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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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猎人-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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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门左手剑——”四张惊惧得有些扭曲的剑和四双有些绝望的眼神,在惶恐之中挤出了一句长长的惊呼。
  蔡风终于使出了“黄门左手剑”,以前黄海也从未动用过的招式,他也没有预料到会有什么后果,他也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后果,他必须使出这一招。否则,他便只有死路一条。这四个人的功力的确很高,高得蔡风必须使出绝招。
  “咝咝……”一阵断断续续的低啸,虚空中的所有可以感受到的实体全被绞得支离破碎,包括那四人手中的剑和枪。
  这像是一场疯狂得不能再疯狂的风暴在以最恐怖的力量摧毁着一切。
  没有惨叫,没有再听到任何惊呼,也没有什么可以感受的完整,一切全都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破碎,绝望的破碎。
  蔡风静下来了,他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碎剑,断枪,粉碎的布料,破碎的肢体,和不能辨别面目的脸,一双双惊恐而充满绝望神情的眼睛,还有……还有……
  一切都似是做了一场不能醒转的梦,还有的,蔡风已经不想看到,在他的心中充盈着一种让他想吐的气体,那是恶心。
  那是恶心,蔡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残酷的不忍目睹的影像会是他一手制造的,于是他跪了下来,忏悔似地跪了下来,他的那块蒙面的黑巾已经被自己的剑气绞得粉碎。那双俊目紧紧地闭上,脸上不知是痛苦,抑或是悔恨,但那绝对不是欢喜,绝不是。
  石室中很静很静,死域一般寂静,蔡风没有说话,或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心中有的只是歉疚和凄惶,一种深深的罪孽感使他的脸有些扭曲。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蔡风心中一直在盘旋着这连自己也完全无法回答的问题。
  “哈哈……”蔡风的笑声有些像在哭,的确有些像哭,他真的不敢再看地上的一切,他不敢想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会杀这么多人,可是他抬眼便已经见到了那僧人,或许这一切便是因为他,这没来由的僧人。
  蔡风有些失魂落魄地来到木牢之外,有些软软地扶着木柱,拿着剑和剑鞘滑到地上无力地跪着,苦涩地道:“是你吹的乐音吗?每天早晨?”
  蔡风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他那失魂落魄的神情映入老僧的目中,却成了一种悲哀。
  或许,这真的是一种悲哀,真的是!
  “不错,老僧是吹过,在每天早晨。”那老僧的声音是那般轻缓和安详,似暮霭中的晨钟,使蔡风的心神微微振作了一些。
  “哈哈……”蔡风笑得比哭还难看,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你可知道,就是为了你这狗屁乐音,才使我满手沾上了血腥,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以乐音相传呢?你真是害人不浅哪!”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僧并不知道会因乐音而引施主造此杀孽,实在是罪过,罪过。”那老僧闭目忏悔地道。
  蔡风不由一呆,他想不到老僧这么快就承认是他的过错,变得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小施主心地淳朴,实在是难得。”老僧似有深意地道,目光炯炯地罩在蔡风的面上。
  “淳朴有个屁用,我杀了这么多人,而且还稀里糊涂的,只为了想见一见这吹出那种调子的人,真没想到会惹出这满身的罪孽,我他妈的真是混蛋。”蔡风落寞地气恼道。
  “阿弥陀佛,人有生必有死,生生死死只是轮回之必经路途,天命已定,谁也无法改变,小施主只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又何用自责呢?”老僧双手合十淡淡说道。
  “天命已定,谁也无法改变,我是替天行道,老和尚你不是骗我吧,世间有这种替天行道之法吗?替天行道乃是惩恶扬善,怎会是这样呢?”蔡风疑惑地道。
  “生命的终结也是苍天早定,他们命该如此,小施主不送他们入轮回,自会有人送他们入轮回,只是这替天操刀者不同而已,替天行道固然是惩恶扬善,可世情却并不是十全十美。更何况这乱世之中,群魔乱舞,生灵涂炭,我佛慈悲,惟西方极乐是净土,人世间哪能强求美满。”老僧平静得像一井枯水般地道。
  “西方极乐净土可信不可求,空洞之物,何以能在。”蔡风从那种罪孽感中恢复过来,想想老僧说的也是,人世之中哪能十全十美,善恶更难分清。
  第二十六章 鲜于家族
  蔡风身子一颤,也随马身子波动了一下,左手却信手甩出几支箭矢。
