抿面色发白的模样，很难让人不注意。
有好几个团员路过的时候就问：“路溪是不是晕车了？”还热情地招呼她往前坐，往靠窗的地方坐，路溪还没发话那胳膊就伸过来了，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每到这个时候，路溪只能睁开眼睛，勉强摇头笑道：“没事，我不是晕车，就是有点没睡好，让我眯一会儿。”
只有个叫黄梦姗的小姑娘，一直不依不饶地扯着季宁宁：“你跟路溪坐在一起，看见她不舒服，怎么动都不动一下？”
她是真的看不惯季宁宁的冷血无情，可季宁宁也没道理非要动啊。她放下手机，似笑非笑道：“我动一下她就能舒服了？”
黄梦姗愣了一下，仍有些不服气：“你至少问问看能不能帮忙……”
“她不是说了嘛，让你们别来吵她。”
“……”
黄梦姗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跺着脚走了。
倒不是季宁宁有心要得罪人，她只是觉得奇怪，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把自己当一回事？凑上来关心center也就算了，非得拉着她一起关心算什么，挑拨她和路溪的关系？
可惜啊，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么，路溪那就是心虚的，所以关心她的人越多她越心虚，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对不起这些人……
好在大多数人无论是真心的还是不想得罪center，都听了话安静地离远了。
只是这样一来，一些原本想来试探季宁宁的也不好上前。
虽然当初季宁宁闹到自杀，说来和团员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她们自忖一没打骂二没暗下绊子，顶多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或者干脆无视她，真的不算什么。她们一点都不觉得季宁宁还该记恨着。
再者，也确实好奇。
如今季宁宁又接戏又上综艺还拍了fews的mv，粉丝也涨得飞快，现在路溪都来主动示好，这些人才惊觉季宁宁已经不是那个被她们任意踩在脚底下的季宁宁了――凭什么呀，那张脸不还是一样的脸吗？
也有觉得季宁宁心机深沉，前几年的默默无闻只是为了如今的一飞冲天，想来说说好话，和她拉近关系，没准运气好也能捞到资源……
一个个虽然不能说话憋得坐立不安，心思却赤/裸裸地暴露在季宁宁眼前。
她看得到。
而且整个大巴车内都是弹幕环绕，她简直头疼欲裂，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安抚小姑娘们的情绪。
所以她低头刷微博刷到根本停不下来。
再加上，fews的效率很高，已经剪出mv的雏形，陆少阳正发给她看。
bloom…季宁宁：没流量，回去再看。
bloom…季宁宁：今天去江门山，还在路上呢＇哈欠＇
fews…陆少阳：等等，我没看错的话，这个时间你们是要去喂狼吗＇吃惊＇
bloom…季宁宁：＇敲打＇＇敲打＇＇敲打＇江门山哪来的狼，你别咒我
fews…陆少阳：放心吧，你长成这样，狼都不吃你。
bloom…季宁宁：你的意思是为了安全我应该带上你？
fews…陆少阳：你想让我保护你？
bloom…季宁宁：不，我想让狼去吃你＇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这个微笑有点渗人，陆少阳半天没有回应。
季宁宁放下手机，偏头看向窗外。车开得有点快，两旁的行道树风驰电掣地从眼前一晃而过，像是连成了一条绿色的丝带，慢慢从车窗外探进来，一圈圈将她的心紧紧缚住。
季宁宁想起她之前对待黄梦姗的态度。
不算恶劣，也绝对不算好。
而这跟她给自己设置的耿直无关……纯粹是乔宁的任性脾气又出来了。她不喜欢这样不成熟的小姑娘，对方再来惹她，她当然也不会给好脸色看。
可是季宁宁，你看陆少阳。
他那么红，那么厉害，哪里做得不好也有粉丝捧着，他和你不一样。
他对你这样无关紧要的人物也能态度亲和地回应，你对于一个团里的伙伴却连一点耐心都没有。
你和他不一样。
你一直责怪别人只看到了你的脸，实际你何尝不是绕进了这个怪圈之中，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而陆少阳，他知道你不好看，但从不歧视；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又比谁都努力。
所以陆少阳是被人交口称赞的偶像天团队长，而你在bloom始终是个不被看好的角色。
或许能红的人都长得好看，但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能红，能长长久久地红。
……人果然是不能对比，这么一看她的修行果然还太浅。
季宁宁暗暗捏了自己一把，让她能够清醒地意识到现在的局面。等到再转头的时候，她面部神情已经缓和许多。
“黄梦姗。”她喊。
几排之外，那个小姑娘如临大敌地回头瞪她。
“你那是不是有晕车药？”她之前就看到黄梦姗在想，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怎么？”
季宁宁故作难受地捂住胸口：“我好像有点晕车。”
“……”
黄梦姗踌躇了一下，还是从包里翻出药片狠狠塞到季宁宁手里，嘴上还不忘念叨几句：“知道晕车难受了吧！”
“我错了，”季宁宁快速道，“谢谢你。”
这态度和善得让黄梦姗也一怔：“……没，没什么啦。”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坐回去了，只是屁股快要挨到椅子的时候，她又蹦起来，“对了，别看手机，越看越晕！”
“嗯。”季宁宁当着她的面把手机塞到了包里，冲她笑笑，“你放心，我知道的。”
黄梦姗：“……”
小姑娘再怎么不饶人，那点骄傲的心思还是被季宁宁洞悉到。
果然，被人感谢的滋味很不错。
想必黄梦姗脸上已经憋不住笑了。
盯着看了半会儿弹幕，季宁宁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其实，不被人记恨的滋味也很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巴车内热闹的气氛也慢慢变淡。平日里排练的辛苦让这群小姑娘们在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刻兴高采烈，也让她们没过多久就支撑不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除了几个知情人，谁也不知道，大巴车掠过江门山，直接开进了森林。
然后，司机将车停了下来，叫上工作人员，一同轻手轻脚地走了。
*
宋忆文是被尿憋醒的。
眼见着车停了，她还以为是到了目的地，便毫不犹豫地起了身。
车门没关，她直接推开下去。
隔绝许久的冷风忽地一吹，宋忆文迷迷糊糊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可她仍什么都没想，一根筋地匆匆往前走着找厕所。
她的日常生活除了团内活动就是吃吃睡睡，在bloom里算是最没心没肺的一个。
没心没肺到完全没发现这根本不是目的地江门山顶。
第二个醒来的是江绮玉。
也许是昨夜睡得太充足，也许是车上睡觉实在不太舒服，她很快也从睡眠中挣脱出来，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想喝口水，便伸手去拿水瓶……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猛地睁眼一看，车窗外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隐约间有树叶在夜风吹拂下闪动。
而车，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司机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不知所踪！
不是去江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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