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驾!驾!”
就着夜色的掩护,二十一骑轻骑在南方古道上奔驰而行。
天公作美,月朗星灿,不用火把,就能看清道路。
“吁!!”
连续飞驰了两个时辰后,座马都已疲乏,喘息声在夜色下突显,队伍为首一少年主动降低马速,引领着人马勒停路边。
不远处,有一处河流,一片小树林。
“这里离泉州城只有十五里了,修整一下,都人困马乏。”
少年从马上下来后,一边姿势有些艰难的活动着周身关节,一边交代身后诸人。
此一行人,正是从大夏南边澳门往北折返的甘棠一行人。
自澳门北还,日夜兼行八十余里,将至泉州。
“王爷,您身体还撑得住吧?”
昨日与邵寰一起陪甘棠去澳门踩点的裴绥凑到甘棠身边,打招呼问安的声音都在发颤。
裴绥毕竟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自从和赤阳道长一起深入四川,组织南武林群豪搭救甘棠以来,已经有八年年之久。
原本甘棠根据其武功特点,安排老人家到南洋军队做搏击总教头,但老人故土难离,又舍不得江湖刀头喋血的畅快,拒绝了甘棠的提议。
这几年一直都在襄阳王府作为护卫统领。这次南来老头又坚持跟来,其理由是松松胫骨,不然这老胳膊老腿都生锈了。
这一路行来,吃了老大的苦,也不知他此刻心中是否后悔……
甘棠活动完发僵的双腿后,又开始松快上半身的肌肉骨头,听闻裴绥之言,他笑道:“还好,这两年有空闲时间都用在练习骑马。老英雄老当益壮,反而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经不起折腾。”
闻言,同行之人有几个跟着畅快的笑了起来,其实这次歇息,是甘棠为照顾裴绥的,毕竟六十多岁了,体力怎么和年轻人相比。
随行而来的穿天猴路钟闻言钦佩道:“王爷果然不凡……唉,卑职到底比不上大人神武,连续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三千里云和月啊,如今只这么一动……哎哟喂,就觉得一身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过心里舒坦,嘿……”
甘棠顿住了动作,侧眼看去,呵呵笑道:“果真?”
路钟忙赔笑道:“怎敢诓骗王爷?虽然这段日子是苦了些,可纵横天下的感觉却是之前十几年都不曾有的。憋屈了这么久,眼见又能有兔崽子送上门来给我们练练手,就算身体再苦再累,心里也高兴!”
甘棠闻言不置可否,看了看周围,除却已经开始埋灶做饭的亲兵外,其他南武林高手中一部分人下明暗哨警戒预备,点了点头。
蒲寿庚之流,当年不过一阿拉伯普通海商,因善于经济,大夏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不已其身为异族之人,被朝廷委以市舶司重任,不但不知报恩,反而贪腐朝廷的海关钱财,私通海盗,截取过路的海商,而且贪图享乐,其府苑竟然有九进之大。
按照中华几千年的定制,只有皇宫才能建九进,亲王到候的爵位才能建七进院落。在皇家眼中这个过错怕是还要大于以上几罪,在他们眼中这样逾越形同谋反。
就所调查资料显示,这些海关人员都已经变质,成了与地方官绅大户勾结,为虎作伥乃至为害一方的毒瘤。
万死亦难辞其咎!
………………………………
第七十八章 六扇门
甘棠又活动了番颈骨,而后问随行的刑部给事中韩涛道:“你说的那个福建泉州府少尹……果真靠谱吗?不是我多疑,在这个窝贪之中,怎么还能做官两年?”
韩涛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大人尽放心,卑职对沈岩比对卑职自己都有信心……大人是没接触过他还不认识他,等大人见了,就知道此人性如烈火,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沈岩是福建路制置使董立董大人安插在泉州的一个钉子,由董大人维护,沈岩才能坚持到今日。”
甘棠闻言点点头,道:“那就去看……”
话未说尽,就听远处哨戒亲兵忽然传来一声警告:“注意,有动静!”
