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对方虚实难测实乃兵家之大道,而王府亲兵则伏于暗处,只要对方一出现,立刻在灯影的映射之中,形成敌明我暗之局,在这种情况下拒敌,绝对占有很大优势。
凌通并无行军布阵的经验,但却是极为聪明的猎人,世事本就相通相融,行军和狩猎相差虽然很大,但也有许多共同之处,凌通布置二十几个营帐,也就是以狩猎的方法去对待“猎物”,他记得乡亲们曾经穿上以草织成的衣服去骇猎物,众多的草人对猎物也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萧衍也不禁对凌通的布置极为满意,凌通的机智和举一反三的聪明令他十分欣赏。
全副武装的凌通,顾盼生威,此刻有萧衍与西宫娘娘为他撑腰,他更是信心百倍。陡然间,凌通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只那么一点点。
火光下,他所摆设的灌木枝叶竟然移了位置,那是一根插在树梢之上的枝条。凌通明白对方若是高手来犯的话,定很少在地面上行走,是以,就在树梢之上也插上一些灌木枝叶,只要稍有一丝震动,就会掉下来。
所有布置都是凌通的杰作,是以,他会亲自出来巡视,这一切的确事关重大,对于山林间的生活,他的确是太熟悉了,就像是野兽一般灵敏。作为一个猎人,不仅仅靠身手与箭法,更要懂得如何去寻找野兽的踪迹,如何去让野兽暴露行藏。
凌通故意使脚在地上绊了一下,微微倾身却拖动了萧衍的手。
那四名护卫似乎也极为配合,扶住凌通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小心一些巡视!”凌通甩开四名护卫的手,也就在此时,弩机的弦轻响一声,一只短矢以快得无可比拟的速度,自四名亲兵的夹缝中标射而出。
四名亲兵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时,凌通已自他们中间滑退而出。
他们回头,却发现凌通已经融于一片苍茫的剑影之中,而在一块山石之后,两道身影掠空而起,更传来一声闷哼,那是在地上未能纵起之人所发。
箭矢,是凌通射出的,没有人会想到,会有如此阴险的箭矢,如此之快,如此之猛,更没有想到凌通竟会这样小奸巨滑。
原来,凌通故意脚下一滑,而趁机环顾四周的动静,查看敌情,根据他的判断,定是有敌入侵,但他并不想敌人知道他已经有了戒备和察觉,就故意摔了一跤,同时手上更扣紧了小弩,果然不出其所料,竟让他发现了三名不速之客的踪迹,亦毫不犹豫地射出弩箭。
事情一开始就大大出乎对方三人的意料之外,凌通的精明、反应之敏捷更是出乎他们的想象。那三人本来并不怎么重视这个大娃娃,皆因凌通从未与他们正面交手,他们更不知道这些机关之类的全是出自这个大娃娃之手,否则他们绝对不敢忽视这个大娃娃的存在。
任何小看敌人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而生存在乱世中的人,所付的代价也许就是生命。
凌通的弩箭很阴险,凌通的剑更有着骇人的凌厉,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局限。
惨叫之声响起的刹那,凌通像一个浑身长满剑的刺猬,撞至那两名准备掠走的神秘人中间。
剑气逼人,那两人不得不出手,甚至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
“叮叮!”两声脆响,凌通的身子居然借劲跃起,若九天苍龙,拔起三丈来高。
那两人一惊,凌通实在是太过狡猾,刚才那一击,竟然只是个幌子,而这才是真正的杀着,他们本想全力一击,将凌通击毙,但凌通只是借劲而升,拖住他们的行动,再自高空下扑。
凌通知道,这两人能躲开众眼线溜进来,可见其武功绝对不凡,如果自己与之硬拼,结果肯定会吃亏,因此一开始他就以缠斗之法拒敌,而刘高峰所授的身法在此刻也能得以派上用场,发挥其飘忽灵异的长处。
剑若满天星雨洒下,在四周火光的映射之下,幻出一种异样诡秘的氛围,缕缕森寒的剑气似凝聚了山野凄寒的北风,刺骨的杀意无孔不入地笼罩了一丈方圆内所有的空间。
那两名不速之客心头暗惊,凌通的功力之深厚的确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种苍鹰扑兔的下击之势,更助长了其狂野气势,使他们不得不全神贯注相对。
凌通的嘴角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笑意,但却并没有谁能捕捉到那似乎并不真实的感觉。
“呀呀!”两声惨哼,凌通的剑式势如破竹长驱而入。
那两名神秘的不速之客的兵刃竟一齐在凌通的“屠魔”之下断成数截,而他们额前各自多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待凌通双足落地、拄剑而立后,也正是两名敌人倒地之时,只怕他们至死也不会服气。
他们败了,败亡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死了,但却并非死在凌通的剑下,而是亡于两支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劲箭之下。
这才是凌通真正的杀招,暗箭伤人,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耻辱。狩猎之道,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真正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猎物放倒而毫无反抗之力,能够少费手脚当然更好。