  黑暗之中,蔡风认位极准,又是在数匹战马都极混乱之时,当那几人发现矢箭之时已经是距离极近了,慌忙全向马腹下一钻,却仍然不免擦破了一块皮肉,痛得一声低呼。
  蔡风一声得意的低啸,再反手甩出钩索,准确无比地抓住那尸体身上的一张大弓,反拖而回,才策马冲入黑暗之中。
  那些猎狗狂吠,却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不敢追,当那仅剩的三名战士翻身上马背之时,蔡风身子已经融入黑暗之中,惟有马蹄之声渐传渐远,不禁让他们有些发呆。只这么一刹那间,战局便如此快地结束了,而且己方伤亡是如此惨重,几乎让人有些难以想象,事前谁也估不到蔡风会如此狂野,如此凶悍。
  “呜——呜——……”一声凄厉的号角之声响彻了原野,夜空似乎也全都为之震动。
  蔡风心中一惊,他自然也听到了这号角之声,不由得一夹马腹,加快马速向南疾驶,此刻,他只觉得整个身心似乎极为轻松,因为他知道,再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便能够抵达桑干河畔,那时候大概会让破六韩拔陵的骑兵无用武之地了。他很有信心,一口气潜过桑干河,而在桑干河的另一岸已再不是破六韩拔陵势力所及之地。
  这一段路也真够惊心动魄的了,他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破六韩拔陵如此重视一个初出道的小人物,还要派出如此多的高手和手下来擒他,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派了出来,隐约之中总觉得破六韩拔陵与他父亲之间有一种很难明断的关系。不过这大概也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澄清。
  蔡风心头有一种想笑的感觉,那是因为破六韩拔陵为了他却损失了如此多的好手,甚至连儿子的命也给赔上了,的确是一种悲哀,至少对破六韩拔陵来说是一种悲哀。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本是一个谁够狠,谁便可以活下去的世道,绝对没有半丝仁慈可以讲,蔡风是个猎人,猎人自然知道生存的原则是什么,也比任何人更懂生存之道,那是向大自然向野兽学的本领。
  蔡风本来心情比较好,可是突然之间,他的心又开始发寒了,原因是因为他见到了很不想见到的东西,也是任何逃命的人都不想见到的事物。
  任何逃命之人最不想见到的自然是狙击者,但很不幸,蔡风居然见到的正是狙击者,不是一个,而是一排,一排列得很整齐的劲骑,从蔡风这个角度看上去,至少这些人都称得上是劲骑,单看那立于秋风之中,夜幕之下挺直的身影,便没有人敢怀疑这些人是一支劲骑。
  只让人感受那种逼人的杀气,便不会有人怀疑这些人那可怕的杀伤力,是以蔡风的马停住了前行的蹄子,一声低嘶,似是说出了蔡风心中的苦涩和无奈。
  夜,肃静得像是森罗殿!
  风,也没有秋风应有的缓和,塞北的秋风或许是要早一些让人感到寒意。
  地上的草,在夜里看不到色调,只能让人感觉到似乎露水很重,树叶翻飞的声音自然少不了,秋虫也有很疯狂的嘶鸣的。
  秋夜,战云密布之地的秋夜,战意极浓,至少宿在山陵之顶的战营,战意便极浓。
  这是破六韩拔陵的战营,只不过破六韩拔陵并不在此,主营的却是在破六韩拔陵手下,身分仅次于卫可孤的赵天武。
  这种战局其实是极为可怕的,卫可孤与赵天武几乎成楔角之势进击阳高和大同。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突然选择哪一个地方进攻,破六韩拔陵的骑兵对于官兵来说,简直像是可怕的魔鬼,便是此刻也是如此。
  都知道这山陵之上有赵天武的骑兵营,他们可以在一刹那间若洪水一般涌下山头,让人感觉到可怕的并不是如此,那是谁也不知道赵天武将战斗的主力藏在了哪里。那么多的探子居然无法探出哪里藏了这一批可怕的骑兵,似乎这潜匿的骑兵可以在任何一刻之中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给人以致命的一击一般,这也正是李崇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不知道敌人虚实,贸然而出,只会徒遭败绩,不过,李崇并没有放弃对敌人的打击,至少这一刻他没有放弃。
  在那山陵的不远处,竟出现了一批很神秘也很利落的人。
  没有骑马,但谁也不能否认,这一帮人行动的迅速。
  借着黑夜的掩护,借着地形的便利,居然很巧妙地躲开了那些安排在哨口的眼线,便像是一只只深山之中的灵猫,不仅仅是独个行动利落得可怕,整体的配合,竟也有着一种难以表述的默契。
  他们正是解律全这一队速攻营的战士,由高欢诸人所组成,加上太行七虎,另外十几人无一不是高手,速攻营第七分队正是速攻营之中的最精华之旅,至少到目前是这样。
  他们的目的便是割下一个人的脑袋,那人便是宇文定山,一个官兵中的奸细,所以李崇决定要杀一儆百,要告诉所有做破六韩拔陵内应的人,绝对没有好的下场。
  李崇的侦骑虽然未曾探出赵天武将那主攻力量的骑兵藏在哪里,但要查出宇文定山的位置在哪里,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至少这一次并不很难。
  赵天武所设的岗哨都极密,当高欢诸人抵达山陵之下时,便已经发现了十几处暗哨,这山陵极为起伏,连想用火攻都不可能达成,那样子根本就像是在浪费精力。
  高欢诸人并不想浪费任何精力,谁都知道,在这种游戏之中,惟有生与死的角逐。
  高欢诸人没有放火,但却有人放,就在高欢从这边的小山道潜上山之时,后山居然起火了,烧的自然是敌方的营帐,这一切似乎早已经在高欢诸人的意料之中。
  蔡风静坐于马背,目光之中射出一丝淡漠的苦涩。
