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诗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两边搏杀的时候,符金盏那副笃定的表情,不由觉得这个女子真的是奇女子。
“而且,你说的,我应该能猜到一些。前朝旧梦,纵然已经远去,但身为后人,自然是要为先祖洗刷冤屈。这等大仇,若是他战战兢兢,不敢去搏,妄自有七尺身躯,妄为男儿。”符金盏说道。
米诗薇不由失声,道:“怎么,他告诉你了?”
“不曾,只是猜测。”符金盏说道。毕竟在开封鸿胪寺呆了一段日子,对杨琏的经历也有一些了解,若说没有任何猜测,那是不可能的。符金盏笑了笑,道:“不管前途如何,既然选择了,就不能放弃。”
“说得好。”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米诗薇反应最快,道:“你醒了?”
符金盏快步走了过去,看见杨琏已经睁开了双眼,不由欣慰地笑道:“你终于醒了。”说着,想起一事,忙道:“下人已经炖好了米粥和鸡汤,这就端来。”说着,符金盏匆匆走了出去。
米诗薇看着符金盏远去的背影,不觉皱了皱眉头,傅姑娘说的话奇怪了,她似乎对这里很熟?米诗薇扶起杨琏,让他半躺在软榻上,又亲自去打了井水,替杨琏洗了脸,有用杨柳枝做成的牙刷刷了牙。
“多谢米姑娘。”杨琏喘息着,失血过多,让他稍稍一动,就觉得乏力,额头上也是大汗淋漓。
“不用谢,在这里,可有不少人都在照顾你。”米诗薇说道,这是明显的气话。
“不少人?”杨琏一愕,旋即笑道:“这是自然,毕竟这里是武宁节度使的府邸,我若在这里出了事,大唐与大汉必然交恶,这是刘知远不愿意看到的。”
米诗薇也不回答,反而凑近了杨琏,低声笑道:“杨公子,依我之见,那傅姑娘对你很有爱慕之意。你什么时候迎娶过门呀?”
杨琏脸色微微一红,虽说他曾经调戏过米诗薇,但此时却像一个被拆穿了阴谋的小孩,不由讪讪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米诗薇啐了一口,道:“连她都都承认了,你又什么不肯承认的?”说着,跺跺脚,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杨琏还来不及反应,米诗薇就已经消失了,不由得摇摇头,心想这米姑娘当真是喜怒无常,是个不好惹的家伙,以后绝不能轻易得罪她,不然以她的个性和身手,难免做出越墙杀人的事情来。
正在想着的时候,符金盏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侍女。见杨琏已经半坐起来,符金盏笑道:“杨公子,请稍等。”说着,亲手从锅里盛了半碗出来,手中捏着勺子,一边搅动米粥,一边走到杨琏身边坐下。
一名侍女忙上前,低声道:“我来吧。”符金盏曾经叮嘱过她们,不得在唐人面前提起她的身份,这两人不知,还以为杨琏也是需要隐瞒之人。
符金盏摇摇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两名侍女互相看着,有些犹豫,符金盏冷笑了一声,道:“怎么,我说的话不是话吗?你二人不听?”
两名侍女露出惶恐之色,忙躬身施礼退了下去。
杨琏直到两人消失,这才叹息一声,道:“堂堂的节度使之女,竟然来给我喂粥,怎能不让两名侍女惶恐。”
符金盏微微一笑,柔声道:“这两个小丫头,平素做事毛手毛脚,也是怕她们喂不好你。”
杨琏看着她,认真地道:“你不后悔?”
“我说过,我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悔。在你第一时间派陈铁来保护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符金盏同样认真地说着,眸子里,秋水横波,说不出的动人。
“永不负卿。”杨琏一字一顿,说出了这四个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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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彼此的心迹
“永不负卿。”符金盏轻声念着,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她自小便在富足的人家生长,对于物质她需求不多,反而更多注重情感,杨琏说的这四个字,虽然简单,却意义重大,而且在符金盏看来,这算是杨琏在表达他的情意。
就在符金盏想着的时候,在屋外,米诗薇也轻轻念着这四个字,内心充满了复杂的表情,她十分不明白,为什么杨琏会喜欢上这个女子?他们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啊,为什么会这样?
米诗薇默默咬着嘴唇,若有所思,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陈铁。陈铁受伤浇轻,稍稍包扎了一番,便没有了大事。昨夜美美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立刻来看杨琏,看见米诗薇站在杨琏门口,不由很是奇怪地走了上去。
米诗薇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陈铁,也不多话,匆匆走了。
“米姑娘,米姑娘?”陈铁喊了两声,米诗薇依旧脚步不停,很快就消失了。陈铁挠挠头,心想米姑娘这是怎么了,我好像没有得罪她啊。不解地走了两步,里屋有声音传来,正是杨琏的声音。
陈铁正要推门进去,便听见另一个女子在与杨琏说话,陈铁虽然大大咧咧,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进去了。陈铁收回了脚步,正要离开,就听见女子说道:“只是以你的身份,妾身不能帮你兴复故国,这一点,让我十分无力。”
杨琏笑了笑,道:“这种大事,自然是男人去做的。复国一事,事关重大,符姑娘日后可要小心,不可在金陵提起。”
听到这里,陈铁身子一震,里面两个人的谈话透露出了很多内容。陈铁久居金陵,前朝杨吴的事情也听过不少,自然知道前朝旧太子同样也叫杨琏,他与林仁肇甚至还一度猜测,这个杨琏会不会就是前朝的旧太子?
