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儿看多久了?偷窥狂。
“你哪儿买的?”她不情愿地问,以后一定要常常买来吃!
“就在那个……”
余旸刚要说给她听,墙上造型古怪的钟忽然报时:傍晚六点。
余旸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抓着她的手臂连声问:“你有没有电视机?有没有电视机?”
容与被他弄得紧张起来,赶紧说道:“在我房里有一台,不过不大……”
“快带我去!快带我去!”余旸摇晃着她,简直就是在撒娇。
容与被他摇得头晕,大声说:“你给我停下来我再带你去!”
余旸立刻乖乖地住手,满眼渴望。
“小孩子一样。”容与嘀咕着到自己房间开了电视。
“你进来吧。”余旸探探头,确定里面没有任何非礼勿视的摆设物品,才疾步抢过容与手里的遥控,一屁股坐下,疯狂转台。
“啊,开始啦开始啦。”他兴奋大叫,然后又沮丧地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会错过开头。”
容与在屏幕和已经深陷其中、时而轻笑时而大笑时而狂笑的余旸之间移动着目光,最后终于忍不住猛翻白眼。
这么大个人了还爱看蜡笔小新?都不知重播过多少回,他有必要笑成那个样子吗?
容与在下一刻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更正,他现在已经不算在笑,而是痉挛了。
看看房里书桌上没刻完的图章,再看看地上东倒西歪的猪头男,她知道暂时是没有机会享受宁静的气氛了。
也罢,索性也重温一下N久没看的动画片吧,傻是傻了点,至少不费脑筋。
结果就是有两只猪头对着屏幕整整傻笑了一个钟头,看完后又用小新瓮瓮的声音吵架一百二十七分钟,最后相视笑倒。
“原来你也是蜡笔小新的忠实fans之一嘛。”余旸一边笑一边调侃。本来以为她应该喜欢那种很高深的东西,好在还是比较大众化。
“Fan是说不上,高三的时候老是被老妈拖着看,习惯了。”
余旸大惊:“你母亲喜欢看这种……”
容与沉痛地点头:“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迷上的,突然有一天借口说我升学压力太大,应该多看看电视,然后就老催着我放学早点回家看动画片‘减压’
。记得有段时间她特别迷恋柯南,每天都像警犬一样到处转来转去等着破案。“最后被邻居怀疑得了失心疯,强烈要求遣送到乡下休养,老爸为了家人
和邻居的安宁着想,不得不牺牲小我,假装有外遇来吸引老妈的全部注意力,那段时间真是鸡飞狗跳、天下大乱,她每天回家之前都会长叹一声家门不
幸,然后进门就戮。
余旸越听越觉得好笑,最后干脆爬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直嚷嚷着肚子痛。
“你们家的人都很有趣。”良久,他才平静下来,作出结论。
容与拼命摇头:“哪是?我哥已经被他们吓得不得不奋发图强,高中一毕业就跑到国外念书逃离这个虎狼窝。你要是我们家的人就会知道有多恐怖了
。“
“是吗?”一个正常而快乐的家庭,恐怕他只会求之不得口巴。
容与注意到他眼中的一闪而过的黯然,忽然想到夜游那天他后来对大海喊出的话,心中稍微有点明了症结所在。
不过人家的家务事,她不应该过问的。
“你很喜欢看动画片?”
说起这个余旸就来了劲。
“是啊。上小学的时候班上就流行看漫画,《圣斗士星矢》、《小叮当》、《乱马二分之一》、《幽游白书》……反正很多,不太记得清了。那时
候家里很穷,不可能给我买这些没用的图画书,所以都去向同学借。那些男孩子自己也把漫画当宝贝,不肯轻易给别人看,所以就只好诉诸暴力——谁
如果不借我,就揍到他们肯为止。“
他看容与没什么反应,以为吓傻了,于是笑着说:“男生总是能找出一千个打架的理由,像你们女生就文气多了。”
容与笑笑没说话。如果告诉他自己曾经日扒男裤十二条,整得所有欺负她的男生哭爹叫娘,余旸会不会吓死?
“那时候已经有很多动画片了,《变形金刚》、《希曼》、《希瑞》、《天空战记》什么的,都很好看……”
“你有没有看过《森林好小子》?”
余旸一拍大腿:“对对对!还有《森林好小子》,那部片子搞笑极了……”
“《大力水手》?”
“是是是!我也看过!那段时间特别喜欢吃菠菜!”
“《灌篮高手》?”
“那么经典的东西白痴才没看过!我也是在那时候才深刻体会到你们女生是多么花痴的……”
“花痴?那叫欣赏懂不懂?流川枫那么帅,仙道那么帅,小三那么那么帅,我们就是欣赏,怎么着了你!”
“帅什么帅?连门牙都没有了,哪里帅?”