打一开始,凌通就已算好,只要这些人一现身,就至少有十支劲箭对准了他们,便为了保险一些,他才会全力以赴地完全吸引这两人的注意力,在这两人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的身上时,自暗处射出的箭才会乘虚而入,杀其不备。凌通以飞龙身法,身形拔地而起,就是为了方便自暗处射出的箭毫无顾忌,取到最大的作用。
“好,好……”萧灵拍掌欢呼,凌通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将剑插回鞘中。
几名家将踢了一脚那被箭矢射中的人,那人却早已断气了。原来,凌通的短矢之上淬了剧毒,几乎是见血封喉。
凌通将身上所有的箭矢都涂上了毒液,今天的日子绝对不同寻常,更不能有半点仁慈和手软,一出手就只能要对方的命。
“好凌厉的一剑!”两名查看尸体的亲兵咋舌道。
凌通这一剑,竟将对方的兵刃断成无数寸许碎片,这不仅仅是凌通的剑乃宝剑,同时也显出了他那绝对不同凡响的剑法。
凌通这一剑,也的确拣了个便宜,那两人若单独与凌通对敌,定不会相差太远,而两人联手,凌通则一定无法讨好,尽管占着宝剑之利。可是在这两人与凌通接招之前,突然中箭,使他们真气疾泄,凌通的宝剑乘虚而入,正好发挥了宝剑之利,才会这么轻易地置两人于死地。
“仔细地查一查,这些人竟能突破我所布置的防线,看来十分不简单,小心再有人潜入,不能有半点闪失!”凌通肃然吩咐道。
那几名亲兵虽然为凌通解决了三名武功绝对不俗的人物而感到庆幸,但也深感事情的严重性。
梦醒突然止步,一股雄浑的气势自地道之中传出,他已经深切地感应到了,那缕霸者气机的存在。
彭连虎也很清晰地感应到,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所拥有的气势。
两人也同时明白,对方一定发现了他们,绝对不假!
梦醒的脚步放缓,很缓很轻,但依然保存着那不灭的优雅。
转过一道弯,彭连虎不由得呆住了,他居然发现了追风、逐电、抗天、怒日及黄锐。
与他同来的五人,竟全都出现在这光线昏暗的地下室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事实却的确如此,五人不仅在地下室中,更像昏睡过去了一般,呼吸依然轻缓,只是触目惊心的几柄刀,此时正架在这五人脖子之上。
彭连虎的心发冷,怎么会这样?以他们五人的武功,如此轻易被人抓来,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有一点让他稍稍放心,那就是他们五人并没有死,至少此刻没有死。
梦醒并未发现这些,在他的眼中、心里,只有一个人,峙立如山,背挺若枪,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浓浓的霸烈剑气。
脚下不丁不八,意态悠闲却给人无比沉稳的感觉。
“尔朱荣!”自梦醒的口中蹦出这三个生硬得像是吐冰块般的声音。
“尔朱荣?”彭连虎的心禁不住猛地跳了一跳,就因为这三个字。也就在此刻,他看到了一张文温尔雅的面孔,清奇而不离奇,眉、鼻、眼,像是拥有着逼人的压力,目光却如水一般清泓而温柔。
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竟是天下间惟一能与蔡伤齐名的绝世高手尔朱荣!
谁也不会想到,见到他竟会是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中。
“黄海的眼力果然好,我这么多年未出江湖,没想到你仍能一眼就认出了我!”尔朱荣的声音极为优雅和平缓,就像是跟亲朋好友聊天。
“黄海!你是黄海?!”彭连虎更惊,自梦醒的身边跃开,望着梦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
第十六章 不择手段
“叮叮……”一串细碎的铃声响起,划破了空山的寂静。
凌通若被蝎子蜇了一般,猛然睁开眼睛,伸手一抓身边的弓,飞掠而出。
难道是敌人又一次大举来犯?这是毫无疑问的,凌通所布置的铃铛就是为了防范这群普通追兵,对那些高手并无用处,此刻铃铛一响,自然就是敌人大举来犯。
萧灵差点就与凌通撞个满怀,一脸惊慌之色,没等凌通说话便抢着道:“他们大举进攻,怎么办?”
“别急,我们不会有事的。”凌通拍了一下萧灵的肩膀安慰道,但心中着实吃惊,他很明白,对方已经不惜一切代价要置萧衍于死地,他们已经等不及明天,也不会等到明天。
若说以数十人对付对方数百人,那全是纸上谈兵,根本就不可能取胜,因此惟一的方法,只能智取。不过,自己的人幸亏占着山高之利,居高临下的优势对于敌人来说,绝对是极厉害的杀着。
那细线铃铛所布极远,也就是为了让众亲兵早作准备。不过幸亏这座山头只可能由三面受攻,而非四面皆敌,三面之中更有两面绝对不利于攻击,是以,威胁最大的只有一面。
众亲兵早就守在这三面的山口之上,望着狂涌而上的贼兵,人人都脸色铁青,他们本是皇族一系,多是萧家之人,为萧衍卖命,是他们最大的光荣,因此,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山口之处堆放了大小许多石头和断木,这种重形的攻击工具也能在山间发挥极大的功效,山上的树木被凌通命人给砍了,甚至连灌木也一样,这就便于山上之人对山下进行攻击。
众贼兵触动了铃铛,立刻知道不好,但却必须攻击,这是命令!不过,他们早已泄了锐气,被凌通两道机关给吓怕了,更是刚刚拉完肚子,几乎都拉得虚脱过去,哪里还会有斗志?
