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森靠近了鲍修让,低声道:“鲍将军,城内我已经安排了一百多名士兵,如今浓烟已起,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我等攻城,他们就会立刻杀出,配合我军拿下城门。”
鲍修让点点头,略微迟疑了一下,道:“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潘森回答的很简单,杨琏根本没有觉察出他的反意,也就意味着,子城的内应能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鲍修让满意地点点头,道:“不如稍等片刻。”
潘森一愣,旋即明白了鲍修让的意思,等胡庆胡节度来,到时候在攻打子城,给胡节度的印象应该很深。当然了,这同时也代表着,他们要把这个功劳给胡庆。潘森知道胡庆的身份,胡庆能高升,他也就能高升,这个买卖可以做。
吴越军勒兵不前,但士兵都随时准备攻城。云梯被送了上来。
杨琏看着子城外的潘森,拳头握紧,这时,离王山太远,已经看不见那边的旗语。不过,杨琏能看见,王山上同样升起了一道浓烟,那代表着,吴越军的主帅已经进了城。
杨琏吩咐身边的朱琦,道:“去,点火。”
查文徽和章文莹有些不明白,但在这个时候,又不好问。朱琦匆匆离开,片刻之后,子城内同样升起了一道浓烟。福州城内外三道浓烟互相呼应,显得很是诡异。
金戈铁马中,胡庆带着一脸傲气来了,看见鲍修让、潘森勒兵不动,内心先是惊讶片刻,旋即便明白了鲍修让的心思。胡节度亲自领兵,攻破福州城,这样的大功,必然会得到吴越朝臣的称赞。是人都有虚荣心,胡庆个性高傲,虚荣心更强。
鲍修让匆匆走了过来,抱拳道:“胡节度,杨琏逃进子城,已经是困兽犹斗,活不过今夜了。”这个时候,太阳也才升起不久,明亮的光辉照耀着,映在甲胄上,熠熠生辉。
胡庆眯起眼睛打量着子城,子城上的唐军守军的确要多,不过形势到了这个地步,他不相信杨琏还能撑得住。
“攻,无论杨琏是死是活,本节度都记他首功,向朝廷禀告他的功劳!”胡庆说着,双拳抱在一起,朝着北方遥拜。
“喏!”鲍修让大喜,有了这句话,他们再无忌惮。鲍修让到了前线,叫过潘森,道:“是时候动手了。”
“喏!”潘森答应着,让人把旗帜竖了起来,士兵们高声大喝着,举着云梯,拿着木盾,向着子城冲锋。潘森相信,三军直冲云霄的声音伏兵肯定听见了,只要他们听见了,事情就成了。
杨琏见吴越军要进攻了,抬起手,示意一旁的朱琦,冷静地道:“准备。”
朱琦应着,后退几步,带着士兵把在城头上的黑布揭开,露出本来的样子。查文徽和章文莹一看,原来是投石器,看式样,应该是福州军的投石器,杨琏掌控福州城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如今用来守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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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请君入瓮
潘森身先士卒,率兵攻城,唐军射出箭羽,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在地上哀鸣。更多的士卒根本顾不上他们,抢先攻城。有人摔倒在地,被踩中要害,在地上翻滚几圈,被踩成肉泥。
鲍修让知道潘森兵力不足,也立刻率兵冲了上去,军旗所指之处,大军一拥而上,气势到了极点,准备一鼓作气,拿下福州城。
潘森冲在最前面,一边冲锋,一边关注着城中的情况,他冲到护城河边上的时候,忽然城中传来了厮杀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唐军惊讶的呼喊声。是预先埋伏在城中的福州军发难了!潘森大喜,振臂高喝,道:“兄弟们,里面的兄弟已经抢占了城池,杀啊!”
