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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老一少正是蔡伤与蔡新元两人,那些家将与家丁一听都傻眼了,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着眼前这高大威武,而又充满了一种难测之气势的中年人,这与他们想象之中的天下第一刀似乎有些不同。
徐文伯不由得笑骂道:“还不去通知雄儿与其余众人前来见礼?同时给我摆好酒宴,可以允许你们开怀痛饮!”
那些人哪里见过老主人今日如此豪爽的作风,这还是十几年前少主人出世之时曾有过的场面,今日却重演了。
“哥哥不用如此大张旗鼓了,我可不想太过张扬。”蔡伤不好意思地道。
“兄弟,这有何不可?你二十年未来,人如闲云野鹤,难得相聚一回。何况,今日不同当年,当年你是我们南朝之敌,为兄尚且不惧,今日你身分超然,便是皇上知道你在此处,也不会对你如何。更何况你乃是皇上最欣赏之人,皇上常叹:吾朝无你这般神将,北朝知人不用真是可悲!若是皇上知道你来我朝,他定会亲自拜访。你又有何顾虑呢?”徐文伯认真地道。
“既然哥哥如此盛情,兄弟我也不必如此故作矫情了,我们进去再叙旧吧。”蔡伤也豪爽地道。
那些家将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相识被誉为天下第一刀、神话般的人物,都禁不住神往不已。见老主人与蔡伤如此亲切,自然不再以为怪事,反而认为是应该的。同时为这种人准备酒席,自然更是乐不可支。
蔡伤放下徐文伯的手,向蔡新元道:“还不快见过老爷子?”
蔡新元极为乖巧地抱拳鞠躬道:“晚辈蔡新元叩见老爷子!”
“这是令郎?”徐文伯怀疑地问道。
蔡伤神色一黯,道:“不是,这是我的书僮,也算是我的子侄辈!”
徐文伯见蔡伤神色一黯,立刻知道他有隐痛,“哈哈”一笑,道:“今日咱兄弟俩可是要不醉不休哦?”
蔡伤被对方言语一激,也欢声道:“那自然!”
建康为大梁都城,其繁华之象比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正是树茂叶繁之时,虽然已是仲秋,可是江南的秋天却比北方要迟缓了许多。而建康乃是南朝文化聚中之地,文人骚客多不胜数,要比洛阳那种武风盛行之举热闹多了。在建康多为汉人,同一种族,更少了一种相互之间的种族矛盾,又加之战乱减少,使得人们之间和睦无比。
皇宫建设更是雄伟壮观,深宫高墙守卫严密无比。在街头便经常有官兵巡逻,皇宫之内更有“宗子羽林”与“望士队”两个可怕的近卫组织。这些人都是自军中严格选择出来的拔尖人才。每人深入江湖都可以算得上是高手。
在军中,以能进入“宗子羽林”和“望士队”为荣,这两支人马全都亲自由皇上指挥,更有皇上的亲卫高手。
皇城,一向是个很神秘的地方,没有人想过有一天会进去,也没有人敢冒险私入。
很多年以来,皇城都极为平静,因为萧衍的身边总有用不完的高手。
很多年前,在建康城中有个郑伯禽,现在更有彭连虎。
在十六年前,彭连虎便有南朝年青第一高手之称,十六年之后,彭连虎隐然更胜过当年郑伯禽的声望。因为江湖上的人都认为彭连虎的武功已经超过了郑伯禽。
萧衍也极为看重彭连虎,郑伯禽甚至承认彭连虎更胜壮年的他,因为那不是耻辱,而是光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郑伯禽所想,才是郑伯禽所愿。也只有这样,他的门派才可以发扬光大。
但彭连虎却只崇拜一个人,那便是蔡伤!彭连虎极为直爽,极为诚恳的对人说过蔡伤的的确确胜他太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蔡伤的功劳是不可以埋没的。那一刀,蔡伤没有杀他,但作为一个练刀的高手来说,一生之中,若是见过了那样的一刀,这一生他所受的益处便是不可估量的。没有人听彭连虎那般说后而因此小看他,因为蔡伤在世人的心目中早就定格成了无敌的位置。
彭连虎的地位在建康城中可以说与郑伯禽一般超然,只有当萧衍出巡之时,才会在一旁护驾,一般都只是住在自己的府中。
建康的夜却是很安静,也很安详。那悬于街头的风灯到很晚很晚才会熄去,但皇城的灯却是没有熄灭的时候,除非是白天。
黑夜的皇城更显出那种深沉之感,像静伏的怪兽,更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静,静得使人想到辽阔无边的冰原。
“梆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声音自远处遥遥传来,告诉人们夜实在已经很晚了。
夜的确很晚了,天上的月亮也有西沉的趋势,但就是在这深沉的夜里,一道幽灵般的影子在淡淡的月色中留下了一丝浅浅的印痕。
说这道影子似幽灵,并没有半点为过,因为那速度的确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眼睛走神。
皇城外的十五丈范围全都是空地,想要越过这十五丈的空地进入皇城,似乎有些不可能。但这道身影却极为轻巧地进入了皇城,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进入的,就像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人一般。一身漆黑的夜行服,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感。
这人似乎对皇城之内的各处都掌握得极为清楚,一开始便轻车熟路地绕过“望士队”与“宗子羽林”的巡逻,很轻易地便向西宫行去。
西宫,很静,只有太监和宫女仍未曾休息。这是一群可怜的人,也是一群可怕的人,可怕的不是宫女,而是太监。
