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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元以伦拖着旅行箱,额头紧贴着门,逼着自己闭上眼,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不许自己忍不住开门冲回去抱住老婆,继续将她强留在身边。
鬼才要离婚!
事实是,汪嘉嬿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他怎么也不可能和她发生乱伦关系。
父亲年轻时在酒店应酬,酒醉意外为他添了一对双胞胎妹妹,嘉嬿的母亲早已从良远嫁,不想和出身名门的女儿生父扯上关系,明白她的难处,他也从未对外透露两人的关系。
这件事告诉妻子无妨,必要时连父亲也能替他作证,如果妻子还不高兴,那很抱歉,妹妹亲,她们的母亲跟他可不亲,要他开记者会把实情说出来也行,只要老婆开心,其他人痛苦是他们的事,他本就不是什么善心人士。
但心瑜说了一句话,改变了他的决定——
和你结婚一点也不快乐,我不想在这种婚姻里葬送一生!
所以,为了让她快乐,他选择放手。
其实他早已察觉妻子越来越自卑、不快乐,也明白症结在于她太年轻、历练太少,对他注意太多,但信心太少,自己在日积月累中越来越爱她,不吝于让她知道,她却看不见,永远介意是她倒追、付出较多,永远怀疑他到底爱她多少?
他很爱,或许不比她爱他的少。
所以一向占有欲强、把自己看得比谁都重要的他,可以为了自我利益理所当然做些小奸小恶之事,却是第一次把别人摆在自己之上,学那些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为了心爱的女人,做出将她逼离自己身边的鸟事。
生平头一回,他恨自己脑袋太聪明、思绪太敏捷!
因为爱,心瑜气过、闹过,依旧选择留在他身边,只是会有一阵子特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黏着他。
虽然有点变态,但这样的老婆他真的觉得很可爱,他不讨厌被人严加看管,就算老婆一天三餐外加宵夜追问爱不爱,他也把肉麻当有趣,感觉自己被爱得很幸福,从来不懂怎么会有人嫌女人这样太罗嗦?
可是这样的幸福快乐,建筑在他老婆的痛苦上。
他知道,就这样放着不管,等个十年、二十年,心瑜迟早会明白名人逃不过被捏造八卦的命运,学会分辨绯闻和事实的差别,懂得他心里除了她再也挤不进其他女人,只是那必须是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猜疑和心痛,伤痕累累换来的成长。
而且将心力专注于他身上的结果,十之八九会扼杀她对工作的所有热忱,他知道她拒绝去法国进修的事,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他也舍不得跟她长年分隔两地,所以放纵她的依赖。但这样继续下去,她在工作上不会有任何成就,多年后再回想起来,他不敢肯定心瑜会不会因此觉得遗憾,怨他用爱消耗了她一生?
他婚前的直觉没错,心瑜是他要的人,但结婚的时机大错特错。她还太年轻、太单纯、太容易被外界左右意志,他们不该那么早结婚,只要晚个几年,等她见识更广、历练更多、更懂得包容——
唉,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太晚,就算时光倒流,被爱冲昏头的两人应该还是会选择早早步入结婚礼堂。
错误的过去无法改变,只能弥补。
所以,他选择答应离婚,放她单飞去历练几年,希望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
他太了解心瑜的脾气,此刻的她绝对以为自己对她已经没有丝毫感情,她会痛彻心肺、狂哭整夜,但是绝不会因此倒下,为了争口气,她会拚了命让自己活得更好、更有出息,不成功誓不罢休。
等到她恢复自信的那天,换他把老婆追回来,让她再也不必为了谁先追谁、谁先爱上谁的问题自卑,到时候,她总该明白自己想要的女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唯一的问题是,他能忍耐不见她多久?
“老婆,拜托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唉,不然他可能会忍不住为了自己的“性福”,取消这个没人性的“老婆再教育”计划。
关掉铃声的手机震动起来,元以伦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那个没耐性的总裁来催人了。
“喂?”
“你人在哪里?”
步向仁在贵宾候机室里不耐烦地走动。飞机不到半小时就要起飞,他的传媒总监还不见人影,比他这个总裁还大牌。
“总之不在你心里。”他心情不好,口气欠佳。
“飞机快飞了,你还在给我瞎扯什么鬼话?!”
元以伦不必亲眼目睹,也能想像步向仁原本像王子般准时在贵宾室里等待,然后开始不耐烦地换姿势,最后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现在像只暴龙对着手机狂吼,让周遭所有人吓得退避三舍的画面。
明知那只暴龙最厌恶别人不准时,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他向来不会在和他有约时迟到,不过这回他是肯定来不及了。
“抱歉,我要请年假,这回麻烦你一个人去,我会叫林特助搭下一班飞机——”
暴龙变成了喷火龙。“这时候请年假?!你开什么玩笑——”
“我老婆跟我闹离婚。”
元以伦淡淡一句,原本气得快着火的步向仁,当场气全消,手机两端静得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给我搞定,不准离婚!”