潘森此事已经可以想象杨琏的脸色是多么的难看,当初他委曲求全,假意投靠杨琏,甚至不惜杀了袍泽取信于杨琏,为的就是今日。不过,潘森那日杀的袍泽多半与他有些矛盾,其他的关系也一般,所以潘森没有伤心之意,只是觉得被杨琏牵着鼻子走,如今能报仇,当是人生快事。
杨琏站在城头上,目光阴冷,看不出悲喜,吴越军的攻势很猛,以目前唐军的兵力来看,根本守不住多久,不过,杨琏也没有打算依靠这么一点兵力来守城。
查文徽脸色大变,走上前去,道:“杨节度,你还是先撤,我这条老命,就扔在这里,你告诉陛下,我查文徽就算是死,也不会辱没了大唐的赫赫名声。”
章文莹抱拳道:“杨节度,查留侯,还是由卑职来断后吧!”
几人说话间,吴越兵马已经开始把云梯架在了护城河上,努力过河。城头上的人甚至能看清楚吴越兵马呐喊之际喷出的唾沫。
杨琏摇摇头,忽然笑着指着前方,道:“查留侯,章校尉,今日就看我如何大破吴越军。”
查文徽、章文莹惊讶间,杨琏回头大声喝道:“发射。”
随着杨琏的命令,城内原本喧嚣的厮杀声停了下来,身后不远处的投石器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抛射。这个时候,章文莹才注意到,这些士兵抛射的并不是石头,而是柴薪。
大量干枯的柴薪抛向了城外,与此同时,不少唐兵奔到城墙边上,同样将柴薪抛了下去,这样的攻击显然对吴越兵没有太大的伤害,吴越兵迅速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准备爬城。
杨琏快步走到女墙边上,点燃了火把,扔了下去。其他唐兵也如此做着,一时之间,无数火把被扔了下去。
“轰!”火把落在柴薪上,大火冲天而起,柴薪上本来就撒了油脂,遇就被点燃。冲天而起的大火映红了杨琏的脸庞,眸子里,被突然出现的大火惊呆的吴越兵先是觉得四周一热,很快身上的衣甲就被点燃了。
这年头,铁甲不易,只有一部分的将领和特殊的兵种穿戴的是铁甲,大部分的士兵穿戴的还是皮甲,尤其是弓箭手。天干物燥,大火很快把他们身上的皮甲点着,无数士兵惨叫着,想要扑灭大火,可是身边柴薪都被点燃,根本无处可躲。
大火之中,潘森一张脸显得特别狰狞,他想不到杨琏居然使用的是火攻。当然更令他惊讶的是,城内的厮杀声已经没有了,这是什么回事?潘森闹不明白,而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先要想办法怎么才能活下来。
潘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身上的衣甲甩掉,但这时,衣袍已经被点燃,他闻到一股肉香味,但他不知道是自己被腿脚被烧熟了还是别人的,这个时候,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跳进护城河里,只有水才能灭火。
潘森想到的时候,很多士兵都想到了,不少士兵跳入护城河中,希望逃过一劫,可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杨琏这时下令,五十多名士兵跑到女墙边上,抱着瓦缸向下一砸,瓦缸破碎,里面的油汁飞溅出来,油汁浮在水面上,不一刻就被点燃了,跳入护城河里的士兵反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火苗舔着他们的脸、头发,糊臭味随着风向,飘荡在福州城的上空,杨琏觉得有些恶心。
查文徽毕竟是个文人,已经捂着鼻子在一旁开始吐了,这一幕,令他十分震惊,可是,作为大唐的敌人,他没有怜悯的可能。若是福州城被攻破,敌人会绕过他吗?