就在这道幽灵似的黑影闪过一座假山之时,却被一名老太监发现,这是一个可怕的太监,也是一个很大胆的太监,只低声喝了声:“谁?”便再也没有呼喊,显然是怕吵醒了屋内休息的人。然后他便如一只大鸟般扑上那座小假山,只不过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似乎那真的只是幻影。
老太监正当狐疑之时,突然神色大变,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一柄剑的存在,存在于他的心中,他想要惊呼,只可惜,一股极沉的劲气已让他根本没有松气的机会,只要他将口中瞥住的那口气呼出,他便会成为一具尸体,这是老太监自己的感觉,也是事实存在的。
老太监的手指立刻化为万点兰蕊,那丝丝缕缕的劲气汹涌而出,其功力之高的确是少有,但对方早料到他的功力高绝,否则也不会发现他的行踪。
老太监的招式全部落空,因为对方的身形已经不见了,而他心中的那柄剑却变得无比实在,是自四面八方刺来。
那老太监惊骇地低呼道:“黄门左手剑!”但他的声音却被剑气撕裂成无数片,根本没有传出去。
来人竟然使的是黄门左手剑,也只有使左手剑的人才会让那老太监失算,若非如此,对方绝对难逃那老太监指掌所罩的范围,而这一切似乎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无论是武功还是策略,对方都占了先机,所以这老太监只能以输告终。
“哧……”那老太监竟在最危急的时候使出了两指,在险死之下,竟然夹住了自黑暗处刺来的剑。这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居然有人能在黑暗之中以两指夹住如此可怕的利剑!但这是事实,所以这个老太监的确很可怕。不过在他夹住这柄锋利得不能再锋利的剑之时,一根指头却刺在了他的玄机、巨阙、风府、哑门诸穴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剑,真的剑不是剑,乃是手指!一个真正的剑手,什么东西都会是他的剑!
那老太监定住了,但他的神志仍是清醒的,心头的惊骇程度却是无与伦比。天下间能够暗算他而一招得手之人他几乎可以数出来,如果这人正是那几人当中的一个,就一定会是“哑剑”黄海!这老太监很清楚地记得在二十六年前,一个弱冠少年,一个倔强而可怕的少年。他更记得这个少年当初把萧衍击伤,将萧衍身边的高手一个个击倒,后来还是天痴尊者出手,才没有让这个少年击杀萧衍。后来他才知道当年这个少年就是天下最可怕的剑手之一“哑剑”黄海。老太监更清楚黄海要来干什么,因为当年他正是那受伤倒地的高手之一。只是人事沧桑,眨眼间便过去了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后的今天,这个可怕的高手又回来了。怎么让他不惊?但他却不能说话了!
“看你是个人物,我便不杀你!”来人果然就是黄海,说完就转身向那仍亮着灯火的屋中掠去,可他的心却跳得十分厉害,二十六年了,一晃就是二十六年了,一切是否都已经改变,一切都是否……
黄海靠在阴暗的柱子之上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他有些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但他不想再考虑很多,不能做的他也要做,忍受了二十六年的痛苦,他必须在今日作一个了结。
萧衍的行宫他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想到每一次他都在这个窗口忍不住退缩而回的情景,黄海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在这些年中,不止十次来到这里,就只为偷偷地看上他心爱的女人一眼,只此而已。每一次都伤心而回,每一次都没法鼓起勇气进入这一扇门,使得咫尺之间无法相会,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黄海咬了咬牙,望着那扇窗子,伸了伸手,却没有勇气推开。他知道,在这之中的只不过是几名弱质的宫女而已,他也打听到萧衍今夜在东宫歇息,这些年苦心向佛,可以说已是清心寡欲了,所以他并不担心萧衍会出现在这里。
黄海心一横,轻轻推开窗子,如飞鸟一般掠入窗中,刚刚关窗子,便觉一道劲风袭体。
黄海不由得一惊,对方的功力高绝之处并不下于他,而且剑势之凌厉也是他以前从所未见,只得就地一滚,手中的剑便如幽灵般自另一个空间标射而出!
“叮——”一声轻微的脆响,两人同时“咦……”地一声相互跃开。
黄海却呆住了,眼前的宫装丽人正是他苦苦思念了二十六年之久的心上人。
“大胆恶贼,竟敢潜入本宫的寝室之内!”那宫装丽人娇叱道,同时手中的剑一抖,再一次刺到。
黄海竟忘了抵抗,呆愣愣地直望着那微显得憔悴,却仍美得让人心醉的心上人。
“哧——”那一剑只刺入他肌肤一分之时,竟停住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还手?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那宫装丽人冷漠地问道。
黄海被冰凉的剑锋及体,这才惊醒,不由得伤感地低呼道:“香妹……”
那宫装丽人陡闻如此亲昵的称呼,与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调,不由得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手一软,那柄剑竟“当——”地一下坠于地上,并捂着起伏剧烈的胸口软弱地倒退两步,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这神秘的蒙面人,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是海哥?”
