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子被刺后,整个建康的防卫都有所增强,但如今日这样的天气,城墙上虽然增加了兵丁,但四方迷茫,三三两两的兵丁也只是升起了火盆,围坐在一起聊天打屁,家长里短,偶有将领巡过,才又抖擞一下站起来。
城内重重叠叠的院落间,鸡鸣狗叫之声尚没响起。一些大臣们在家中静待着事态的变化,窸窸窣窣的动静,窃窃私语地声音,不多时,便又被淹没在滚滚的漫天大雪中。
建康皇城东北,崇安王柴与芮王府中。
四面雕空的后院花厅当中,近日建康风潮当中最为人关注的人物,崇安王柴与瑞。由于肃宗帝唯一的叔伯弟弟,福王柴明远只有一子,而却脑子不太灵光,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崇安王柴与瑞这里。
柴与瑞穿着一道袍,光头没戴帽子,挽了一个道髻,手持如意,静静呆坐。四下香炉的青烟在身旁环绕,案几上放了一个茶盏,却早就没有了热气。
柴与芮身边,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府中下人,知道王爷今日心气不顺,在自己的府邸当中,不知要养什么劲静,谁也不敢上前打扰。虽说大夏扑杀仆人有罪,可是如王爷这等人,打死了家中仆人,谁敢多说什么?只当爹娘生养的一条性命是白来的。
柴与芮在这里,已近坐了不知道多久,这个时候只听见花厅外面传来脚步声,却是家人引着紫袍玉带的南夏长江水师都元帅范遂到了此间,。下人们不敢进去,在月亮门外就躬身赔笑。
范遂看着柴与芮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一副神仙做派,当下就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唤道:“朝廷内外都火烧眉毛了,却是只有我一个人上心,你还在这里卖什么呆呀!官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建康的各大王府都骚动的很,那天杀的陆道之在这个关键时候,又拿住了我的痛脚,我倒了,看还有谁来为你奔走。”
柴与芮微微抬头,看着范遂气呼呼的走进来,也不说话,又低下头去。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念的是哪家的道经。
范遂看他在那里装相,叫到:“王爷,你在假装痴呆,我就撒手,反正都是下人干的勾当,大罪没有,活动一下,大不了就离开这朝堂,到一大州逍遥去,可王爷的事又有哪个给你真心得奔走。”
柴与芮这才暖暖的抬起头,皱眉道:“范遂,你真是聒噪,张真人当年说我心火太盛,每日我都要用一个时辰焚香养静,今日的一个时辰的功夫,全被你搅扰了,也罢,我避世俗,俗世仍逼人而来。放心,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至于你的事情,那还不好办,将一些不听话的趁此机会,抛出去,对你也不是全为坏事,我保你无大事就是。你以为那些人是好对付的,谢、陆两家都是这江南千年世家,也是我等北来之人可抗衡的?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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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铜墙铁壁的坚城是要丛其内部瓦解的,连我都要和他们虚与委蛇,何况是你?你只要照着我的话去做,等到哪一天到来,该你得到的,绝不会少了你的。”
比起建康城东北的崇安王府邸,临安城西南的贾儒相府,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前几年,这门第森严的国舅府很是冷清了一段时间,两年前,贾国舅利用甘奉襄樊大捷搬倒了史弥简,为百官之首后,又是车马往来纷纷。以前的门生故旧,朝廷百官,纷纷上门拜会。两年来贾丞相嘱咐家人门下诸人,要保持低调,先让他们两方人马斗一斗,我们在旁边看着就好。没必要接见的人,一律被家人门子挡了回去。
纵然贾相公并不见客,门外,车轿仍然停的满满的,穿朱紫的大夏精英们就在门外攀谈等候。他们知道现在是见不到贾国舅贾相公的。见着见不着是一回事,在这儿有没有摆出足够的恭敬,又是另一回事,要是省了这点功夫,那天贾相公看你不顺眼,这叫你吃得起是吃不起?