刚饮完马,给马匹加了夜料的亲兵们听到警告声后,只三五个呼吸内就取出兵器,列阵戒备,将甘棠护在正中。
纷纷安静下来,除却篝火中木炭“噼啪”的燃爆声和马匹甩响鼻声外,一片静悄悄。
然而没多久,就隐隐听到一阵呼啸斥骂声传来,还有兵器碰撞的锐利声。
“退后,让开道路,莫理闲事。”甘棠漠然道。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没有筹谋了那么久的事重要。
这个时候无故横生枝节,得不偿失。
八名亲兵闻令,立刻列阵守护着甘棠,让开了大道,退往路边。
连明哨都收了回来,只余暗哨依旧隐蔽……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迎面而来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偶有惨嚎声。
又过了稍许,众人就着月光,终于看到了不速之客。
一个浑身血迹的年轻人,披头散发的在官道上跑着。
速度不快不慢,但身形步伐都有些不自然。
背后相隔一箭之地左右,是四名轻骑和七八名步卒在追赶。
后面那群人原本看起来并不算急,似想慢慢耗尽逃人的气力。
只是陡然看到前面点燃的篝火及二十余不似善类的陌生人,纷纷提起心来,追赶的速度也就加快。
恰这时,前面奔跑的逃人一个踉跄,好似被路上的石子给绊倒了般,朝前栽倒过去……
连韩涛都忍不住扼腕一叹,后面的追杀之人更是欢呼起来,七八个步卒拼命狂奔向前,有人还从腰间取下铁链,似要将逃人活捉……
正当众人都以为逃人要完时,忽地从他身上似浮起了两轮耀眼的明月,其人也凌空倒飞而起,迎着追杀之人反向相冲。
“当心!!”
“贼子尔敢!!”
后面四名骑兵见此情形目眦欲裂,就想扬鞭相救,可哪里还来得及。
凄厉的惨嚎声撕破夜空,三条残肢断臂飞起,带出一条条赤练般的血带凌空飞舞。
这一刻,甘棠都惊呆了。
站在旁边的裴绥对甘棠道:“此人使得是南海银沙派的功夫,此派功夫脱生于峨眉,擅长近身快打。和峨眉一样,现在衰弱的厉害。原因是现在不是以前,夏燕两国交锋,多以多人会战为主,峨眉派长于单打独斗,在团战这方面反而是最弱的,已经好多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
甘棠闻言看去,果不其然,就见那披头散发之人虽然将两把尺许左右的细长弯刀舞的密不透风,月光折射下似两团光轮。
但他并未与敌正面相抗,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左右挪移着,每次出手,都带出一道惨叫声……
裴绥摇头道:“此人已经强弩之末,除却最开始那几下狠的,他现在出手已经很无力了,不过是给那些人又添些不严重的伤口罢了。他这样用刀,耗费的体力也极多,撑不了多久了,他身上本来就带着伤……不过,追杀他的人也损失惨重,他还有临死一击之力,对面那些人未必能落到好。最重要的是,他要想继续逃,未必逃不掉,再往前冲百步,过了河就能入林了,到时候骑兵也就没多少威胁了……”
好似听到裴绥的话一般,那人忽地将手中弯刀舞出一阵刀光,逼退了敌人,转身往道路一边疾驰而去。
速度极为惊人!
追杀之人却好似已被杀破了胆,一时间竟没人去阻拦。
眼见此人就要逃出升天,摆脱追杀,骑在马上一人忽然厉声喝道:“关麟,你敢再逃!你的老娘及妹妹已经被我们缉拿,快交出书信,袁大人说了,你不归案,就杀了你的老娘,再把你的妹子卖入妓…馆接客……”
身形已经要隐入树林的逃人,速度却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完全停止。
他霍然回头,藏身阴影中,披头散发恍若厉鬼。
声音更加凄厉绝望,怒吼道:“卑鄙无耻!袁熙那狗官勾结倭寇,残害乡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你们都瞎了吗?你们为官差,不去抓他,分明就是是非不分,善恶难辨的狗官!”
