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英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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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传-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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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早上六时左右从西面海棠登陆,到下午二时过半,三支军队越过直线二十五里、走路约四十里的距离,碾过数处关卡,逼近大石堡。

    同时,大石堡七百余名海盗和后来逐渐聚拥而来的两千人,在关进的率领下出击而来,他们首先对上的。是一路上损失三百多人,还剩下九百人柴昂率领的中路军。
………………………………

第九十一章  双岐岛  (三)

    对于岛主关进来说,这实际上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在对方三路人马没有聚集之前,在恰当的地点,恰当的时间,选择自己居于优势时,对敌人主力迎头痛击。

    没有人会容忍敌人在自己的地盘肆意来去,这朝廷的军队行进速度虽快,但不久之后,关进也大致确定了这三支军队的数量,每一支都是千把人,加起来亦不过三千,杀到一盘散沙当中,自然摧枯拉朽。但己方何至于会怕它。

    无论如何,此时的双岐岛也不会容忍被区区三千的军队堵门。

    午时曾稍稍清冷的阳光此时又隐没在云层后方了。天空中开始飘着细碎雪粒,寒冷的北风劲吹。

    天,下雪了。

    阴天,看来同样阴沉的两支队伍对峙了片刻。胡业和郝博率领的其他两路由于从小岐岛沿岸边行进,此时还没有出现,如今只有中路的九百多人参战。这些人于山坡下列阵、拔刀、沉默地呼吸,所有人的心跳,此时都已经快了起来,血流在血管里响动。

    近三千人的海盗军阵中,普通海盗和头领们也同样傲然地注视着这支来袭的队伍,随后海岛中的猛将娄虎、日笨浪人松下权兵卫各来请战。关进看了片刻,挥手准了。

    这同样是一个正确得几乎让人无奈的命令。此时的整个小岐岛,又不是对阵江北的边军,三千在一生喋血的海盗面对区区九百福建水师若是不敢战,自己手下的军心也就别要了。

    对面,柴昂正在说话,他伸手指了指这边,指的是海盗队列中间的关进的位置,三百人的前阵举起盾牌。

    海盗中分出两个千人阵列开始左右前推,他们的步伐杂乱,步伐越来越快。

    一箭之地——

    “给我……冲啊——”

    如雷的脚步声陡然间在大地上炸开!随着无数歇斯底里的呐喊,这两股人数不多的队伍犹如怒吼的海潮,投入前方大夏的怀抱!

    这种正面对冲的情况下,战略战术在段时间内都已失去意义。关进心中并不踏实,但当对冲的双方陡然撞在一起,他还是骂了一句:“愚蠢。”

    一盏茶后,两支各由一千人组成的潮水般庞然大物的群盗们,

    犹如撞上海中的礁石,大夏水师组成的园阵,像一个巨大的刺猬。

    血浪与尸体犹如河流一般的推开,溃败的海盗试图逃向本阵,有的往周围跑去。

    关进看见对方正在以疯狂砍杀的姿态凿穿了前方障碍的士兵们呐喊、举盾,但他们脚下的步伐,竟没有丝毫停顿,朝着己方本阵这边,冲了过来——

    轰然巨响,烈焰从身后升起,那是存储粮食的地方。

    侧后方一支千人的敌人兜上来,这一天,海边的滔天巨浪,被巨大的礁石撞碎,变成水雾,向四周撒去。

    居住在岛上的人们也早已察觉一切,他们看见自己的亲人集结、戒严,随后是大军出击。在大军出击后仅仅一个时辰后,溃败的士兵如潮水般的漫入海岛各处当中,他们身上带血、狼狈惊惶……

    因为只要杀死了岛上的主要成员,岛上的民心自散,而水师也能很快控制整个岛上的局势。

    混乱还在持续,弥漫在空气中的,是隐隐的血腥气。

    “撤,向大岐岛方向跑。”