黄海伸手撕下那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清奇而消瘦的脸容,苦涩地一笑,道:“正是我!”
“这些年来,你……你到哪里去了?”那宫装丽人扶着寝宫之中的玉柱,显得有些虚弱地问道,与刚才那种冷漠而凶狠的模样却成了两种极端的对比。
这宫装丽人正是黄海的师妹,万俟丑奴的师姐叶倩香。
黄海向一旁惊骇而又不敢出声的宫女望了一眼,知道这些人都是叶倩香的亲信,不由得叹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与蔡伤在一起,潜隐山林……”说到这里却不由得一声长叹。
“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连个口信也不捎给我?你可知道自从江湖中没有你的消息之后,我是怎么的担心难过吗?”叶倩香无限幽怨地道,眼神之中充满了无限的感伤。
黄海不由得凄然一笑,苦涩地道:“你贵为西宫,而我却只不过是一名江湖剑客,我怎么来见你?再说萧衍肯吗?”
“这皇宫挡得住你吗?天下还有你去不了的地方吗?”叶倩香声音之中微有责备地道。
黄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之中你怎知道我没来看你?每隔两年,我都会在这个日子来看你一次,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今日是你的生日。可是每一次我都只敢在窗外偷偷地看你,只能在窗外静静地聆听你弹弦之声,有时还听你在萧衍面前欢笑,你却丝毫不知道我的来去。”说到这里,黄海也不得不扶住墙壁,有些虚弱而苦涩地接道:“每一次我离开后都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再来看你,因为每一次看到你,我就会在心头积压十倍的痛苦,可是我却无法让自己忘记你,更无法控制自己见你的欲望,哪怕只看你一眼,哪怕只听你一笑,哪怕远远地看看你的背影,我也心满意足了。所以我的告诫说了十二次,可是我却来了十四次,你知道吗?”
叶倩香不由得呆住了,眼角缓缓地滑下两行清泪,良久,再也忍不住地扑到黄海的怀中抽噎起来。
黄海的心中却激起了万千的感慨,无比的伤感,促使他将叶倩香搂得更紧、更紧。
皇城的夜极静,皇上三千嫔妃,却在静夜之中变得无比冷落。
宫门深如海,偶有夜巡之人走过,但有些地方,却是他们不敢跨越的,那便是嫔妃的寝宫。
黄海缓缓地推开已渐停抽咽的叶倩香,满眼柔情,温柔地道:“这些年来你可好?”
叶倩香幽幽地一叹,道:“何谓好?何谓不好?在世人的眼中,地位尊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便是天堂日子,但在我眼中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他?为什么不跟我走呢?”黄海痛苦地问道。
叶倩香苦涩地一笑,幽然道:“我们可以走吗?我们的命是师父捡回来的,是他将我养育成人,我们能拗过师父吗?再说,若是我们一起走,能够自师父的手中行出去吗?”
“这就是你的理由?难道你一点都不爱他?”黄海的声音有些冰冷。
“要说对他一点爱也没有,那是骗你的,但你当初为什么不给我考虑的机会呢?为什么不给我辩解的机会,便匆匆地走了?你不觉得你太过冲动吗?”叶倩香缓缓地移开身子别过头去,显得极为平静地道。
黄海像是被雷击一般,呆立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命运与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切都是我的错。香妹,我们可否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叶倩香不由得凄然笑了笑,又问道:“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大可找一处山青水秀之地,对于我们来说,天大地大何处没有桃花源呢?”黄海有些激动地伸出手搭在叶倩香的香肩上,眼中充满希望与向往地道。
叶倩香避开黄海的目光,凄然一笑道:“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黄海的手缓缓松开了她的肩头,怆然问道:“难道你想在这深宫中寂寞一辈子?”
“师父他老人家和师弟还好吗?”叶倩香错开话题问道。
黄海神色一黯道:“师父他在今年清明之时升天了,与烦难大师及佛陀同入天道,飞升于北台顶之上。师弟他现在还好!”
“师父终于修成正果,可喜可贺,若师兄有机会代我向师弟问声好!”叶倩香声音极为平静地道。
“师妹不觉得这种生活太虚伪太累了吗?”黄海问道。
“红尘之中能有不累不虚伪的生活吗?人一旦进入这个世界之中,谁不是每天提心吊胆?在这战乱纷繁的时代,谁又能够独善其身呢?”叶倩香幽幽地道。
“萧衍后宫三千嫔妃,你觉得这样值得吗?你大好的年华便在这寂寞的宫院中虚度,这不可惜吗?”黄海气恼地问道。
“他是个好皇帝,能将这江山治理数十年而不衰,便已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