  双方都没有动,但谁都知道无论谁一动,都是极为惨烈的。
  隐约之中,蔡风已经敏感地觉察到,对方所有的弓弦之上都已搭好了箭,这一刻他也就明白了那号角声的意思,他真有些后悔没能将那剩下的三个人干掉。不过,这或许便是命。
  火光霎时亮起,燃亮了蔡风与那一排劲骑之间的距离,也烧死了蔡风心底的那丝侥幸。
  这段距离并不是很远,每一支箭在这种范围之中至少可以洞穿马的脖子,对于人来说,自然也不是一个很难洞穿的事物。
  蔡风不敢动,在他的感觉之中,只要他动一个指头,便会至少有二支劲箭穿入他的身体,绝对不是夸张。
  蔡风心头很苦涩,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如此早便离开那座小山,若是再静养两天,伤势自然可以好上一大半,那便不会像这样毫无感觉地进入对方的包围仍无所察觉。
  蔡风打量了那一排静立的劲旅一眼,只发现每个人的眸子像狼一般凶狠、阴冷,看蔡风便像是在注视着一件死物。
  “你们辛苦了,这么大半夜的,劳你们在这里苦候了如此之久,真是不好意思。”蔡风身子并不敢稍动,却开口很苦涩地笑了笑道。
  那些人的神情依然冷极,但却掩饰不住目光中那一丝淡淡的惊诧,似乎是想不到一个快要死的仍能够如此轻松地说笑。
  “你好像并不知道你快要死了。”一个相貌极为勇悍的汉子冷冷地应了一声道。
  蔡风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苦笑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才想多说一些话,否则,死了便没有此等享受了。”
  “哦!”那汉子似乎对蔡风的回答极为讶然,不由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道:“你倒很会服侍自己哟,只可惜你不该闯过了前面所有的关口,否则的话,你仍然会有生机。”
  “我可以动一动吗?”蔡风毫不在意地道。
  这句话竟连那数十名箭手都感到讶异,他们的确没有想到,世间会有人如此面对生死。
  “没有谁绑住了你的手和脚。”那人冷冷地道。
  “但是我怕只动一个指头,便被射成了刺猬,我可不想这么快便死,至少得让我看一看这美丽的天空,是吗?”蔡风苦笑道。
  “你杀死了前面所有的人?”那汉子沉声问道。
  “这话奇怪了,若是我杀死了前面所有的人,又会有谁吹号角?告诉你,我已经过了关呢!”说着,不由得一叹,又道:“我到真希望能把前面几组人马全都放倒,那样逃命的机会岂不就更大了!”
  “你果然没叫我失望!”那汉子似乎有些欣赏地淡然笑道。
  “北魏第一刀的儿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否则,我只怕要在豆腐上撞死。”蔡风无可奈何,却依然充满自信地道。
  “你的确很狂,难怪大王会如此看重你这个人物,却不想如此年轻便如此厉害。只可惜,你锋芒太露了,这种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那汉子冷然道。
  “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我总忍不住要露出一点锋芒,这也是命,无可奈何。”蔡风耸耸肩,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很无奈的样子道。
  “你为什么不看看夜空?你不是觉得应该看看美丽的夜空吗?”那汉子语意中也有一丝残忍的意味。
  “你这么快就要杀我了?”蔡风脸色禁不住有些黯然地道。
  “留着你,对谁都不会有很大好处的,所以你只能尽快离开这个世界,你看看天空,看看哪颗星应该是你的归宿,到时候不要跑错了位置便行了。”那汉子毫无感情地道。
  蔡风心中暗叹,知道这次的确是无处可走了,甚至连向回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对方手中的箭稍稍一松,便是不死,也绝对逃不过第二轮箭的攻击,不由得有些绝望得想哭的情绪在心头升起,禁不住长长地一声叹息,抬头仰望那深邃莫测的天空。
  风吹得很缓,却掩饰不住秋天的肃杀,那浓烈得如酒的杀意荡漾在风中,却构成了一种异样的惨烈。
  月亮依然没有圆,是快圆了,剩下那半边的光辉洒向漫天的凄迷,几颗稀稀朗朗的星,乱糟糟缀在看起来似乎逞淡灰色的天幕之上,几片灰白色的轻云微拢着那迷茫的月亮,显得那般深邃,那般沉重。
  死亡,似乎像月亮那般遥远,又似乎像秋风那般真实,说不明白,已说不清楚。
  蔡风立成一尊沉重的塑像,像一颗孤星一般独守着一片天空,脑子之中却涌起了无数思绪,每一段往事,都是那般精彩,都是那么动人,每一件事情又显得那般美好。
  一个明知道要死的人,偏偏身上注满了活力,是一种悲哀,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无奈。因此,蔡风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惆怅,说不出是迷茫还是一种遗憾。
  是啊,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般美好,那般完美,包括秋风,那凉得让蔡风忍不住抖了一下的秋风,那在地上打着旋的枯叶,那死寂的天幕,都是那般动人,那般让人留恋。只是有多少人读懂了这之中的温柔,这之中的意境呢?有多少人体悟过这之中的情趣呢?
  蔡风不由得想起了那囚于石室之下的了愿,想起了了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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