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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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枭雄- 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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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弘俶沉默不语,慢慢踱步着,目光扫过群臣,大部分的臣子眼中,带着一丝恐惧,显然在这一战中,吴越军的惨败给了他们巨大的阴影,唐军或者说杨琏太狡猾了,若是还继续对抗,谁知道杨琏还会不会有什么诡计?

    钱弘俶不甘心啊,可是看着群臣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自己都没有了多少信心。林鼎说的,或许是一个办法,但恐怕更多的是苟延残喘而已,抽调湖州、苏州等地的兵马,意味着这些地方,将没有什么抵抗力,唐军在这样的优势下,显然更加不可能放弃。

    钱弘俶叹息了一声,眉头紧皱,这时,城楼方向,出一声巨响,原来是城楼不堪重负,在唐军的轰击下,轰然掉落,倒在了城门下,木头散落一地,砖瓦也四处都是。

    钱弘俶变了变脸色,城楼掉落,仿佛给他敲了一记警钟,令他心中一紧,不由想起吴延福的话来,杨琏给的条件不算很优厚,但也不算特别刻薄,难道说,真的要答应吗?

    钱弘俶慢慢踱步思考着。这时候,城外的唐军依旧在紧张忙碌着,在朱琦的率领下,唐军士兵不断把圆石搬上投石器,然后抛射出去,圆石落在城墙上的声音令人颤抖。

    杨琏站在不远处,指着在圆石下颤抖的杭州城,问道:“钱节度,以这样的度,你认为几日能把杭州城打破?”

    钱文奉抿着嘴不语,唐军器械之利令他吃惊,但这个时候,他怎能认输,便不屑地摇摇头,道:“杭州城墙坚固,想要击毁城墙,根本不可能。”

    然而钱文奉的话刚落,就见城楼颤抖着倒了下去,城楼的砖瓦破碎的声音就算远在数百步外的两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钱节度,本将要的只是统一南方,统一吴越,但不是杀绝吴越,如果钱弘俶投降,本将说过的那些条件,即使是天子不肯兑现,本将也会负责到底。国破家亡固然令人伤心,但人活着,才是最好的。”杨琏颇有几分感慨。

    钱文奉心中一动,唐末之后,动荡不安,各地牙将桀骜不驯,为了利益,往往举兵取而代之,前朝旧人往往会被啥个一干二净。远的不说,就说李昪夺取杨吴江山之后,杨氏一门几乎被杀了个干净,侥幸不死的,也都被关押了起来,活得十分凄凉。

    想到这里,钱文奉问道:“杨节度莫非是心有感触?”

    杨琏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道:“钱节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钱文奉轻笑了一声,道:“杨节度,你就是前朝的旧太子杨琏。”

    “哈哈!”杨琏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这句话不知道有多少和本将说过,也曾几度试探,但上天终究会证明。”

    钱文奉仔细想了半响,轻叹了一声,道:“说起来当年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大权旁落,徐温父子已经掌握了兵权,徐温虽然会识人,但他更不想到大权会旁落到养子身上,终究是为李氏做了嫁衣。”

    杨琏淡淡的回答:“这天下,毕竟是大唐的天下,如今天子志在恢复旧唐秩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钱文奉见杨琏躲避不谈,只说大唐好话,又道:“说起来,钱某曾经听过一个传闻,说武皇帝乃是大隋皇室后裔,建立吴国,乃是为了恢复大隋的荣光。”

    “江湖传言,终究是假。”杨琏说道,不以为然。当年武皇帝身体迅恶化,不久病亡,乃是因为徐温灭了唐朝,武皇帝这才郁郁而终,和杨隋有什么关系?若是真有关系,武皇帝又怎么会郁郁而终?