章文莹反而要好一些,他忍不住道:“杨节度原来已经有了主意。”
“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罢了。”杨琏笑了笑,只不过笑容仍然有些苦涩。当年杨吴、大唐攻打吴越苏州,苏州守将钱元璙用的就是火攻,杨琏曾经翻阅过那几战的记录,发现钱元璙使用的火油,就是后世的石油。但是江南一带根本没有石油,杨琏曾经猜测,是吴越人与阿拉伯人经商所得。
那几战,钱元璙使用火油,烧的杨吴、大唐将士灰头土脸,至今对苏州心有余悸,只有李弘冀那种愣头青,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去攻打苏州。
对于敌人,杨琏并不怜惜,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万骨,有袍泽的骨,也有敌人的骨。那个名将踩着的,不是无数人的尸骨,才得到了这一称号?查文徽吐了半响,觉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捂着胸口,查文徽慢慢走了过来。
“想不到,这一战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查文徽说着,看了城外一眼,城外已经是阿鼻地狱,大火几乎蔓延在每一个角落,杨琏事先放在角落里的柴薪,不少人根本没有注意。而投石器抛出的柴薪,把前方一两百步范围内的地方都包含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两百步范围内的地方,火势最为密集,至于两百步外,火势仍然在蔓延着。夹城相对狭吴越兵都乱了阵脚,胡乱狂奔,反而把后军冲动了。
胡庆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这一切,恍如在梦中,他曾经听父亲说过苏州保卫战,那时候,吴越人利用火油,烧的敌人喊爹叫娘,战事过后,尸体焦糊,根本看不出人形。胡庆听了,觉得大快人心,大丈夫者,当沙场征伐,快意人生。他曾经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火烧敌军,一展父辈风采。
可是,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被烧的是他,而不是敌人。胡庆一时的惊呆,让他没有做出及时的应对。但是这个时候,胡庆面对冲天的大火,根本不可能派兵去支援,除非苍天有眼,突然下雨,灭了这场大火。
大火中,鲍修让的旗帜已经被烧毁,也不知道他人去了哪里,想来在这场大火中,恐怕已经变成了烤肉。想到这里,胡庆忍不住身子一抖。
胡诚比较冷静,在吃惊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潘森、鲍修让看来凶多吉少,是活不成了。这两人他都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潘森中计,足以证明这是一场阴谋,胡诚觉得,指不定杨琏还有什么诡计。
胡诚急忙道:“小叔,今日战况不妙,还是先撤退为妙。”
胡庆抿着嘴,说实话他很不甘心,被杨琏如此摆了一道,至少千余名士兵被活活烧死。其实士兵死亡的人数不多,但关键是,突然遇伏,而且眼睁睁地看着袍泽在大火中惨叫,往往奔跑着的一个火球忽然倒下,传来的糊臭味让很多士兵承受不住。这样对吴越军的士气是极大的打击,这个时候撤退的话,军心更会不稳。
退不行,那么进呢?这个时候冲天的大火截断了吴越军进攻的路线,就算想要再攻打子城,也要等到大火熄灭之后。这让胡庆进退两难。
胡诚的考虑比他胡庆更多一些,他生恐中了杨琏的诡计,这时在福州城内的吴越军只有五千余人,胡庆带兵足有三万,要攻下有内应的福州城,他只带了七千人左右,余下的两万多大军都驻扎在城外。换而言之,城中的吴越兵马不算特别多,如果被截断在城内,那情况就相当糟糕了。
胡诚劝慰着胡庆,先退出福州城,还有两万大军,主要稳扎稳打,就能夺下福州城。
胡庆还是犹豫不决,就在这时,罗城内,一座被废弃的宽大宅子里,隐藏着数百人。陈铁身着铠甲,正在等待着消息,他不安地踱步,这一项计划从一开始,知道的只有区区数人,作为最关键的一环,陈铁觉得压力很大。
杨节度为了吸引吴越军的注意力,亲自犯险,这让陈铁很是担心,如今他与林仁肇都把希望寄托在杨琏身上,若是杨琏出事,两人的前途凶险莫测。他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很是担忧。当杨琏点燃了浓烟,告诉他稍安勿躁的时候,陈铁终于放了心。杨节度既然逃到了子城内,就意味着他已经安全,如今他需要等待着的,是杨节度的另一个信号。