话虽如此,可他到底不敢再逃,还一步步折返回去……
韩涛道:“王爷!!!!”
甘棠若有所思道:“再看看。”
“哈哈哈哈!”
看着那个名叫关麟的年轻人悲愤绝望的步步归来,追杀他的那些人都畅快的大笑起来。
当然,多是狞笑。
为了追杀关麟,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只刚才,八个步卒都是好手,如今四死二重伤,剩下两个轻伤也摇摇欲坠。
他们自然将关麟恨之入骨。
不过这时,这些人也终于有心思注意甘棠一伙了。
四骑中为首之人,纵马上前几步,目光深沉的看着邵寰等人沉默彪炳的气势,眼皮一跳,沉声道:“我乃泉州府总捕头朴天鹰,奉命缉拿朝廷要犯,尔等何人?”
甘棠微微扬起目光,看着马上这位耀武扬威之人,眼神淡漠,没有言语。
他不开口,其他人更不会开口,便如此沉默相对。
这等沉默,使得气氛瞬间肃煞起来。
朴天鹰是个老手,被这股气势一冲,人也冷静下来,没有再愚蠢的挑衅。
他眯了眯眼,打了个哈哈笑道:“出门在外,大家相遇便是缘分。诸位兄弟在这福建路,遇到难处时,提我朴天鹰的名号!没有人敢难为你们。”
可惜,他想缓和气氛的场面话同上一句一般,石沉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见此,狄功脸色再也挂不住了,阴沉如水。
不过碍于双方情形,朴天鹰没有发作,只深深看了甘棠等人一眼,没再自讨没趣说什么,拨转马头折返回去。
他是识时务之人,对面人数远超于己方,看起来又如此凶悍。
这荒郊野外若是冲突起来,就是把他们活埋了又有谁知?
朴天鹰心中盘算,等办完此事再说,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荒山野岭,渺无人烟。目力所及的处所,都被黑色的树林笼罩着,月光从树隙间洒下朦胧而阴森的光。
骑在马上这是四名捕快,除了朴天鹰之外,其他三人身材高大,一人高瘦;一人瞎了一只眼,脑袋上缠了绷带,身材高大魁梧。
还有一人甚至比这人还要高出些许,皮肤大概是因为晒了太多太阳,变得黝黑,脸上有的刀疤有五六处,这些疤痕还往他的身上延伸,额上箍了一只铁箍,像是带发的头陀。
只是那头发也太过狂乱,骑在马上,便如同踞伏的巨兽,谁都能感受到这人身上的凶戾气息。
这三人都是朴天鹰从北地招募而来,该是北地的军旅身世,身上有伤,但不重,不影响战力,应是今日刚刚留下来的,气势沉稳,渊渟岳峙,火光在跟着他的呼吸动,这家伙练过上乘的内家功,又是久经杀戮,很难打发。
朴天鹰又看向关麟,阴森道:“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桀桀……你只要交出沈岩那个老狗的书信,朴某答应你送你们一家三口去洛阳。沈岩那狗老狗自身难保,你还为他卖命,真是愚蠢。”
原本已经快要认命的关麟听闻最后一言,豁然抬头,双眼猩红的看向狄功,嘶哑质问道:“你们把沈大人怎么样了?你们这些畜生?”
朴天鹰畅快大笑一声后,狰狞道:“得罪袁大人,还妄想有个好下场不成?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关麟只关心一点:“袁大人到底如何了?”
看着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的关麟,朴天鹰非但不怕,反而笑的愈发得意。
他狞笑道:“好像你逃出来后,少尹大人家走了水,一家十几口无一生还。哈哈哈………………”
“啊……………啊啊!!!”
