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理念之争,就是那些真心认为与民争利是不对的儒生们。他们认为本朝太祖对读书人免除一部分土地的税负不可更改,与民争利有失朝廷体面,他们心中的民只代表有功名以上的士大夫。这类人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有甚有名望。都是其中一分子。
甘棠知道,在这个时期,这样的变法不可能成功,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华夏周报》的舆论引导在太学生、士子读书人中的效果达到那种程度。
襄阳王府辑忠堂。
这天的晚饭,甘棠请来主持《华夏日报》的叔祖甘珂和家学教渝老翰林钱正及东西二府年龄相近的几个堂叔一起聚餐。
甘棠请了甘珂和钱正坐了首位,其他人左右按辈分排开,自己再末位相陪。
看着子孙们渐大,甘珂也是到了他们当差娶媳妇的年纪,甘珂的眼圈不由有些红了,拿着帕子擦了眼睛,对甘棠道:“棠哥儿,你祖父在世的时候,就唠叨着咱们甘家子孙们考功名、娶媳妇的事儿。如今总算是你们都大些了,大哥却是不在……”
甘棠见他感伤,自己心理也是更加难过。
钱正在旁,劝道:“是啊,老夫对曹国公是及其佩服的,甘硕这两年专心做学问,这一场下去,不知发挥如何,想来如能正常发挥进太学内舍不成问题。出来就相当是是举人了,往后进士及第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你们之中棠哥儿的学问最为扎实,要是下场,哪个三甲也是有可能的。”
甘棠接口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功名不过是锦上添花,面上图个好看。不必在于考的如何,主要是把学问做扎实了,以后入世就少走许多弯路。”
一席话,说得甘珂满面红光,点点头。道:“是了,棠哥儿向来勤勉,甘硕也是打小先生就夸的。”说着。看看长子甘硕,再看看甘家长房嫡孙,眼中也透出几分欢喜来。
旁边的甘虎只是越发低眉顺眼,低头不言声。
“虎叔和硕叔才多大点年纪,别人家像他们这个年纪,还是考童子试呢。下场只当是去见见世面,将平素先生教的八股文做了就是。等往后在同龄地伙伴中。这也是多个谈资不是。”甘棠见甘虎脸色不对,岔开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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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吃了晚饭,等众人散去,甘棠带着在太学就读的几位堂叔来到书房说话。
到了书房,甘棠指了指书房的椅子,甘棠请了甘虎。甘硕等人坐下,道:“我今日请叔叔们过来,也是有些话相问的。”
大家都集中了注意力,等着甘棠的下文。
“硕叔一心做学问,知道身边的事情少些,有些事情我一般是请虎叔办的。”
“我还在丁忧之中,你们虽以学业为主,我们这样的人家,朝廷政局的走向也要随时关注,从大了说关乎到国家的兴亡,从小了说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
“最近王丞相倡导的变法,虽朝堂上支持不足一成,但我想听听几万太学生的态度。”
这番话,听得甘硕等都甚是动容。
甘虎听到甘棠说出这些,说道:“大家知道,我从小脑子笨,原本就没想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但棠哥儿还是通过关系让我进入太学外舍就读。就是随时掌握太学生的动向。”
甘棠点点头,道:“有些事,你们也到了该知道了得年纪。看着大夏这几年除了崇安王反叛,叛乱的影响只在京城周围,没有动摇朝廷的根本。其他的都是花团锦簇。”
“但光从表面就能让看的到,农村土地兼并严重,江南农户不想江北一样,不至于流离失所,能混的一份温饱,但从内心是对朝廷不满意居多,社会资源大多集中在向我们这样世家大族手中。对世人来说,分配极不合理。”
“其次,黄河以北国土尽失,大夏偏安江南一偶,长江以北黄河以南长期受到燕国的骚扰,我汉家儿女流离失所,形如猪狗,南北矛盾及其尖锐。等燕国赫连牧野整顿好内部,还会驱兵南下,国库空虚,平头百姓并没有从朝廷政策中得到相应的好处,又有几人为这个国家效死?”
