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英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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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传-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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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眼间杀了两名身手高强的女真斥候,迅速的搜摸了一阵,随后变去牵回自己的坐骑,穿过杂草丛生的树林,快速从面前山顶翻过去。

    由于在北地长期作战,练就了一身马战的功夫,甘奉便让其担任整个川南会战的斥候都统,军中不多的良马大多拨付给了这个军种。

    从锦州城破,到自家主将阵亡在自己的面前,再到突围而出,几年来,性格爽快的汉子,便沉默寡言起来,心中的绞痛只能用敌人的鲜血来抹平,每战必身先士卒。

    杀掉巧遇的两名契丹斥候,来到山顶,山峰的那一边的大道上,延绵的旌旗与队列便出现在视野当中,手搭凉棚,仔细的记录着每一支队伍的特征与可能的破绽………………

    三万六千余的草原大队,近七万的跟随的汉军,浩浩荡荡的十余万人一路南行,高青翼便跟随了一路,期间有追逐与厮杀偶尔发生展开,夜晚时间,他与同伴在山间的洞中会和休息,夜空中,有用于传递消息的鹰隼从天空飞过去。

    生死的博弈,铁血的交集,相对而言,十余年前的许多战争场面,犹如儿戏一般。

    大夏京城,原本建康府所在地。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停了下来,回望后方的城池,行人如织的街道上积水还不是太多,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孩子们蹦蹦跳跳的追逐打闹。老城墙上,身披防雨斗帘男子紧了紧头上的帽子,像是在寻找过往平静的痕迹,那道几年前,在这街市上徘徊的身影,此刻怕是正在和草原蛮族舍生忘死的搏杀。

    身后不远处,汇报的讯息也一直在风中传过来。

    :………………事发突然,王鸣之王相爷那头抓人是在六月十六,王源伏法,铁证如山,他从四川前线军资中截留大概三万七千两白银,随后供出长江水师副都统制秦品友的手下的粮草管徐伟坤,徐伟坤在逃,秦品友现在正在被陆道之等人参劾,本子上参他仗着和贾家儿女亲家的关系,毫无战功,爬到副都统制的高位,贪污腐化,为祸一方,其中也有些言辞,颇有影射贾丞相的意思………………除此之外,借着此次事件为药引,四川军务后勤一事上的问题,王丞相的人已经开始插手了………………”

    “所以贾儒请求辞职………………他倒是不辩解?”

    太子平静的说了一句,目光望着城下,并没转移。

    随着战争的不断扩大,建康不论朝野都骚动起来,柴恒这才理解对手对于敌方的狠辣,也更加理解这天地间世道的残酷和激烈。展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阳春白雪,使他不断的成熟起来。

    “贾丞相是没有辩解,不过,手底下也激烈的狠,这几天私底下里可能已经出了几条命案,不过都事发突然,军队那边不太好伸手,我们的人也没能截住。”

    “没截住就证明贾丞相还没有事情,即便真有事情,宫里的哪位也能帮他扛起来。这也证明了贾丞相手段了得,是个做事的人…………”他如此说了一句,对方便不太好回答,过了许久,才见他回过头来,“高涛,你说,母后几年前让人查贾儒,是因为宫里呢?还是因为觉得他有问题?”

    此时早朝的时间已经过去,各官员回府,城池之中看来繁华依旧,又是寻常热闹的一天,也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够感受到这几日朝廷上下的暗流涌动。

    大政争的开端往往都是这样,彼此出招,试探,只要有一招应不上,随后便是雪崩般的爆发。只是眼下局面特除,皇帝装聋作哑,举足轻重的势力没有表明态度,子弹已经上膛,火药仍没被点燃吧了。

    事情颇为讽刺,贾儒的儿女亲家叫秦品友,秦品友的粮草官叫徐伟坤,徐伟坤是负责从京城往四川运送粮草的押运官。一名小小的参将,在这半年的押运过程中尽贪墨了三万七千多俩,平民派竟然和江南四大豪族联合出手,打击后党!而势力最大的将门功勋世家一直在观望隔岸观火?太子柴恒面露微笑道:“有意思!”