步向仁说完便收线,不再罗嗦半句。
“就算你不准,我也离定了。”元以伦对着手机幽幽自语。
算了,他没有自怨自艾的时间,在门外不舍流连更不是办法,万一心瑜忽然开门,刚才的负心汉戏码都白演了。
叹口气,他拖着行李进电梯,一边飞快地拨打手机。
“Baron,是我。我想跟你商量一件关于我老婆的事,你现在人在哪里……好,我明天搭一早的飞机去上海,你等我……事情有点复杂,等见面再说……嗯,明天见。”
电梯抵达停车场的同时,元以伦已经结束和“博曼国际精品饭店集团”执行长Baron的通话。
他和Baron是认识七、八年的朋友,当初心瑜去应征“博曼”公关,他的口头推荐占了不少分数。
但是公归公、私归私,好友一开始就说明给她机会没问题,能力不足照刷不误,能通过三个月的试用全靠心瑜自己的努力,之后上司推荐赴法进修,也是靠她自己工作成绩得来的赏识。
不过这回,无论砸钱还是使出人情压力,他都要设法让好友硬挤出一个理由,一周内将心瑜送去法国总公司,否则依心瑜对他的依恋,就算伤心,一时半刻也舍不得离开台湾,到时不只在工作场合尴尬,还得面对媒体纠缠,他舍不得,更不愿意让她面对那些。
何况,越快逼她独立、成长,他才能越快追回老婆,重享每夜软玉温香在怀的好滋味啊……
第8章(1)
两年三个月后
电脑萤幕上正播放钟心瑜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的画面,取得硕士学位的她巧笑嫣然,看起来精神奕奕、自信满满,已不复两年前刚失婚时的委靡,整个人容光焕发。
下一幕,钟心瑜下台,笑着张开双臂——
萤幕前的元以伦双眉挑起,下一秒,影片结束,他滑鼠一点,另一个女人的影像顿时占据整个萤幕。
“哥,你看到了吧?心瑜姐已经拿到硕士文凭,在饭店里也顺利升职主任,法文更是说得一级棒,不管哪一方面都进步神速,而且看到有关你的杂志或报纸,她不会再像以前撕碎或扔进垃圾桶,你应该可以叫Baron把她调回台湾,实行你的追妻计划了。”
透过视讯喊他“哥”的,正是他另一个妹妹汪俪婷,她和大明星汪嘉嬿是异卵双胞胎,长得只有三分像,她就是让钟心瑜一气之下提出离婚的罪魁祸首。
当年这个小麻烦喝酒误事,明知汽车旅馆最是是非之地,身为大哥的他总不能不理会妹妹求救,也不好叫旁人代为处理,偏偏当时他正好和嘉嬿一同参加派对,爱妹心切的她知情后硬要跟,才会让记者拍到令人啼笑皆非的“铁证”,成为令他们夫妻离婚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是他故意不解释清楚、将错就错。
不过,自己因她被误解是事实,所以利用她也是理所当然,不然把老婆放在以浪漫多情着称的法国,不放个眼线岂不是寝食难安?
以“戴罪立功”为由,他安排小妹进“博曼”,故意让她跟心瑜一起工作、一起住,连书都一起读,当个全面渗透的内奸,好掌握前妻的一举一动,顺便适时出手撵走情敌,还能随时寄给他最新的佳人影像,聊慰他相思之苦,真的可以算是用心良苦。
截至目前为止,这小内奸还算鞠躬尽瘁,没让他失望,不过刚刚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刚刚的画面不完全,心瑜下台后抱了谁?”元以伦反问。
“呃……我啊!”汪俪婷笑得心虚,漏洞百出。
“身体角度不对、视线方向不对,我定格放大她的瞳孔,出现的模糊影像应该是个男人——”
“好啦、好啦,我招了!”汪俪婷翻白眼,佩服到五体投地。“是我们班的男同学,不过他是个Gay,男朋友帅得很,和心瑜姐真的只是姐妹感情。”
“保证不是双性恋?”
“我以人格保证。”汪俪婷举手,信誓旦旦。
“我也以人格保证,要是让我知道你没看紧心瑜,让别的男人有机可乘,我也会立刻跟你孩子的爸通风报信,那个阴险男人要是知道你生了他的儿子却知情不报——”
“千万不要!”汪俪婷想起来就头皮发麻。“我保证会看紧心瑜姐,绝对不会有任何让你担心的事发生,我、我以我儿子的贞洁立誓!”
那应该至少有十年“保固期”吧?勉强可以接受。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元以伦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追回心瑜姐的事?”
他抿唇思考片刻。“还不行,你不是说她想拿博士学位?那就等她拿到学位之后再说。”
“有必要吗?”汪俪婷完全不懂他这么做是何苦来哉?“同样身为女人,我看得出来心瑜姐到现在还爱着你,她那么拚命全为了让你刮目相看,虽然嘴上不提,可是听见你的新绯闻,那天晚上她房里的灯一定特别晚才关,有时半夜起床还隐约听得见她的哭声。她一定很想你,你不也很想她,想到要我每天寄E…Mail报告她的消息,每隔几天还要寄照片或影像档。你们明明彼此深爱,何必这样互相折磨?难道她拿不到博士,你就不爱她了?”