    钱文奉试探了半响,见杨琏脸色不变,也就不再出言试探了。

    这时,杭州城内,升起了一杆白色的旗帜,朱琦一愣,快步走到杨琏身边,问道:“杨节度,杭州城内升起了白旗。”

    “暂停一刻钟时间进攻,保养投石器,先看看钱弘俶想要做什么。”杨琏吩咐。

    朱琦快步离开,唐军停止了轰击,经过长时间的抛射,投石器的磨损非常大,唐军士兵们检查着,把磨损的零件换下,又涂上猪油,保养好了,以等待下一次的进攻。

    杭州城内,经过一番的努力后,士兵们清除了街道上的乱石杂物,老臣林鼎带着两三人出了城,朝着唐军方向赶来。

    杨琏看见只有寥寥数人,便示意士兵们,带他们过来。朱琦亲自带人,搜了一番,确定这些人没有带武器之后,便只带着林鼎去见杨琏。

    林鼎过来看见钱文奉也在一旁,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见他神情萎靡,忍不住道:“钱节度安好?”

    钱文奉点点头,道:“尚好。”

    杨琏冷笑了一声,目光打量着林鼎,林鼎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除了头花白,皮肤有些褶皱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腰杆挺的笔直,似乎是武将出身。

    “本将不是嗜杀之人,亏待不了钱节度。”杨琏淡淡开口。

    “原来是杨节度,老朽林鼎有礼了。”林鼎说着,冲着杨琏施礼。

    杨琏还了一礼,道:“林老先生莫非是来做说客?”

    林鼎苦笑了一声,道:“老朽自问口才不如延寿禅师,哪敢说服杨节度。”

    “哦?那么林老先生此来,所为何事?”杨琏问道。

    林鼎再度施礼,道:“老朽此来,是谈一谈投降一事。”

    “这么说来,钱弘俶答应了本将的要求。”杨琏不动声色地问道。

    林鼎道:“吴越王希望能保住钱氏的财富,至于朝廷的府库,杨节度可以尽取。”

    这钱弘俶还是一个守财奴?杨琏不动声色,问道:“还有吗?”

    “至于其他,吴越王可以除去爵位,只希望能在金陵做一个富家翁,不再问天下之事。”林鼎说道。

    杨琏笑了起来,道:“钱氏有吴越数十年,所积攒的财富数以万计,更兼吴越有海运之利,与倭国、大食等国互相通商,利润更是惊人。本将只要他一半家财,除了要进献大唐天子之外,更是要犒劳三军,抚恤战死的袍泽,要他一般家财根本不多!如果钱弘俶认为本将要的多了,那就等本将攻破杭州,再全部取了吧!”

    林鼎见杨琏说的坚定,而且隐隐有吴越王不答应就要攻破杭州城的架势,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林鼎有些迟疑地看着杨琏,道:“杨节度,这似乎太过分了一些。”

    “的确是过分了一些,杭州一旦城破,乱兵四处掠夺,应该就不会过分了。”杨琏说道。

    林鼎一阵无语,心想这杨节度怎么总是在说反话?乱兵在城中掠夺,吴越王府肯定也不能避免呀,就连是朝中百官,也都要遭殃。林鼎叹息了一声,道:“既然杨节度坚定如此,老朽也就不多言了。老朽出城之际,吴越王写了一封书信,交代老朽带给杨节度。”

    林鼎说着,伸手从胸口掏出了一封书信,递给杨琏。杨琏接手去接的时候,林鼎忽然从头上迅拔下了簪子,朝着杨琏刺了过去。事出突然,钱文奉没有反应过来,四周的唐军也都没有反应过来。

    杨琏见林鼎忽然动了,心知不妙,忙后退了一步,林鼎哪里肯放过,手中舞着簪子扑上,头因为缺少簪子而散落了下来。

    林鼎毕竟老了,身手哪里有杨琏矫健?杨琏后退一步,躲过林鼎攻击之后,见他奋不顾身扑来,破绽很大,当即右边跨了一步,左手抬起,朝着林鼎的脖子就是一掌。

    林鼎哎哟一声扑倒在地,啃了一口泥,手中的簪子也飞出了老远。

    这时四周的唐兵反应过来,纷纷扑了过来,长刀架在了林鼎的脖子上。

    林鼎哈哈笑了起来,道:“老朽只是残躯,恨不能报效朝廷,不能杀了狗贼!”