    去年朝廷政事堂改组,王鸣之代表的,已经是主战的激进派,一方面配合着太子柴恒呼吁北伐,一方面也促进南北的融合。而贾儒方面代表的是以男人为首的利益集团,他们统和的是如今的南夏正经体系的上层,看起来相当保守,一方面更希望以和平来维持大夏的稳定,另一方面,至少在本土,他们更倾向江南世家的基本利益,甚至一度开始推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口号。

    每一个方向,都是一股利益的体现。诚然,杀掉王鸣之也会有第二个王鸣之,罢免贾儒也会有真儒人妖儒补上,但在此之外,自然也有更多可供衡量人性的标准,比如参劾加入的尽然是江南世家的陆道之,这谁有能想象得到。

    而八大将门勋贵一向以甘家为首主战,但这次站在贾儒一方的,并积极保贾的反而是宁国公赵崇和广平候杨洁亮。主战派里也有奸佞,主和派里也全不是汉奸。比如享誉天下的宋慈,其后世被议为法医祖先,在任官五十年里,不畏强权,破奇案无数,道也是个主和派。毕竟那种看见主战派就热血沸腾,看见主和派就大骂汉奸的单纯想法,才是真正的孩子。

    贾儒也好,王鸣之也罢,都属于父皇“理智”的一面,而自己这个儿子终究比不过这些千挑万选的近臣,自己也就是儿子吧了。在父皇的心中,自己也未必有什么“能力”的人物,顶多自己对柴家是真心实意而已,唯一对自己权利构成威胁的只能是自己。大夏现在这样的烂摊子还是要靠朝中的能臣们。

    这儿戏一般的朝堂,想要比过哪个冷酷决然的草原霸主,实在是太难了。如果自己是朝中的大臣,恐怕也会想着将自己的权利架空起来,想一想,这些大人们的许多看法,也许是对的。他这样想着,随后将话题从朝堂上的事情转开了:“高先生,经过了这场风波,我大夏若能侥幸仍能撑下去………………将来的朝廷,还是该虚君以治,还是像太祖那样说一不二,或者向燕国那样长老会集体决定?”

    高涛笑了笑,并没说话。

    从城墙上往下看去,御街延伸一直到玄武湖,宫城自迁都之日起便在不断扩建,但随后兵事紧急,大夏肃宗便停止了宫城的建设。秣兵厉马以抵御北面的威胁,这停下来的宫城便成了如今皇帝上进的象征,城中士子每每说起,皆慷慨不已。

    炎热的夏季,雨水过后,难得有几分清凉。城市的车水马龙,城市之下的汹涌的暗流格式连接向这个天下的每一处地方。战场上的弑杀还在继续,朝堂上的厮杀不曾停下,也绝不可能停下。
………………………………

第十章斥候

    磷火一点点的从北芒山战场升起,在空中飘飘荡荡。极目四眺,黑暗中不知多少具尸体伏在那里。尸臭一阵阵的飘哥来,仿佛天地间就没有其他味道。

    到处都是上次那场战事的痕迹,残刃断茅,所在皆有。每一步踏出去,似乎都能踩着什么东西。一路过来,袁五还曾看见整整一队十几人的夏军斥候,皆面向北,连胯下的坐骑,都被射成了刺猬,中箭是如此之多,竟然身体倒下去的时候,都被密集的箭羽撑着离地!