陈铁在屋子里踱步,屋子里灰尘很大,被他踏起,弄得屋子里乌烟瘴气的一团,让人呼吸也不畅起来。一名士兵陪着笑,道:“陈将军,吴越狗已经中计,想来要不了多久,我等就能杀出去了。”
陈铁瞟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道:“如果是那样,最好不过。”话音刚落,一名在外视察的士兵匆匆跑了过来,道:“陈将军,杨节度传令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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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满城尽是火焰甲
陈铁闻言,匆匆走了出去,子城方向,又升起了两道浓烟,陈铁甚至还能隐约看见火光。
“好,成了!”陈铁一鼓掌,吩咐身边的将虞侯,道:“把兄弟们都叫过来。”
“喏!”将虞侯匆匆而去,很快,几名都头、将虞侯都到齐了,在陈铁面前站在一排。
陈铁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咳嗽了一声,道:“诸位,吴越狗正在猛攻子城,杨节度已经利用大火,暂时挡住了敌人。可是,等到大火一灭,敌人仍然可以攻城,危机仍然没有解除。若是城破,我等都会被俘虏。诸位还想成为俘虏吗?”
陈铁暂时管辖的众人众,有几名都头、将虞侯前不久刚被关押在石矿中,受尽了侮辱。他们都知道,若是被吴越军俘虏,情况恐怕会更为糟糕,而俘虏的日子当真是苦不堪言,谁也不想再过了。
当即有数人抱拳,道:“不想!”
“好,很好。”陈铁笑了笑,迅速取出一张地图,作战计划他和杨琏商量过很多次,只有两人知道,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泄露出去,因此众人都不知道他们隐藏在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陈铁摊开地图,指着城门,道:“我会亲自带五十人,拿下城门,并将闸门放下,与此同时,你们在罗城中放火,切记,敌人很多,不可恋战,只需要放火。”
一名都头恍然大悟,道:“陈将军,原来昨日搬运柴薪,就是这个目的。”
陈铁点点头,并没有多解释,继续说道:“你等分成数队,在城中放火之后,你们两队,继续赶往夹城,余下的立刻赶到城门口来,吴越军见城中火起,一定会夺路逃走,城门口受到的压力必然很大,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时之间,城中的吴越人肯定束手无策,我们需要防备的,是城外的吴越兵。”
话说的简单明了,众人点头,表示明白。陈铁看了一眼众人,问道:“都明白了?”
“都明白了。”众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陈铁挥手,道:“行动。”说着,带着一队士兵杀了出去。这里离城门不远,只有一里左右的路程,陈铁一边走,一边点燃了街道两旁的房屋和堆积的柴薪,火苗舔食着柴薪和木制的房屋,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很快,就窜上了屋顶。
王山,章文莹看见火势,他发现火源原本只是一两处,但很快,在罗城范围内,多处火起,而且火势蔓延很快,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城内的大火就几乎连在了一起。章文益在惊讶的同时,下令士兵严守王山,在不明白真相之前,不能有任何异动。
陈铁率兵直奔城头,这时,守卫城门的吴越兵已经看见城中突然冒起的大火,他们惶然无助,有都头派了人向胡庆禀告,但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不少士兵身处大火中,有人想要扑灭大火,有人想要逃走,没有人给他们统一的命令。
陈铁杀上城头,一路上搁到了三名吴越兵,其他吴越兵看见陈铁勇猛,都扑了上来,陈铁大喝一声,有如雷鸣:“胡庆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吴越兵自然不信陈铁之言,围住陈铁厮杀,陈铁身后,几名唐兵纷纷赶来,这群死士抱着拼死的决心,悍不畏死扑上,城头上开始混战,吴越兵逐渐聚拢,仗着人数上的优势,把陈铁等人围在了中央。
陈铁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已经有十几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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