“从深层次来说,自始皇帝统一六国,改封分为郡县制,两千年以来,到我大夏柴家皇族,把封建制发挥到了极致。这个以儒家忠孝,以德为体的政策已不能有让社会再有上升的空间。”
“俗话说月满则溢。这种制度就是没有燕国的威胁,也不能长久。大夏这个全身散发着富贵气息的老人,身边还卧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强盗。燕国的威胁不过是加速这种制度的灭亡吧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两个出路,第一,由燕国灭亡大夏或某一野心之人将这大夏打碎,大家一起从平穷落后开始,又来一个轮回。第二种就更为艰难,那就是干脆把这个由始皇帝开创的制度彻底打碎,形成一个新的社会制度,这个难度是第一个的千万倍,但只要成功,其影响力并不输与始皇帝。”
“王丞相的变法,不过是在这个千疮百孔的旧袍子上修修补补,就是能够成功,也对整个社会起不了大的作用。何况其成功的几率无线等于零。”
“我想走第二条路,几年前我开办《华夏周报》就是在做思想引导,报纸在这方面比孔子当年带着弟子在列国游历讲学更加先进。这也是一种时代的进步。”
“朝堂官吏不过是浮在塔尖的脊兽吧了,真正势力庞大的是向太学一样的各地普通士子,我们只要得到这些人的支持,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而太学生又是这些人中的精英,我知道虎叔对于科举并不热衷,我还是让虎叔入太学,就是为了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和动态。”
甘硕等人听了,一个个如烈火在心中燃烧,一时书房内鸦雀无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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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太学
外面夜色浓如墨,四月的夜晚一片清凉。
书房内虽烛火通明,一群少年都如外边的夜色般没有一点声音。
等大家基本消化完甘棠所言,坐在甘硕旁边的甘虎这才抬起头来,对甘棠说道:“内舍生中我不是太了解,但据说有个叫石醉的是太学内舍生的领袖。外舍生这边却是以卢梦雅为首,据我这半年观察,推崇《华轩周报》学说的大约有两成,赞成变法的连卢梦雅等人在内的倒是占了大部分。”
甘棠点了点头,道:“有两成就很不错了,毕竟太学绝大部分都是官宦子弟。等过几日带我去认识认识这个叫卢梦雅的太学领袖。”
“反对变法的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一部分是真正反对变法的,还有一部分倒是赞成变法,但他们却不赞成王丞相式的变法,他们以教渝孔瑾为首,倡导恢复‘井田制’。 两个派别虽然反对变法的理由不同,但针对的目标却是一样,故而同气连枝,一起唱响反变法的大合唱。”甘虎补充道。
听到这里甘棠几乎想笑,居然是井田制!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代了.虽然复古制、从周礼,是每一个真正的儒门子弟毕生的心愿——所谓‘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但时代毕竟不同了,上古时一里之地九百亩,是如‘井’字一般分割土地,按照公田有无,平均分给八户或九户人家。而以如今的形势,哪里有那么多地皮再划分给平民充作井田,能做到清查隐田,平均赋税已经很不错了。”
甘棠笑着说道。
“如孔瑾这般的理想主义者,看不透潜藏在暗流下的利益纷争,只知道为了自己的理念而冲杀在前。像他们这样的人物,往往名望甚高,又为人甚正,没人会怀疑他们是为自己的利益争斗,很容易就相信了他们的话。而利益阶层则是乘势而为,站在后面掀起冲击变法的一波波巨浪。”
“利益之争是没法调和的,他不可能指望贾儒、谢言、曹磊他们会为王鸣之变法说好话,因为这件事不可能给他们任何利益,只能损害他们的利益,反而会让王鸣之在士林中的地位更加稳固。相反地,孔瑾等人却能用道理加以说服。”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对于此,甘棠并不惊讶。孔瑾是儒学宗师,天文地理并有涉猎,但不代表他精于财计和治国。就像孔瑾和其众弟子们还正儿八经的讨论要如何恢复周时的井田制,以抑制如今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而还有相当一些儒学大师,虽然与孔瑾学派有别,观点相异,但也是一般的把周制顶礼膜拜,同样想着要恢复井田。
甘棠调侃道:“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读书烧坏了脑子,完全脱离现实。但他们是君子。所以可以让王丞相用事实去和他们讲明白,争取一下。这时候王丞相需要这样的盟友,我们也需要。”
就在王鸣之提出变革以来,建康周围各县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下雨了,对于江南以稻米为主的农户而言,这是致命的,种下的秧苗就有可能绝收。
今年是咸亨元年,其他地方遇到天灾还罢了,若是天子脚下闹出这些,可实在是打了‘一代名臣’贾儒一个大大的耳光。毕竟此时人们认知有限,并不知道雨水风云都是自然变化,非外力所能干预。
在人们的认知里,自古都是因朝廷政事有违天和,才会得到老天爷的惩戒,引来天灾。当然没有人敢指责高高再上的皇帝,皇帝也不会拉下脸来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从太祖开始,每逢大范围的水灾、旱灾等自然灾难时,宰相就要成为“替罪羊”,被罢免或者贬到地方,用来平息老天爷的怒气。