在贾相公相府前,这些服装各异的官儿们就如贩夫走卒一般站在府门前交谈,话题不离眼下都门内外的战和之争,朝廷中大多高门扶臣纷纷加入战团,双方实力半斤八两,只有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没有表明态度,就在前一两日宫里还有大使前来为官家赐了一幅字,这等举动更如建康城中的政治风向标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两日来贾相公府邸的人物比往时更加多了起来。
不过贾相公毕竟是几上几下成了精人物,很沉得住气。仍然托病拒客,只有少数几人能进的了这个大门。门外这些之人,只能托门子投贴而已。
这些人正说得热闹的时候,就听马蹄声响,抬眼看去,就见一队人马拥着一个紫袍玉带的武将从街角方向行来。虽然从人都是简衣常服,可是个个身材高大健硕,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军中之人,正是提举建康禁军的杨亮节杨大帅。
杨亮节在贾府门前下马,贾家门人,一改在其他诸人面前的大模大样的举动,忙不迭的殷勤过来帮忙牵马照料。笑着对对杨亮节道:“杨相公,请去前厅等候,我家相爷正在和石重相公弈棋,正在研究杨相公外甥襄阳小王爷前几天新下出来的定式呢。这些马都有人照顾,至于这些军爷,就请在门房奉茶,杨相公,快请里边请。”
杨亮节笑着示意手下递上门包,虽然贾相公和自己相厚,但这些礼节还是不敢少了半点。又朝着诸位打招呼的文臣行礼示意:“惶恐惶恐,贾相公召见,不敢在这里耽搁,等从贾相公这里出来,某家在望海楼设宴,向诸位大人赔罪,杨某人这就不恭了。”
诸人自然都是一叠声的请便之声,在诸人羡慕的目光中,步入丞相府邸。
来到内宅,内宅执事已近在大门内接引,将杨亮节引入花厅当中。贾儒府邸自然是深远广大,杨亮节也是世代侯门,这一路走来倒也没觉得什么。在花厅当中,贾儒白衣萧然,正在和吏部尚书石重谈笑风生,石重远远的看见杨亮节走过来。低声和贾儒说了,贾儒举手向杨亮节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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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屏退了左右下人。
杨亮节上前向贾儒行礼,和又抱拳向石重行礼,石重却来的客气,也还了平礼。他们这一系,多有借重杨亮节和武臣集团之处,举止之间,很是亲厚。
等杨亮节坐下,贾儒也没客套,到他这个生份,已近犯不着闹那些虚文。举手道:“你外甥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杨亮节登时起身,站直身体,回答道:“小甘棠那里没有具体的给什么说法,道是承诺暂时在报纸上不偏向任何一方。相公知道,我那外甥自从身体好了以后,做出的事情往往出人意表,肯怕没有任何人能左右其想法。事情没有做的完整,还请相公责罚!”
贾儒迷着眼睛听着,又虚点了石重了一下:“襄阳王年纪虽小,却懂得为官为人之道,这样才是聪明的做法,朝廷没有一日决定,我看他就不会趟这场浑水,在他面前,你我到落了下层。明天写个折子,我替你递到官家那里,就说襄阳王,又是救灾又是办报纸,还要养着五百个工匠,资金多有不足,忘官家能从户部拨些银两,以补襄阳王的资金不足。这样倒也很好,我们要的就是襄阳王不偏向任何一方。”
石重道:“三方角力,明着是战和之争,暗的是谁能继承大统,近日官家的的身体出现状况的次数越来越多,是选亲?还是选能?相公的意思,我们先坐山观虎斗。”
贾儒轻轻哼了一声:“西敏,官家的身体是做臣子随便拿来说得?大事未成,不必如此轻狂。”
石重登时脸红耳赤,避位深深施了一礼。他这几日也是得意了。
贾儒又对杨亮节道:“另妹有十六了吧?暂时就不要许人家了,留着新皇登基后送到宫里吧。”
杨亮节登时激动的跪下向贾儒行大礼参拜。
入夜,大内总管太监,号称隐相的高凤的假子高成被管家领到了贾儒的书房前,“请衙内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丞相!”管家进了书房,不多时便出来道:“丞相请衙内进去!”