    杨琏冷冷地看着他,摇摇头,道:“林老先生虽然忠义,但未免太愚昧了一些,如今天下板荡,群雄逐鹿,天下自当有德者居之,大唐天子仁慈,志在四海。吴越王也曾是大唐臣子,如今我主只不过是收复失地罢了,钱弘俶举手而降,不失官爵富贵。你想要刺杀本将,却是替钱弘俶招祸。”

    林鼎不管杨琏之言,依旧在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露出来,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朱琦冷哼了一声,狠狠一脚踢出,正中林鼎腰部,疼的林鼎躺在地上滚翻不已。

    “朱指挥,他也是一个可怜人,送他回城罢。”杨琏淡淡一笑,如果是两年前,他一定会杀了林鼎,但此时,他突然觉得林鼎倒也不失忠义,若是当年有这样的臣子在,杨吴朝廷怎么可能会灭国?

    朱琦点点头,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林鼎,喝道:“算你运气好。走,军爷送你回城!”

    林鼎被踢那一脚十分厉害,他捂着腰身,慢慢站了起来,恨恨地看着杨琏,道:“你不杀我,他日我必然报仇。”

    “就年纪而言,恐怕你熬不到那一天。”杨琏淡淡一笑,挥挥手,示意朱琦带走他。
………………………………

第七十六章风雨飘摇杭州城

    朱琦带走了林鼎,一名士兵从地上捡起书信,拆开了,确信里面没有藏着什么东西,这才递给了杨琏。

    杨琏握着书信,没有先看,而是冲着钱文奉扬了扬,问道:“钱节度,你猜一猜看,钱弘在书信里,写的是什么?”

    钱文奉眯起了眼睛,沉吟了片刻,道:“大王一定会坚持到底,钱家人没有懦夫。”

    “是吗?”杨琏回答着,拆开了书信,展开一看,不由笑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了钱文奉的跟前,把书信递给他,道:“你自己看一看。”

    钱文奉伸出手想要接过书信,却发现手掌颤抖的厉害,杨琏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说明了一切,难道大王真的选择了投降?钱氏一门数十年的基业难道就此烟消云散?

    钱文奉一把抓住了书信,紧紧握在手中,却没有展开来看,他不敢看。

    杨琏却笑了起来,斯条慢理地道:“钱节度,你赌赢了。”

    “什么?”钱文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迅速抓起书信看了起来,钱弘在书信里表示了坚守杭州之意,他已经以死殉国。钱文奉松了一口气,心情却更加复杂了起来,一方面他不希望吴越王投降,以保住吴越国的江山;另一方面他知道坚守杭州,胜算非常低,如果唐军真的攻破杭州,钱氏一门不说被灭族,至少都会被囚禁起来。

    钱文奉神情复杂,杨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传令下去,唐军投石器继续集中攻击城楼附近,他倒是要看看钱弘能够支撑多久。

    杭州城内,钱弘站在高塔上,看着颤抖不已的城墙,眉头紧紧皱起,他转过头,问道:“看来杨琏已经坚定了信心,他提出的条件就是最低的底线。”

    吴延福苦笑了一声,道:“大王,这又是何苦?”

    “若杨琏提了要求,孤不讨价还价一番,岂不是显得廉价?”钱弘说着,忍不住摇头,心想还是失算了啊。如今杨琏一言不合,继续进攻,他还能怎样,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唐军连续不断轰击城墙,钱弘晚上则派人修复城墙,但是他们修复的速度显然比不上杨琏破坏的速度,数日之后,城墙上的女墙已经全部被削平,城楼已经消失不见,城墙上光秃秃的,显得十分荒凉而狼藉。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琏没有选择劝降,也没有选择进攻,投石器依旧不断轰击城墙,钱弘越来越忧心忡忡,杨琏这样的行为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令他无法承受。身为吴越王,钱弘是高傲的,自尊心极强的他不想主动投降,可是偏偏杨琏再也没有派人进来劝降。