    虽然主力溃败,但是厮杀并没有结束。或者说是屠杀更合适,清晨的袭击让无数人还在睡梦中就被收割了性命。

    虽然现在士兵正在大肆屠杀,但是杀死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男性,女性除了年纪大的,几乎都会留上一条命。

    十一月三十日,下午,小岐岛,烟柱在升腾。

    灰蒙蒙的天空,干裂的树枝挂着冰凌,呼啸的北风,掩盖不了的喊杀声在整个岛上蔓延。一些老弱闭门固户,在家中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事情的发展,也有原本心有血性的,提了刀棍,叫三五邻人,出来撵杀大夏人。

    双岐岛本就由强人流盗统制多年,人们充满血性,但无能为力时,人们只得屈辱躲避,然而当有军队杀进来,他们尾随其后,发泄愤怒的勇气,终究还是有的。

    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开了院门,提了一桶井水,拿了几颗枣子,颤巍巍地等着给进来的军人吃喝的,看见杀进来的军人便递。口中在问:“是天兵到了吗?是韩相公回来了吗?”

    老妇人所提的韩相公,是早一代东昌候韩威,是现东昌候韩重的父亲,大夏水军大都督,已故去四十年了。

    士兵没有听懂,便指了后方赤旗:“我等乃福建水师都督胡涟大帅的手下。”

    老妇人或许听不太懂,眼中便已哭起来:“我是台湾知州府的小姐梅萍,被这些强盗掠到岛上四十年,我的孩儿,已经死了,被他们杀死了……”

    双岐岛肆掠东南沿海,福建路台湾府更是重灾区,四十年前还是日笨人主持双岐岛的时候,海盗屠台湾府府制所在地台北,台湾府知府梅左城破后自杀,城内年轻妇人大多被劫掠上双岐岛,余者被杀得只剩鳏寡孤独的,非只千户万户。

    遇上的小队士兵愣了愣,随后席卷前行、支援巷战。

    一支队伍跑过街道,在街道末尾的小广场处稍作停留,有些人喘息着在路边的墙角坐下来。

    程三在其中,已经杀得浑身是汗,眼下半身染血,手跟钢刀刀柄绑在一起,此时解开,都有些微微发抖。

    什长侯五比他好些。不远处是袒着上半身,随他们一道行动的都头周康。他身上皮肤黝黑扎实,肌肉虬结,从左肩往右肋还绑着绷带,此时也早已沾满血迹和灰尘。

    他站在那儿,微微张开嘴,努力地调匀呼吸,右手还提着刀,左手伸出去,抢过了一名士兵提来的水桶里的木瓢,喝了一大口。

    “哈哈……爽啊”

    大伙儿素知他以往带过兵,性格沉稳内敛,不会轻易张扬于外。但此时这汉子右手微微颤抖着,喊出这一声来,虽已在巨大的疲累当中,却是发自肺腑,激动难抑。

    后方,也有些人猛的发声:“没错!”

    “就该这样打!就该这样打”

    “过瘾!”

    话语之中,微微颤动。那是巨大的兴奋、张扬与疲倦混杂在了一起。

    视野前方,又有更多人从远处杀了过去,士气昂然,如饥似渴。

    从昨日登陆时起,其疾如风、侵略如火、动如雷霆,说是这样说,一支军队能做到这种程度,谈何容易。然而自昨日起,整个战略层面真如一刀劈出,舍身忘死,所向无前。

    无论大小规模的战斗,触物即崩!

    他此时手臂微微颤抖,胸中热血还在涌动。

    “还有谁的刀上,未曾沾血的?”

    “没有!”

    “那……仗未打完,你们杀够了吗!?

    “没有”

    稍稍休息后的众人起来,气势如虹!