    置身其中,犹如鬼蜮。

    “这里还是和后边一样,连条狗都见不到。”

    再度带着袍泽们骑马度过一条小河,在南岸的村邑巡视了一圈后,夏军锐士营斥候什长袁武如此骂道。

    袁五是山东吕梁人,他其实是家里的老大,之所以被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前面四个兄弟姐妹,都没活过三岁,不是死于饥荒,就是死于草原大军的乱兵。

    到袁五时,父母也死了,他为了混口饭吃,就到大山里投靠了夏贵,当了几年土匪。

    最初在大别山当了两年刀手,后来一个书生上山挑勇武之士。因为这厮饭量大,长七尺五寸以上,壮健捷疾,而且箭射的贼准,正好符合锐士的标准。

    他和一百多人一起被书生带下山,来到了江陵,就这样进了甘家的锐士营。

    后来他才知道带他下山的书生叫王鸣之,竟然是大宋文曲星下凡的状元。现在竟然做到了大夏的宰辅。这在兄弟们面前一直是袁五吹嘘炫耀的资本。

    他们这一百多人和从其他地方挑来的人一起,组成了三千人的锐士营,在锐士营的三年里,袁五痛并快乐着,每天都能吃肉,饭仅饱,就是训练是相当的累。

    几个月前,袁五和其他袍泽参加了襄樊大战,有一千多个兄弟留在了哪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袁五骑术精湛,被挑选为直属甘奉的五个斥候小队的小队长,手下五人个个都是好手。

    袁五登上一座小山包,一个精瘦汉子像猴子一样爬到一课大树顶端。

    “数清楚了吗?”

    袁五踢了一脚大树,让他快点。

    那精瘦的汉子在树顶忙到:“咦!我看的差不多了,这里今天少了二千灶,只有三千灶一起冒烟!”

    “一个灶,十个人吃饭,那就是三万,少了两万?”

    这里是草原大军的后营,除了主营之外,东、西、后、有三个小营,驻军五万。

    袁五面色大变,将嘴里的炒米吐掉:“速速回去,禀报侯爷。”

    甘奉看完袁五送回来的急报,看着莽莽群山,笑道:“赫连阔,你还是要攻击其他四城,知道正面攻打镇南关不是那么容易!”

    燕国大军大营,经过两个月的进攻,镇南关城下留下二万多尸体,伤亡人数达到五万。

    但赫连阔的目光,却没有都放在镇南关。

    赫连阔对身边的史天泽道:“命令花不赤花、颜都、汪德臣、邵干各帅兵两万,攻打内江、遂州、南充、达州,你带兵六万攻打重庆。”

    史天泽颔首:“哪这边镇南城先放一放?”

    赫连阔浑不在意:“不,余下兵马全力攻打镇南城,我要让甘奉顾此失彼。”

    从山丘上朝下望,只看见一个个营盘,黑黝黝的蹬伏在哪里。

    天色早已入夜,头顶繁星点点,月亮也到了望时,悬在天空又大又圆,天地间一片静寂。

    可在王坚眼前的,却是一连串的营盘,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去。兵戈萧杀之气,笼罩四野。

    草原大军的营盘,都是挖土成壕,树木为栏,这里的燕国军队,主力都是在欧罗巴横决五万里,纵横天下的大帝国百战雄狮。

    世上不论什么东西,成了规模这震撼力就是惊人的。看着眼前的燕国大营锁链一般的延伸开去,看着星星点点的吊斗火光,让人难以呼吸!一脸疲惫的王坚满眼都是坚毅之色。

    到了这个境地,也无所谓怕与不怕,处在这个人如草芥、命不如鸡的时代,为了身后的汉家儿女,正在到了最后的时候,把自己这一身皮囊交代出去就是了。

    次日,卯时刚到号角声凄厉回响,撕开白茫茫的雾气。

    从四乡抓来的百姓民夫,正在吃力的将草袋运上山坡,每隔几米就形成一条掩体墙,泥水当中,到处是倒下的百姓尸骨。

    夏日清晨的露水使山道更加的湿滑,没有粮食,工程量大,时间紧,稍有不对就是一登劈头盖脸的皮鞭,就是精壮的汉子,也熬不过三五日。一道一道的掩体矮墙向山上延伸,层层叠叠的都是百姓民夫的尸首。

    要把这掩体一直延伸到镇南城脚,越往上越难,到适合攻城的地方,估计还要一二个月,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大量的尸体去填。