    这时候,随着林仁肇、方进昭等人的进逼,杭州城外围的唐军看起来越来越多,他们在城外扎下了大营。两日后,杨琏的主力也从余杭出发,围困杭州。

    杨琏征集了众多的民夫,在杭州城外堆起了土包,除了民夫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吴越军俘虏,杨琏给他们吃喝,自然不会让他们闲着,经过两日的忙碌,围着杭州城一圈的土包已经略有雏形,杨琏的目的已经很明显,杭州城的一个人都逃不掉。

    杨琏站在土包上,望着杭州城,经过这段时间的攻击,杭州城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只需要简单的云梯,唐军就能顺利登上城头,但那样一来,吴越军就会誓死抵抗,战事更加难料。

    杨琏需要时间,修建土包,是给杭州城的守军压力,更是给钱弘压力。这个时候就砍谁能撑得更久了。这时候,钱弘已经坐立不安,大败之后,他没有主动出击的实力,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也只能自保而已,更不用说如今他十分缺乏粮食了。

    杨琏不攻打,反而让钱弘更加不安,仿佛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随时可能割破自己的喉咙,就让他寝食难安。

    这一日的黄昏,经过唐军不懈的努力,唐军已经把土包修筑的和城墙持平,只要再修筑数尺,唐军就能从土包上观察杭州城内的局势,杨琏令军中识字的士兵,写了数以万计的书信,射入杭州城中。

    这些书信一部分被百姓拾取,一部分被吴越士兵捡了起来,有识字的士兵大声念着,“逆贼钱氏弘,抗拒天兵,今有擒获钱氏一人者,赏金五两,赐田五十亩;有擒获钱弘家眷者,赏金百两,赐田五百亩,可为一方县令;有擒获钱弘者,为三品散官,赏金千两,赐田两千亩,金陵府邸一座。可享受世袭。”

    书信上的话很直白,十分浅显,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只要识字都能看懂。杨琏给的条件十分优厚,尤其是后者,更令人心动。百姓们拿着书信,纷纷躲进了家中,一些士兵也偷偷把书信藏了起来。

    吴越王宫内,钱弘握着书信,瞬间把它撕成粉碎,杨琏如此,无非是扰乱军心、民心,可偏偏这个时候,钱弘最怕这一点。他紧急召见了臣子,商议对策。

    郑国公吴延福显得十分焦急,道:“大王,杨琏此计甚为毒辣。”

    钱弘苦笑了一声,心想这还用你说?

    林鼎劝慰道:“大王,杨琏不过是使些诡计,必定不能成事。”

    “煳涂!”吴延福看着林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大王派他出城,他居然刺杀杨琏,也幸好是杨琏大度,放过了他。如果杨琏真的攻城,恐怕杭州城已经是一片血海了。

    吴延福恨恨地看了林鼎一眼,道:“如今局势已经无可挽回,唐军大胜之后,更有精良的攻城器械。杨琏不攻城,是因为想要保留杭州城罢了。大王献出府库,尚不失荣华富贵,可若顽抗到底,钱氏一门,恐怕就要覆灭了。”

    林鼎握紧了拳头,道:“郑国公,你什么这般没有骨气?”

    “骨气?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大王若在,钱氏宗庙尚有烟火,钱氏尚存,子嗣尚存。能够继续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骨气!”吴延福说道,他是钱弘母舅,自然不希望钱氏一门,就此终结。

    林鼎冷哼了一声,对吴延福之言非常不屑,他正要说话,湖州指挥使沈承礼匆匆走了进来,拱手施礼,道:“大王,大事不妙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钱弘急忙问道。

    沈承礼道:“大王,今日城中各营士兵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

    钱弘变了脸色,这个答案似乎不用多想了,很显然,这些士兵已经蠢蠢欲动了,为了赏金,为了前途,他们已经红了眼。吴越国已经缺粮少兵,无法自保,这个时候,还谈什么忠心?还谈什么忠心为国?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少数罢了。

    林鼎是一个,吴延福也是一个,只是两人的思考角度不同,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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