当然,现在掌权的是摄政太师贾儒,既然‘咸亨’皇帝不能背锅,那贾儒就更不会背这个锅了。
贾儒好像从中找到了一个打击政敌的绝佳机会。
六月初二。皇帝下旨给诸位大学士、九卿。
时值立夏,天气渐热。监禁人犯易于染病致毙,甚为可悯,除情实死罪外,其余刑囚命刑部皆酌量宽宥。这是要大赦了,虽然圣旨没有明说是为了京城大旱,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朝廷各部地气氛又紧张起来,因为圣旨明发,言道大旱,或是“政事未尽合宜”,或“用人未能允当”,命内阁大学士会同九卿彻查大小官员,看是否有“暗结党援”、“残忍之人”尚居职位;催促刑部清查监狱,看是否有无辜之人。
圣旨都指明方向,一场自上而下的彻查在六部与其他衙门里轰轰烈烈地展开。高品级的官员,伸手势力交错,岂是轻易能够动得了的?重点目标,就是那些四五六品地小官,拔出萝卜带着泥的,牵出一串来。
折腾了几日,闹剧落幕,大学士与九卿都上了祈罪折子,将“天时稍旱”的原因,归咎为他们“奉职无状”地缘故。自然,皇帝和摄政是半点错都没有的,行政无阙,用人都妥当得紧。他们又痛斥那些结党营私与存心险恶、馋毁嫉妒之人,祈求皇帝严加处分。
最后受到牵连的基本都是响应王鸣之变法的官员。
想到那些因为站错了队,被摘了官帽。一场旱情、因为了维护帝王与摄政体面而断送了前程的各部郎官,众人不仅心有余悸。
十年寒窗苦读又如何,进士出身又如何,若是没有势力倚仗,在权贵眼中不过是草芥而已。
既然对这场旱情有了结论,原先因旱情引起地阴霾仿佛烟消云散,又是清朗世界般。
六月的天气,建康城内逐渐炎热起来一般。建康城外进入农忙的时节。若是身处其间,整片天地给人的感觉都是盎然的活力,对于这个年岁的人来说,夏秋两季大概是最好过的日子,没有春日的绵软,没有冬日的寒冷,阳光正盛,白云如絮,一切都明媚得让人心旷神怡。
但虽然朝廷又是大赦,又是贬谛官员,雨始终没有下下来。
卢梦雄中午从太学下课,偶尔会与他的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去酒楼吃些东西。
卢梦雄这人极懂分寸,几个月来,甘棠大抵也算是了解了这人的性格和经历。他在早几年也曾参加过朝廷科举,但因为策论过于激进,得罪一位吏部大员,没有中举,于是就回到太学继续读书了。虽然外表谦和,但若放到千年后大概还是愤青的类型,闲聊时不说,但若论起学问来,有些想法还是掩盖不住,一目了然。
简单来说,这家伙家境殷实,精通儒学、算学,于射御之道也有些精通,君子六艺皆识。
在这年代已经非常不错了,待人接物、应对进退得体。但因为想得多,基本上讨厌腐儒,喜欢实干但又不离大道的人。
想要为天地立行,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一时断了门路,一般的儒生得罪了大官,不得升迁恐怕要一生郁。
他也曾苦闷过一段时间,后读《华夏周报》,受此影响,如今便振作起来,思考儒学思考夏朝,思考前面的道路,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毕竟,还年轻。
太学在夏朝的兴起有着深刻政治、文化因素,一方面是原有的国子学、广文馆和宗学已经培养不出高水平的政治家,它们面对权贵之弟,生源狭窄,完全不能达到新王朝的需要。
尤其夏朝进入平民社会后,朝廷的温和,统治阶层对普通民众权利的重视,这就给了更多寒门士子崛起的机会,庆历兴学后,面向天下民众的太学便逐渐取代了原有的教育机构。
但夏朝读书之风强盛,光靠一个太学还是远远满足了不了大夏读书人的需求,四大书院随之出现,他们成为了太学的一种补充,但四大书院的出现并没有削弱太学的主体地位,反而更加促进了太学的发展。
王安石变法中,强烈主张用长期教育取代科举,太学正式进入了全盛时期,三舍法孕育而生,各地兴办州学、县学,配合科举,一层层地培养更高层次的人才,大多数太学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从一个个普通少年一步步走进了太学的大门。
太学在贾儒主政后进行了一次扩招,人数由原来的一万人增加到四万余人。
其中外舍生三万多人人,内舍生三千多人,而最为能直接受官的内舍上舍生却只有三百多人人,一个普通士子从外舍开始,一步步向上攀登,最后读完上舍,至少要耗费十年时间,加上小学堂五年、县学两年、州学三年,至少要苦读二十年的书才有机会成为大宋官僚机构中的一员。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时间,真正的优秀士子根本不用耗费这么长的时间,很多士子在进入太学两三年后就考上了科举,直接授官出仕途。
而且只要考中举人就有资格进入太学读书,并不要求是否读过州学,如果考上解元甚至直接进入内舍,这种宽松灵活的政策便给了很多优秀士子弯道超车的机会,正是这个原因,太学中十五六岁的太学生比比皆是。
虽然太学给了学生们绝对的自由,但太学也要看结果。
不管平时怎么放松,升级考试却是一头谁也别想轻易迈过去的拦路虎,其难度不亚于科举考试,得分必须在上上才能升级,得分中上允许复读一年,中上以下则直接淘汰,这就是外舍有三万学生,到了内舍却陡然变成三千人的原因,十个外舍太学生只能升级一人。
太学一共由三块地盘组成,最早是夫子庙国子监旧地,后来又把朝集院划给了太学,和皇宫连在一起。使教学和太学生住宿条件大大改善。
三年前,贾儒主持太学改革,又在南城外建立占地数千亩的辟雍,作为太学的新校舍,又叫住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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