    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胡业一路前行,身边是拱卫的小队。前行的路途、院落间,海盗们尸首横陈。

    巨大的石堡内,金银器皿堆积如山。

    更前方的一个院落间,摆放着不少大车,这边明显是先前战斗激烈的区域,一辆大车还在燃烧,随军的士兵提着水桶,正在浇灭火焰,不少人聚集于此,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鲜血,周围便是一排排的库房。柴昂拿了湿毛巾擦脸上的血迹,朝这边走过来,汗水和更多敌人的鲜血早在他身上混杂起来,凝成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味道对于敌人来说,或许就是真正的可怖了。

    库房的大门打开,一堆堆的布袋陈列眼前,犹如小山一般堆积。胡涟看了一眼:“还有其它几个粮库呢?”

    “都已拿下。”

    “岛上的战斗,要迅速收尾,但是残留在岛上的海寇不会少,我们没有时间留下来清理。”

    战事尚未停歇,看了一眼,便一面询问,一面朝外走去。

    “几个海盗头子可有消息?”

    “只发现娄虎的尸体,关进、查尔斯、松下权兵卫至今还没有消息。”

    “看来是大多逃去大岐岛,通知胡业,他的人手留下,收拢这一路伤员,看好这些粮库。大军将取五日粮草,围攻大岐岛,斩草除根,其余所有事,都待回头再说。”

    此时胡业已经一路走了过来,柴昂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地要个压得住阵脚的人,你是大帅亲子,也知道这次战役只是整个系列行动的鱼饵,最让人放心。我等以快打慢,下小岐岛占了猝不及防的便宜,但只下小岐岛,并无意义,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破釜沉舟,若出问题,有你在后方,也好接应。”

    这话简简单单,却是沉重无比。胡业点头,拱手,柴昂也拱手行礼:“胡兄弟,保重。”

    “将军保重。诸位保重。”

    照例每日清晨,甘棠来到作为临时作战指挥中心的富力洋行二楼,双岐岛还没有具体消息,汕头双方还在僵持,天气如同躺在床上的重病号,阴沉沉的,不是飘落一些细沙一样的雪粒,死气沉沉,波澜不惊,却又给甘棠增加着压抑。
………………………………

第九十二章  双岐岛(四)

    甘棠转身来到一个丈余见方的沙盘前,这个东南沿海全貌图,制作相较内陆起来,相对简单,是甘棠指导手下工匠两天即完成的作品。

    甘棠站在沙盘前,定定地看着沙盘的最北面,那里是长江出口。

    这时宋华和李默庵一起推门进来,甘棠没有抬头,问道:“北面还没有消息?”

    李默庵摇摇头:“王爷有点心急了,我们连双岐岛的消息都还没有具体消息,北面怎么可能行动!”

    “那不一样,他们的消息不是来自双岐岛,而是这里。”甘棠说着,同时用手点做沙盘上的泉州。

    “有消息立即通知我,你应该知道我在那里。”说完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宋华调侃的说道:“你是真看上人家,还是最近压力过大,拿人家小姑娘调节压力呀!”

    说完,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只有这时李默庵才感觉到,甘棠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眼瞅时间差不多道午饭的时候,甘棠晃去了书馆,将一本印刷精美的书籍递给完颜芷晴,带着她去旁边的奎元馆吃面,作为后世享誉几百年的江南面王,现在还不是那么有名,在厦门这个几十国各样的酒馆面前,但依然艰难保住了自己的尊严,甘棠而言,简陋而整洁的小面馆,同样是一份情怀。

    “你吃什么面?”

    “随便。”女孩子说这话时,视线都没抬起来,已深深陷入了小说。

    甘棠笑笑,给她叫了虾爆鳝面、给自己要了片儿川。只有在奎元馆,哪怕冬日,片儿川里也不会用廉价的茭白代替笋片,冬用冬笋、春用春笋,夏秋两季便用鞭笋。

    “你吃啊,面要涨了……”

    “哦……哦……”然后是随意的扒拉几口。

    “你不喜欢吃这个?”