    镇南关西北五十里,燕国大军主力大营。从山海关一直打到这里的草原大军,附军,连续投降过来的汉军,数十万人的聚集地,越过无数的军帐,中军附近的空地上,完颜隆喜端着茶,坐在椅子上看前方空地上的搏杀,不是还有副手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有或是拿来一件文书给他看,完颜隆喜目光平静,一面看着比试,一面三言两语把事情处理了。

    空地上进行的厮杀的两人,身材都显得高大,只是一个人是女真的勇士,而另一个身穿汉服,看起来像个平民。那女真士兵身材魁伟,力大如牛,只是在比武之上,却不是那汉人的对手。汉人平民,户口老茧极厚,手上反应迅速,力气也是不俗,短短的时间里,将那女真勇士几度打翻。

    那女真士兵性情悍勇,输了几次,口中已经有鲜血吐出来,他站起来大喝一声,似乎发了凶性,完颜隆喜坐在那儿,拍了拍手:“好了,换人。”

    他选了一名女真士兵,去掉甲胃,再度上场,不久,这新上场的士兵也被这汉子打到,周围旁观的其他士兵颇为不服,几名在军中身手极好的军汉自告奋勇,然而完颜隆喜不为所动,想了想,又点了一名武艺不是很出众的士兵上去。

    围观的草原各族勇士大声加油,又是不断的叫骂。正厮打间,有一队人从场外过来,众人都忘过去,便要行礼,为首那人挥了挥手,让别人不要动作,以免打扰比试。这人走向完颜隆喜,正是每日里惯例巡营归来的燕国大汗赫连阔,他朝场内看了几眼:“这是何人,武艺不错。”

    “甘家军过来的,叫高传,”完颜隆喜只是一句话,便让人震惊,随后道:“曾经在甘家军中吧,当过什长。”

    “哦?有这等身手,在我的军中做个百夫长也够了,如何出来的?”

    “违反军纪,打骂手下人。”

    赫连阔安抚道:“是得罪人了吧!甘家军连这样的勇士都不知知人善用,可见即使一时奋起,也难以持久,你便在我的军中,安心做事,自有一番功名…………”

    “大汗觉得甘奉出的什么幺蛾子?”

    赫连阔道:“现在还搞不清楚,他必定留了后手,从这几天双方斥候在外围交手情况看,颇有踌躇,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多派斥候,把斥候的搜索范围扩大一点,以防意外就是了。”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是剪刀。

    建康冠军侯府,侧门。

    几个轻壮汉子牵着马,守在一辆马车前。

    待到卯时,侧门打开,甘棠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七八岁的清秀小书童,提着装了笔墨纸砚的包裹跟在后面。

    汉子中有一穿蓝布衣裳的,三十岁左右,身强力壮,见甘棠出来,笑着上前:“师叔祖,徒孙抱你上车。”

    旁边门子听到都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汉子一身普通人打扮,却是武当山张三丰最小的徒弟殷利亨的徒孙,名叫邵邵寰,受掌门大师兄殷朝阳的委派来临安带祖师爷张三丰传艺的。

    出正月,张三丰辞别,甘棠和其他甘家子弟一起到族学进学,族学所在地是一座三进院子,前面是给跟随学子们的常随们歇脚的,中间一进是学堂,最里边是夫子的住处。

    除了甘家弟子的孩子们,还有亲戚家的孩子来附学,因此也有四十几个学生,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甘棠和甘虎两个个年龄最小,甘棠又是长房长孙,座位在第一排正中。

    到时,课还没开始,旁边的甘虎只比甘棠小几个月岁,甘虎看到今天又来一个比自己小的(看个头),小脸满是欢喜,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不一时,只听打闹声突然静了下来,钱正迈着方步走了进来,见到甘棠,指了指旁边的甘虎,对甘虎说道:“这是四房的甘虎,你应该称声叔叔。”

    甘棠起身,施了个礼:“给叔叔请安!”

    甘虎愣愣的不知所措。

    钱正牵了牵嘴角。

    古代的功课很是单调,钱正先是教几个小的写百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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