关麟整个人都疯魔了,穿插在腰间的两把弯刀滑落手中,脚尖一点,便冲向了朴天鹰。
看似搏命一击,势不可挡,可在甘棠一众人看来,他是舍己之长,用短处与人拼杀。
果不其然,眼见关麟扑杀而来,朴天鹰却笑的愈发兴奋,他不怕关麟正面来击,只怕他逃窜刺杀。
如今这样……呵呵。
根本没用他动手,其他三个骑士中的两个忽地齐齐一扬手,两张渔网一般的网状物落在了关麟身上。
关麟避之不及,或者说他根本没想避,然后整个人就陷落了,越挣扎,越挣不脱……
渔网里,只剩下一阵阵凄厉的哀鸣声。
两个轻伤步卒上前,狠狠的踹在关麟身上……
………………………………
第七十九章 巴拳
等到关麟的动静越来越小,朴天鹰等人也不笑了,正准备命人押着关麟回去复命领赏时,却忽然听到幽幽一声叹息。
“我本以为,泉州官员中有沈岩这样的人,应该是双方分庭抗礼之势,没想到你们尽在官道上这么嚣张,看样子泉州官场是烂透了。”
“大胆!你们是何人,敢这样说话……”
“啊”字将要出口的一瞬间,空气在开始松开的瞬间,陡然缩进到极致!
“哗”的一下,刀光几乎是挟着风雷之声呼啸而至,那是被人用尽全力掷出的一把长刀,几个声音在刹那间响在一起,撕裂夜空。
“呼——”
“砰——”
风声鼓舞而入,长刀被朴天鹰在怒吼的瞬间挥手砸开,铁护腕与刀锋相交,激起的火星飞溅而出,刀光飞向头顶。
战场中心,火把被鼓舞着疯狂摇曳、旋转,尘埃与风力恍如裹挟着一道人影轰了进来,黑色的巨汉一转身,砰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在空气里,光暗了一暗,两道身影疯狂的碰撞,来人籍着巅峰状态的冲势与锐气,转眼间与这巨汉硬格了四拳,将那巨汉迫退一步。
当其余几人反应过来,那巨汉已经被格开了一拳,露出空门的破绽,冲进来的那人整个身体恍如一收一放,在那巨汉的身前炸开!
古代巴子拳最为刚猛的一式,贴山靠!
在很多资料里,巴子拳经常被认为就是八极拳的一种法,或者是前身,而八极拳据起源于清朝。可是也有一部分资料认为两者其实是不合的拳法,起源很难考证,有是以地名做称号的,秦朝就有巴子国,而四川、重庆这边古代称巴州,民风剽悍,勇猛善战,秦汉时期就有这套武术的雏形等等。
风如虎吼,划过黑暗夜色下的重重山岭,汇聚而来。
火光之中,那道身影从轰然冲进,看不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法、出拳激起剧烈的破风声,短短片刻间,巴拳的凶悍刚猛籍着这气势直达巅峰,随后,整个身体如行云流水一般撞了出去。
这贴山靠在巴拳中又叫猛虎硬靠山,本就是投入全身力量于一击之中的刚猛狠招,裴绥的冲势正达到最高,几下硬拳之后,拳意在身体的动作下几乎无需思考,力量也在这一式上激发到高,轰然一下,如雪走山崩,毫无保留地在朴天鹰的身前爆发开来。
朴天鹰的大力鹰爪功堪堪迎接几招,被迫退几步,这一下硬生生地吃下一记贴山靠,脚下往后推出去,一时间竟也是轰轰轰的急如响雷,他未待身形站稳,“啊”的一声,已经挥起身后的锯齿刀。
砰的一声,火星暴绽,烈焰倒伏。却是方才被裴绥扔过来的那把长刀飞至穹顶,又掉了下来,裴绥接住那把长刀便是一刀突进,正与朴天鹰的倨齿刀碰撞在一起。
裴绥虽然占了先手,但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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