    “喜欢,喜欢……”又是无意识地吃几口,整个人还沉浸在梁祝的角色中。

    这场面看得甘棠哭笑不得,以至于穿过道路回走时,还特意拉着女孩子的手防止她因为分心而出事。

    完颜芷晴感觉到了异样,想挣脱没挣脱成,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穿过道路就把手松开,一次自然的牵手,但在少女心中,却激起了别样的涟漪。

    回到书馆,完颜芷晴心无旁骛地继续找角落坐下看小说,甘棠笑了笑,管自己去买书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完颜芷晴终于将故事全部看完了,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轻轻滑落,一滴、两滴,滴落在飘着墨香的书上,化开了上面的墨迹,脑子里空空荡荡,只盘旋着最后的结尾。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雪白的手帕。

    甘棠笑意盈盈将手帕递给她,用充满温煦的口吻道:“娜扎,你的脸花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手帕,胡乱一擦,想瞬间把自己的失态掩饰过去。

    甘棠笑着摇摇头,蹲在地上,拿回手帕,细心地帮她把眼眶四周、鼻翼、嘴角还残留的泪痕都轻轻拭去,用爱怜的口吻道:“幸好你没化妆,不然还要去补妆。”

    当手指带着手帕落在脸上时,完颜芷晴本能地想避开,除了父亲,还没第二个男人对她做过这种亲昵的举动,结果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只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动作做完,仿佛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期待,她感觉那抹温柔已触及到了内心,在某一刹那,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心跳声……

    她问:“这故事是真的么?”

    甘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故事无所谓真假,打动人心就好,说他真,是我相信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凄美;说他假,是我认为,同样的巧合不会落在我身上,相信也不会落在你身上……”

    她微微颌首,用更轻的语气问:“为什么?”

    他用更温柔的语气道:“佛说:前生500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擦肩而过……”

    甘棠在第二天中午看出她眼圈还有点红,估计昨天晚上回去又哭过了。

    “又哭了?感同身受?完全代入?”

    完颜芷晴轻轻点头:“不过我现在好了,你说得对,这就是小说,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悲剧更打动人心。”

    “走出来就好,我可不想因为一篇小说而让我们迪丽热巴整日以泪洗脸,那样金庸这厮就太罪孽深重,非打死不可!光打死还不行,还要批倒批臭,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又胡说!”

    “笑了,笑了。”甘棠打趣道,“迪丽热巴,你笑起来真好看;当然,不笑的时候也好看。应该说,热巴什么时候都好看。一颦一笑、一动一静,皆是美不胜收、不可方物的画!”

    女孩子嗔笑道:“又贫嘴!”

    “老规矩,你自己挑本书慢慢看,我去选点书。”

    半小时后,甘棠捧着几本书回来了,完颜芷晴接过去一看,发现是培根的《新工具》《论科学的增进》《学术的伟大复兴》。

    她皱起眉头:“这些书?”

    甘棠挠挠头皮,“不推荐你看了,你还是看看文学作品,这些对你都太沉重了。”

    完颜芷晴不满地噘嘴:“你越看精深,我越看越幼稚?越伤感?然后差距越来越大?”

    不不不,男女有别,有别……”

    中午吃饭过街口,甘棠很自然地又拉起女孩子的手,完颜芷晴今天不再像昨天那样失魂落魄,完全可以自己走过去,但她却没有挣扎,任由甘棠的大手牵着自己的柔荑,脸红红的,不由自主地低头走过去,明明没几步路,却感觉很漫长。

    过了街口,常天浩马上就把手松开了,在书馆,两人坐的距离很近,但没再牵手或有其他亲昵动作,仿佛刚才过马路只是绅士般的保护动作,她就又大大松了口气,心安理得地看起书来。

    看书间隙,她会偷偷用余光打量甘棠,只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还拿起笔在书上写字或者划线,整个人都很安定,看着他嘴角有意无意的笑容或者坚毅的严肃,她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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