凌通望着冲上来的敌人,不由得发出一阵冷笑,将手一挥,数十支劲箭齐发,杀伤力之大,立刻使那些毫无斗志的人倒下一大堆。劲箭不断地射出,满天如蝗虫一般,交错纵横。
众王府家将更将火把向山下扔,尽量将山下的景况照亮,使敌人的身形完全暴露在视线之中,这样便可使他们无迹可循,而山上却暗淡无光,占着地利的绝对优势,凌通等人虽然在人数上失利,但对方一时绝难攻上,而且那些掷下的火把,遇上干枯的野草和灌木,很快就会燃烧,再加晚上风势不小,这样一烧,更使得贼兵心慌意乱,斗志全消。
“谁要是能摘下萧衍的狗头,赏银一万两!”不知是谁在山坡下高呼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贼兵果然个个奋勇而上,自火堆上跳跃而过,斗志大增。
“摘下对方任何人的一颗脑袋,赏银二十两!”此声传来,却让凌通发现了那人的位置。
凌通杀意暴升,开弓放箭,火光之中几乎无法看清箭的影子。
并没有射中对方,那人竟奇迹般以两根指头夹住洞金裂石的一箭,手法之准之快,让凌通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人不屑地将箭甩在地上,冷冷的目光自十余丈之外瞟向凌通,竟若刀子一般锋利。
凌通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神中的杀意,那种杀意竟似乎不受空间的限制,远远地传送至凌通心头。
凌通暗自心惊,对方军中竟还有这般高手,的确是不能不防,心想:“刚才那三人要是如这人一般,只怕自己早已见不到这种场面了。”
那些贼兵似乎再也不畏生死,踩着同伴的尸体无畏地上冲,为了一万两银子而拼命,也的确,一万两银子,一个普通家庭用两辈子也用不完,他们怎会不为之拼命?
这一轮劲箭攻击让对方死伤的人数绝对不下三百四人,但对方的人仍像是蚁群一般涌上。
凌通这次所备之箭虽多,但似乎也有些不够用,而众贼兵显然不止最初所估计的近千人,而定是后来又有贼兵自各地汇聚而至,助燃了敌人的气焰和力量。
凌通竟有些后悔在对方受到第二关所扰之时,未曾冲出重围,但那时候冲出去,也许会与这群后补的追兵碰个正着,那时恐怕只会更为不利。
“放石头、滚木!”凌通大喝一声。
众王府亲兵立刻有一部分人放下弓箭,运臂如飞,将磨盘大的石头抛下众贼兵的人群中,那巨大的粗木,以横扫千军万马之势直撞而下,声势之骇人,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呀……”惨叫声更烈,这种滚木、大石的杀伤力之大比之弓箭更有过之,更能有效地阻住对方的冲势,无论是在心理压力抑或是气势上,都产生了无法想象的作用,更配以劲箭,几乎使这些人毫无寸进,死伤无数。
凌通本来还在担心,但此刻却放心不少,照这样下去,对方的伤亡会越来越大,就算有数千人,也绝对无济于事。
凌通此刻死守山头,居高临下,使敌人仰攻,未战已先处于不利之势,虽以几十倍的兵力,却不能占得半点优势,更因士气早灭,优劣立判。
凌通正得意之时,竟发现他后方的营帐居然起了火,不由得大惊!
“想不到堂堂尔朱家主也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梦醒并没有回答彭连虎的问话,只是淡淡地语带揶揄地道。
“哈哈,更想不到的应该是名动江湖的一代左手剑宗师居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尔朱荣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他们怎会落在你的手中?”彭连虎极为不解地问道,更充满着一股肃杀之意。
“我可以不解释!但我却要告诉你,他们的命全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尔朱荣意态轻闲地道。
“你想怎样?”彭连虎吸了口气,静了静心,淡淡问道。
“石中天的事,你不能管!”尔朱荣只迸出这么一句话,但却已经足够直接了当了。
“这是不可能的!”彭连虎的话无比坚决,萧衍的命令比之任何东西都重要,抑或彭连虎更清楚放过石中天将会是怎样一个后果,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如果石中天不死,只怕将来死在他手中的人绝对不止这五人而已。
“难道你就不在意这五个与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尔朱荣有些讶然地问道。
“我很在意,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他们的生存,但是我却不能用他们的生命去更换天下正道的覆亡!更不想因为他们而让天下再一次生灵涂炭,大义之下,想他们死亦无憾!”彭连虎眼眶含泪,却语意无比坚定。
“好个大义之下,死亦无憾!彭连虎果然是条汉子!”梦醒忍不住赞道,同时更是战意高昂,目光却透过尔朱荣身边的空间,落在那躺在地下室深处墙边的石中天身上。
那正是石中天,只是此刻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太重,抑或是被尔朱荣所制。
“但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人就可以杀得了石中天吗?”尔朱荣歪了歪头,微微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