“你有胆再说一遍!”咬牙切齿外加熊熊火焰。
“我说三井寿——那个,很帅,对,很帅很帅。”呜呜呜,好男不跟女斗,花痴在偶像被挑衅的时候通常很可怕的。
“这还差不多!还有樱木……”
这回不必她说,余旸自动接上: “樱木也很帅,嗯,又帅又有爆发力!”
容与叉腰道: “帅个头!他那种叫可爱好不好?尤其是变小的时候,真的很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灯光下,两人因为回味往昔岁月,难得地相处融洽。
容与不知道为什么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自从那天之后,余旸待在她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变本加厉侵占她的土地和空间资源,俨然变成这里的第二个主人。任她怎么暗示怎么明说,怎么
骂怎么赶,他就是赖着不走。到现在她都不好意思再赶人了,他还是厚着脸皮坐在她的房间里看碟,惬意无比,自然无比。
她惟一的收获是多了一个免费劳工,举凡扫地倒垃圾擦地板修电脑刷马桶,只要是体力活的,他几乎都包了。而举凡吃饭睡,觉工作,只要是日常
行为的,他都在这里干了——别怀疑,不但是手提电脑,余旸连铺盖都带来了。好几次都在客厅里打地铺,说服她的理由是没有睡过任何一张床比这里
的地板更舒服,并且晚上如果又有可疑分子潜入的话,他还可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提供逃跑的充裕时间。
为什么他会赖上她?他们不就是在网上见了面随便吵几句的网友而已吗y为什么到现在成了这种不尴不尬的半“同居”状态?不是说余旸人不好,总的
来说他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会主动买东西来请她吃,上次不小心受伤他也很关心,偶尔会来闹一下,但在她做正经事的时候却从来不吵。像现在,她
在画画,他则戴着耳麦看片子,就算被片子里的情节逗乐,也会笑得很小心,很小心。
但是她总觉得不太舒服。原来是因为想要有个个人空间才搬到校外来住,现在又出现这么大一个存在物,那么她搬出来的意义在哪里y还是没有一
个人住啊。
而且她不懂余旸这个人。他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活泼好动,但却有耐性把《第七封印》看上十遍;他学的是广电,但是却好像什么都懂一些,他把
电脑拿来不仅仅是为打电脑看碟,有时会写节目策划案,还有时会编几段程序,据说是朋友接下一些Case,而他负责其中比较简单的一些步骤,就连
有时候看她画画,都能说出些门道来。
真的很奇怪……
“偷看我!”余旸摘下耳麦,捉到她探究的眼,蹙起的眉,不禁露出促狭的笑容。
“谁偷看你了?我不过是在沉思而已。”容与不知道自己的脸看起来什么颜色,只觉得有点热。
他不信地审视她,然后转过头去:“你要看就看啦,反正本少爷天生丽质难自弃,被看也是应该的。”
“自恋狂。”容与松了口气,感谢他没有再逼问下去,弄不好最后的结论会变成她暗恋他,那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画完啦?”
“还没。今天的部分完成了。”
“要不要来看电影?”他诚意邀请。
“什么片子?”如果又是第七封印的话,她敬谢不敏。
“《霍克船长》。”
容与挑眉:“彼得潘?”
余旸点头:“你看过吗?”
“看过书。”她走到他身边,席地坐下。
很好,今天他的品位又回归儿童片。
“其实这种儿童片、动画片反而难拍,既要让孩子喜欢看,又最好能让大人在看过之后有感触。”
“就像你最热爱的人猿泰山?”据他说,自己对那部动画片简直有异乎寻常的执著,每隔一段时间,就一定要拿出来温习一遍。
“对啊,那里面有很多可以想的东西。”余肠颔首,微闭的双眼像是在掩饰什么。一部动画片里承载了许多的内涵,母爱、友谊、对非我族类的疏离
、两个世界都找不到归属的彷徨……沉重的主题藏在轻快抒情的节奏里,藏在最让人不设防的载体下,欲说还休。
容与不再说话,开始静静地看片。
不愿长大、不愿失去父母关怀的彼得潘,于是有一天消失了,来到一个永远都不用长大的地方……
哪里来的虚无岛,哪里来的永远童年?
再回首时前尘已逝,温蒂已老,不如忘却。
人,总是要长大的。
“旸旸,你最近跑去哪里了?家里都不怎么见得着人。”余俪唤住背着电脑包上楼的侄儿。
怎么姑姑在?枉费他算准了家里没人才挑这个时候回来。余旸转身走到她跟前,满脸堆笑:“最近在跟同事赶个要紧的案十,每天都弄得很晚,所以
就索性睡在他家里了。“
他一个实习生就要做这么重要的工作?余俪觉得有些蹊跷,但由于余旸“前科”良好,倒也没多做推想,只是说: “你可别光顾着工作搞坏了身体。
像你二哥别看他好好的,其实一身是病!“
余旸眼神几不可见地黯了黯,恭顺地说:“我知道。”二哥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怎会不知道y也因此,他不会碰他的基业一分一毫。
“现在你的工作完成了,可以回家咯?”孩子们这几天都怪怪的,平常最会耍宝的畅畅又一直不回家,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呃,其实我是来拿换洗衣服的,一会儿还要去赶工。”再多躲几天,二哥总会明白他心意坚决的吧。
“这样啊,那你至少要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吃了,我和同事一起吃。”一会儿还要再去买几客小笼。上次没有把店址告诉容与的好处是他可以借给她送饭之名行占巢之实。
余俪拉长了脸:“旸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姑姑?”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装无辜他最在行了,绝对天衣无缝。
“那为什么连留下来吃顿饭都不肯?”余俪猜测道,“是不是你二哥又逼你去上班,所以你躲着他?”