高成走进书房,跪下请安:“晚辈参见公相大人!”贾儒正在灯下看书,他放下书笑眯眯道:“原来是贤侄,快快请起!”
“多谢世伯!”
贾儒心中着实厌恶阉人假子称他世伯,他虚伪地笑问道:“你父亲身体可好?”“多谢世伯,父亲身体很好,他让我给世伯送一封信。”
说着,高成恭敬地将一张纸条递上,贾儒接过纸条看了看,问道:“你父亲还有什么口信吗?”
“我父亲在我临走时让我带个口信给相公,有陆道之在前面冲锋,我们就不用费心,只要略略助些声势便可。”
贾儒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请他放心!”
那侄儿告退了。
高成走后,贾儒低头沉思不语,就在十天前,大理寺正卿陆道之向官家递交了军监所的监察报告,这件事和其他奏事一样,一直没有回音,陆道之连续两次要求清查军队的粮草军诫官,都没有得到回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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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顽主
又是一年上元节,上元节三天是建康百姓狂欢的三天,也是整个大夏举国欢腾的三天,到了正月十八,所有的大型花灯都在一天之内消失,只有孩童拎着花灯跑来跑去,让人还想起那一夜的璀璨辉煌。
但生活却不会总停留在欢庆之中,要努力干活挣钱,要养家糊口,京城的每个人又重新投入到艰辛而平淡的忙碌之中。
一行策马之人,沿着西大街一路行来,直向皇城金水桥方向。这一行人当中四五人,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骑在马上左顾右盼,身后一群家将打扮的跟随,一看就知道是这几个人的护卫从人。同样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显然为家主的高头大马而自豪。
骑在马上这几位都是一身富贵打扮,虽然称不上壮健,但一个个细皮嫩肉,一看就是营养良好,长成自然不薄。不过这马术实在不怎么来的,足可驱驰的坐骑只能便步前行,几人还得紧紧抓住缰绳,身边还有从人随时准备扶持一把,免得这几条好汉从马背上摔下来。
当先一人大有得色的环顾了一下左右,又看了一眼皇城的大门,才笑道:“我们几家老人吩咐我等来结交甘家的哪位小王爷,倒是无谓,如此日子正该消闲耍乐才是,却非要邀小王爷赴宴,赴什么鸟宴,要不是上头说要多交接他一番,谁鸟耐烦这个,岂不知这位小王爷喜欢是什么勾当,这起宴摆酒,平白让人起腻。这位小爷也就十来岁年纪,能喜欢这个,家里的老人们都是酱脑壳!”