“就是因为爱她,我才不想成为她的绊脚石。”元以伦难得地跟小妹聊起内心打算。“心瑜有成为女强人的才干,她曾经为家人放弃过一次,又为我放弃第二次,所以这回我希望她尽全力试过,再了无遗憾地回到我身边,为了这点忍受几年的别离苦,值得。”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汪俪婷漂亮的凤眼盛满崇拜。“哥,你的想法好成熟,为爱牺牲的精神真伟大!”
“如果你也有一个像你一样麻烦不断,无论离家出走还是未婚生子都跑来哭,还害你闹离婚的小妹,保证你会像我一样快速『熟透』。”元以伦半开玩笑地回她。
“对不起。”升格当妈之后,她已经深切反省了。
“小志呢?”
“在这。”
汪俪婷弯下腰,抱起一个穿着小熊连身帽装、一岁多的可爱男孩。
“爸比!”小男孩一瞧见电脑里的人影,立刻亲切地伸出双手要抱抱。
“怎么又是叫爸比?”元以伦苦笑问:“俪婷,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小志每回都叫我爸比。”
“谁知道?我拿照片教了八百遍,这个小家伙就是坚持要叫你爸比。”她笑咪咪地抱着儿子讨好说:“大概他知道全世界除了妈咪和心瑜乾妈,就数你对他恩深情重。当年要是没有你帮忙送我出国,还找好住处、工作,搞不好他就不能顺利出生,就算出生,也可能要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妈咪吃苦受罪,哪像现在这么好过。哥,我现在在教小志读《二十四孝》,他长大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
“用不着继续狗腿,只要你别出差错,我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你们母子的消息。”
“真的?”
“真的。心瑜呢?”
“在洗澡。”
洗澡啊……
元以伦想起当年和亲亲老婆鸳鸯共浴的火辣刺激,眼前立刻浮现佳人婀娜多姿的身段,依稀还记得指尖抚过她细滑肌肤,那吹弹可破的柔嫩触感,耳边彷佛还能听见她情动时的娇声吟喘——
他真巴不得能瞬间移动到法国,将幻想化为真实。
唉,原来爱得太深、无法不为对方着想,远比不爱更折磨人……
两年后的法国
窗外即是香榭丽舍大道和协和广场的高级公寓里,刚下班返家的钟心瑜洗完澡,随兴地裹了条浴巾,来到小而美的欧式厨房。
吧台上放着她从饭店餐厅买回来的小圆饼、巧克力蛋糕,和朋友送的苹果白兰地,她坐上高脚椅,为自己倒了半杯酒浅酌,再拎起一个小圆饼送入口中——嗯,真是幸福。
今天的她心情好极了。
下午公布新的人事命令,她钟心瑜,下周开始便将成为“博曼国际精品饭店集团”亚洲区公关总监,光荣返乡。
这四年来她可是拚了命,别人来法国游乐、血拼,她是工作、读书摆第一,要读书就要拿到博士学位,当公关就以总监为目标,无论读书工作都比别人努力,这四年来睡得最长的一觉也不过六小时,熬夜更是家常便饭,如今总算辛苦有了代价,博士、总监头衔全到手,年薪更是她当年初出社会时的十倍不止。
然后呢?
钟心瑜为自己添酒的动作骤然顿住,美好心情无缘无故冒出一丝惆怅空虚。
怎么会呢?自己活得很充实,一分一秒都没浪费,还交了许多来自各行各业的新朋友,有参加不完的派对和约会,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连作梦的时间都没有——
不,她偶尔还是会作梦。
梦中,她渴望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总因为不可得而心痛,醒来时,心痛加剧,脸庞总有未干的泪。
都四年了……
那个该死的男人,都四年了,还紧紧霸占着她的心不放!
“唉,钟心瑜,你不是很能干?为什么忘记一个坏男人,这么简单的事却做不到?”
她趴在吧台上,对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浅叹,感觉自己的心不只空,还千疮百孔。
对外,她可以说自己忙得没时间结交新男友,但是夜深人静的此刻,她骗不过自己,与其说没时间,不如说她心里还藏着一个想尽办法也赶不走的男人,无法清空,哪还有空间让别人进驻。
她忘不了元以伦。
曾经气他、恨他,刻意拒绝知晓他的一切消息,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她看得更多、想得更多,平静了、成熟了,忽然觉得当年冲动说要离婚的自己也很幼稚。
如果是此刻的她,不会轻易相信旁人言论,太多的实例证明,连眼见都不能为凭,没有十成十的肯定就轻易放弃自己心爱的男人,太冲动也太傻。
但是元以伦不冲动、不傻,当年他轻易放弃婚姻,她想了又想,仍然只有两个答案,他已经不爱她,或者从未真正爱过她。
无论哪个是正确答案,都伤透了她的心。
气人的是,尽管元以伦再无情,这四年来从未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还是牵挂着那男人。就连此刻,没有他的祝贺、陪伴,成功也变得索然无味。
再这么下去,她如果不想单身到老,恐怕只剩两条路了。
一是找找看有没有哪个神医催眠自己,清除所有有关元以伦的记忆。
二是既然忘不了,还是只要他,就把那男人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