余旸差点就要大赞姑姑英明神武了:“二哥?没有啊,我们最近都没有联络,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上次那种场面,对谁都是个伤害,何必再来一次呢。
“真的没有?”
“没有啦。你放心,如果他再逼我的话,我二话不说第一个就找你当保护伞。”他很海派地抱了抱姑姑,边转身边说, “我上去啦。同事还在等呢。
“
余俪看看从他衣服上抓下的一根长长的发丝,仔细端详。
恐怕,一向乖巧的旸旸,最近不太乖呢。
第八章
全家出考题
“好的,我替您穿上。”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老人的脚,慢慢帮她穿上鞋。不知道黄石公有没有脚臭,如果有的话她会很同情张良。幸好自己遇到的这
个没有。想到长得“妇人好女”的张良老兄憋着一口气被人耍,容与不禁笑了出来。
在某次“李先生”从母亲那里拿了钥匙开进容与房间,被“泼墨”一番报警处理之后,她终于接受了余旸重复八百遍的建议——搬家。
余旸二话不说,找了个星期天,自告奋勇拉人来帮忙。
所有人对着小卡车上堆积如山的物品,双目暴睁,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多东西都是他们背下来的。趁着容与没注意,简单偷偷把余旸拉到一边,嬉皮
笑脸地询问:“老大,你确定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东西,没你的份?”单站在楼道上,涎着脸跟他磨。
余旸霎时停住开门的动作,慢慢回头: “你开什么玩笑?”
啊呀呀,有人变脸了哦。简单在肚子里偷笑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 “我是认真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呸!”余旸恶狠狠地说,“你算什么君子?她是什么淑女?根本就是两个猪头!”
“两个猪头也很好啊,刚好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简单展露他可怕的歌喉,吊着嗓子哼起了“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余旸顿觉魔音穿脑,牙关打
战。
“你闭嘴!”他冲过去几步,抓着简单的领口往上提, “你跟容与根本半点都不配,给我死了这条心,别去招惹她!”
“老大老大,有话慢慢说嘛。别动手别动手啊!”简单打心眼里庆幸自己的减肥计划没有付诸实施,以至于余旸一只手提不动他。
浑身都是汗臭。余旸嫌恶地放开他,一时间忘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听好,要是被我发现她被骚扰,你就等着上医院吧。”
“老大,你不给牵线就算了,干吗管那么多啊。我又不是麻:风病人,有必要防这么紧吗?”
余旸“嗤”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吗?想想看,你从小学就开始骗女生到家里玩,初中的时候还被老师发现不睡午觉跑去约会,高中时每次碰头你都
带不同的女孩子,现在不用说,更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东搞西搞的,指不定都得了哪些病,麻风病人都比你干净!现在竟然敢打容与的主意,活得不耐
烦了是不是?“
“老大,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简单拈起兰花指,颤巍巍地指着余旸, “当了这么多年兄弟,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我的评价竟然这么低,我
、我、我,我死了算了!“说罢掩面而泣,好不凄凉。
真恶心,他老兄八成忘了自己身高体重全部一八三的事实了,在那里装腔作势不亦乐乎。
“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这么滥交的人,还怕人家说?”他这样的身材也能钓到成串成串的女孩子,真是老天没眼。
“我每次都很认真的啊,但是交往到后来没感觉了,不SayGoodbye难不成还要相看两厌到老到死吗?”而且他才不是那种肉欲的人,找一个就“上”一
个,多没情调。
“那是你的事。你愿意跟人家玩就去玩,只要别找容与,我没意见。”
哇!这么偏心?“你怎么就知道容与不是我的真命天女,没准我和她在一起之后就收心了呢?”
“我说了你们俩不合适!”天真热,弄得整个人也跟着烦躁起来。
“合不合适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总要试过才知道,而且你又不是她哥哥,没有把关的资格啦。就这样,明天开始我的目标就是——攻下容与!”威武雄
壮地宣告完毕,一记铁拳就直直袭向他的腹部。
“老大,你玩真的啊?!”简单痛得弯下了腰。
“你越来越不经揍了,不过肥膘倒是长了很多。”余旸拍拍手,毫无愧色, “说,你不会去惹容与。”
“好啦好啦,我保证,绝对不会在她面前多流一滴口水,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