“哈哈哈………………就是就是………………”引来同伴一阵大笑。
“不如今日你我兄弟先结交一番,看这位小王爷喜欢什么勾当,你我顺着他点就是。”
他这一句话说得周遭几人都点头赞叹。这几人正是大夏历代将门门下小子,虽然年纪不大,身上至少都是一军指挥使,都虞侯起码的人物。大夏将门六百余年来,其武装团体及其庞大,这还是南归之前凋零了一大批的结果。传承几百年的力量,是可以和江南氏族和文臣集团相抗衡的力量,他们这股力量多是景宗蒙难后南渡家族,和江南氏族有些格格不入,夏肃宗定都建康以来,肃宗官家为平衡江南世家,迅速扶起他们,以平衡朝堂的均衡,这么一股外来力量,一旦动起来,不知道是多大的麻烦牵连。
要说这夏朝太祖皇帝柴荣从其义父大周皇帝郭淮处继承皇位改国号为夏,柴家原本就有得位不正的说法,害怕手下大将有样学样,夏太祖在平定天下后逐渐解除手下大将的兵权,以文役武,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造成整个天下文弱。最明显的结果是自家在那方面也相当的弱了起来,自大夏第四代帝王夏仁宗柴祯起,就有四代帝王没有子嗣。
到了夏肃宗在江南立位以后,大夏皇族柴家后代子嗣大多被燕国掠走并杀害,子嗣凋零。一年前肃宗唯一的子嗣又被刺杀,不但自己绝了子嗣,就是五代之中只有一个叔伯兄弟福王柴明远膝下有一子,听说此子又是个智障。没有办法之下,看来最后肃宗皇帝只能从柴姓宗族之中选来一位比较出色的宗亲过继为子了,传续大位了。
一年来,现如今在江南健在的柴姓子孙纷纷行动起来,但肃宗皇帝原本身体就不大好,又忧伤其子被害,一年之中难见上朝几回,宫外之人没几人能得到召见,对柴姓子孙后代祈求进宫尽孝,一概不见。江南后族谢家,肃宗义孙襄阳王甘家,几位年老重臣和政事堂宰辅都是各柴姓子孙争取拉拢的对象。要论血缘关系除了福王以外,也就柴姓宗正礼部尚书崇安王柴与瑞和官家最近。
这些个大夏将门子嗣领头的姓曹,叫曹爽,祖上可以数到开国公曹彬,神宗、哲宗时期出来不少英雄人物。
曹爽今年不过十五岁,是这帮玩主的领班人物。他一边胡侃乱扯,引来一般衙内兄弟笑闹附和。曹爽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觉得少了一个附和声音,登时讶然回头,冲着一个腼腆俊俏的小郎君问道:“狄兄弟,你是第一次和我们在一起,不要拘谨,以后只要有事,找到兄弟们,大家会给你出头,既然伯父叫你跟来,咱们就是一家人。”
那性狄的小衙内,是狄青的子孙,名叫狄博,这还是第一次奉家长之命出来和这些衙厮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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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只听“扑通…………啊呦…………”声音响起,却是一个高大的胖子从马上摔了下来,由于身高体胖,在马上一个没坐稳,滑了下来,旁边家将手忙脚乱去扶,由于身高体胖,一下没扶稳,倒也没有伤着什么。
那掉下马来的衙内看着高大,其实和甘棠相同只有十一岁,双姓呼延,也没骑得过几天马,一路过来,肠子都快颠了出来,两跨也磨得生疼。登时就犯起浑来,苦笑道:“高家哥哥,下次再有什么事出行,免了这个场面吧!俺就是徒步跟随,也是情愿。”
高爽马术也臭,不过比起这呼延青玉来要强到天上去了,当下指着他鼻子笑骂:“要是俺来主事,定然成立个轿子军,堂班将主,非呼延兄弟莫属,有谁克扣轿资,我定斩不饶。”
一行大夏名将之后,一路谈笑,来到禁宫门前,守门的力士倒也认得他们,又不知道今天这几位耍什么活宝,怕招惹麻烦,赶快报与御林军总兵韩重,韩重是大将韩世忠与女中豪杰梁红玉从孙。
从梁红玉起其家教森严,几代都是大夏禁军将领。
韩重听到几位将门衙内来皇宫门前耍宝,急匆匆从班房出来,看到几个小子,在大门前大声谈笑,着假装板着脸道:“我的几位小祖宗,这儿也是你们高乐的地方,还不赶快去往别的地方走走,不然我要拿鞭子抽你们的屁股了。然后告诉你们的家人让他们把你们一个个领回去。”
那曹爽下的马来,嬉皮笑脸的来到韩重的面前道:“韩叔叔,别呀,我们今天有正紧差遣,我们来这里等甘家小弟弟从宫里出来,请他赴宴的,还望叔叔行个方便。”
韩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群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懂得什么,就你们也能请客吃酒?笑死我了。”
高爽一脸尴尬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请什么酒宴那,还不如找谢陆几家那几个对头干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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