只是杨琏隐藏的太深,而李弘冀等人的发难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效果,以至于两人认为,两个杨琏仅仅是同名同姓而已,压根不是一个人,可是,此时通过两人的对话,陈铁发现了这个秘密,怎能不令他震惊万分?
一直在身边的人,原来还有这样的身份,陈铁张大了嘴巴,无比震惊,这时,里面的人又继续说着话。
女子道:“这个是自然。只是,你当真没有考虑过,留在汉国?妾身看那太子虽说年少无知,但对你非常不错,若是留在汉国,当能有一番作为,如果再加上父亲,你至少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杨琏摇摇头,拒绝了,道:“那刘承祐喜怒无常,基本算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我若去帮助他,恐怕事情会更加麻烦。这汉国初建,虽然有莫大的好处,容易出头,但各地的节度使,都是桀骜不驯之辈,依我看来,汉国这两年,至少会有几次比较大的叛乱,呆在汉国,我并不愿意。再说,我若依附你的父亲,恐怕……”
符金盏吃吃笑了两声,道:“怎么,你还担心借了他的名声。”
杨琏皱了皱眉头,道:“这或许也是一个原因吧,但若你留在汉国,一旦被人发现,逃婚的罪名符氏一门,可担当不起啊。”
“我也只是随意说说。”女子笑着。
屋外的陈铁心中越加震惊,因为女子的说话声他非常熟悉,可是听杨琏的话,这个女子竟然是姓符而不是姓傅,陈铁口中轻声念着,不由恍然大悟,是了,傅姑娘、符姑娘,这音调几乎是相同的,看来傅姑娘只是化名,她的姓是符,而且,很有可能是符彦卿的女儿?
杨琏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前途漫漫,我只希望在这两年内,能达成目标。”
女子道:“我相信你,不过,或许在适当的时候,可以请父亲帮忙。”
杨琏点点头,道:“他朝我若得势,符节度来帮我,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也不希望到时候与他兵戎相见。”
“若是有那么一天呢?”女子问道,声音有一丝颤抖。
杨琏哈哈一笑,只是这笑声显得十分低沉,道:“你放心,若是有这么一天,符节度的安全我一定可以保证。”
两人的话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非常明显了,陈铁捂着嘴巴,倒退了几步,匆匆走了。这个消息令他震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仁肇。
林仁肇受伤也不轻,不过比起杨琏好很多,此事正躺在床上,节度使府上的丫鬟已经伺候着他吃过了早餐,早餐是半碗瘦肉粥,还有一个馒头。吃完了饭,林仁肇半坐着起来,心想这一次,真的是九死一生,若不是符彦卿及时赶来,一行人都会被吴越人杀死。
林仁肇不恨吴越人,毕竟那是敌人,如果陈铁是钱文奉父子,也会如此选择。但这笔账,林仁肇已经记下,不给吴越人一点教训,林仁肇怎能消除心中的愤怒。
敲门声突然响起,林仁肇轻声道:“请进。”
陈铁推门进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林仁肇见了,不由奇怪万分,道:“铁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铁慢慢走了过来,定定的看着林仁肇,道:“虎子,我刚才得知一个天大的秘密,和我们有关。”
“哦?”林仁肇来了兴趣,示意陈铁坐下,道:“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陈铁在他身边坐下,低声慢慢说了起来,林仁肇脸上原本还古井无波,随着陈铁的叙述,也变得震惊起来,和陈铁最初的表情差不多。林仁肇自问与杨琏关系不错,两人也交流过很多次,可是,林仁肇从未知道杨琏还有如此深的秘密。
前朝旧太子,如今在大唐任职,官拜从五品的指挥使,掌握了一定兵权。在陈铁看来,这样的一个人目的必然是不单纯的,更不用说杨琏与他说话的时候,透露出来的勃勃雄心,凌云壮志。
这样的一个人,很明显不会甘于平庸,再联系他的身份,林仁肇很容易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杨琏来到金陵,目的在于复国,果不其然,等到陈铁说起杨琏与女子的关系的时候,林仁肇更为震惊,他想不到所谓的傅姑娘就是符彦卿的爱女。
等到陈铁说完,林仁肇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显然出乎两人的预料。
陈铁一本正经地问道:“虎子,我们该怎么办?”
林仁肇没有急着回答,他抿着有些干裂的嘴,陷入了沉思之中。杨琏是杨吴朝廷的旧太子,而傅姑娘却是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的女儿,两人的身份都十分特殊。
“虎子,难道我们要……”陈铁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仁肇瞧了他一眼,十分冷静地问道:“你要怎地?”
“虎子,他做的事情,肯定是要颠覆大唐朝廷,我们难道要支持他吗?”陈铁说道。
林仁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道:“我们是唐人?”
陈铁愣了一愣,道:“我们是闽国人。”
“不错,我们是闽国人,可是闽国已经灭亡了!而灭掉闽国的,是大唐!我们的天子,还被大唐皇帝囚禁着!”林仁肇沉声说道。
陈铁一拍大腿,道:“唉,我怎么没有想到。”在金陵呆了一些日子,他有些忘记他究竟是哪国人了。
“可是,你想过没有,闽国能复国吗?”林仁肇问道。
“难,很难!”陈铁摇着头回答。
“不错,很难,而且比起来杨琏复国,更难!”林仁肇心中充满了苦涩,随后分析道:“闽国势力已经被打散,而且天子受到严密的监视,根本不可能有复国的可能。至于杨琏,他在暗处,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而且大唐天子对他不错,这一次成功与汉国结盟,必然会得到赏赐,再加上齐王的看中,未必没有机会。”
“这么说,我等投靠杨琏?”陈铁下意识说道。
“不仅如此,他还是我们的兄弟,自家兄弟不帮,难道我们要帮敌人吗?”林仁肇冷笑一声,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
陈铁抿着嘴,点了点头,道:“不错,杨琏是我们的兄弟,而大唐是我们的敌人。”
林仁肇咳嗽了两声,道:“铁子,这间事情,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谁也不能告诉,就算日后娶了妻子,也不能告诉她——除非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
陈铁认真地点点头,道:“虎子,你放心,事情轻重缓急,我还是清楚的。只是从今之后,我等都要尽力帮助杨琏。”
“这是大事,我会找一个机会告诉他我们的想法,以免他不知我俩的态度,左右为难。”林仁肇考虑的颇为周到,便说道。
陈铁拍了拍了胸口,笑道:“解决了这件事情,这心里啊,总算轻松了一些。”
林仁肇微微一笑,半躺着闭上了眼睛,说了这么半响,也有些累了。陈铁见他疲倦的样子,当即站起身来,道:“虎子,你好好安歇。只有养好的精神,以后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林仁肇摆摆手,表示知道了。陈铁扶着林仁肇躺好了,又替他掖好了被子,这才慢慢走了出去。林仁肇躺在软榻上,不由握紧了拳头,杨琏要复国,对于林仁肇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林仁肇对大唐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尽量向上爬,博一个青史留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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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谈心论策
林仁肇想着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陈铁又走了进来。
林仁肇听见开门声,不由问道:“谁啊。”
“虎子,是我。”陈铁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林仁肇有些奇怪地撑起身子,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就见陈铁扶着杨琏,慢慢地走了进来。
“仁肇,身体如何了?”杨琏慢慢问道,走了这么一会,他觉得体力消耗甚大,额头上也全都是汗水。
林仁肇忙艰难地坐起来,道:“我没有大碍,最多休息几日,便没有问题。”
“这就好。”杨琏说着,在陈铁的扶持下坐了下来,喘息了半响,杨琏苦笑一声,道:“想不到这次在这,竟然差点翻了船。三十多人出使大汉,如今剩下来的,只有区区数人,这是我的过错。”
林仁肇摇摇头,道:“这一次是吴越人太过于狡猾,这个仇,一定要报。”
杨琏点头,道:“吴越人这一次算计我等,这个仇自然是报的,我在想,既然与大汉已经结成同盟,进攻吴越国的时机是否成熟?而且这一次,我们找到了借口,正好对其用兵。”
林仁肇皱着眉头,道:“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是最好的借口。可是,如何说服大唐天子,这是一个问题。”
杨琏轻轻敲打着软榻,思考着。陈铁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杨琏,一杯递给林仁肇。杨琏手中捧着香气扑鼻的茶叶,悠悠的吸了一口,道:“其实这几年,天子的府库已经衰竭得很厉害。”
林仁肇冷笑了一声,道:“天子好大喜功,有喜欢华丽的东西,本身是个墨客骚人,这两年,在皇城里建了不少楼宇,花销的确很大。如今大唐看似表面繁华,但实际一向富庶的两淮、江东一带,不少百姓买儿卖女,几乎可以算是民不聊生。”
杨琏有些诧异地看了林仁肇一眼,虽说知道林仁肇是闽人,闽国灭了,他本身对大唐好感已经不多,但如今看来,林仁肇对大唐的态度,的确不好。
“正是因为如此,若我告诉他,愿意立下军令状,拿下苏州。要知道苏州经过钱元璙、钱文奉父子十几年的经营,必然累积了不少的财富,而且苏州历来是鱼米之乡,非常富裕,赋税必然不低。”杨琏说道。
“可是,钱文奉父子经营苏州多年,防守异常坚固,吴越人又有火油助战,要想攻破苏州,何其难也。“林仁肇说道。从杨吴开始,杨吴及其继任者李唐,对苏州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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