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回音:在东周列国里胡乱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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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回音:在东周列国里胡乱穿行-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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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节,我们又将面对一场杀戮。只不过这一次唱主角的,是一个把马屁拍到马脚上去了的大臣;而跟王位有关的两兄弟,倒是被动地顺着他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向结局。

  本来嘛,王位父死子继乃古之常理,但在鲁惠公这里却出了点问题。

  惠公的正妻跟卫庄公的夫人庄姜一样,不知怎么回事,硬是生不出儿子。这样,太子的位子便没有着落。当然,惠公也不是没有儿子。只是大儿子息姑的身份有点问题,乃是惠公的贱妾声子所生。按当时立嫡不立庶的规矩,息姑硬是跟这太子的宝座无缘。

  好在息姑也不眼热这个位子,老老实实地一晃就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惠公只有这根独苗苗,虽然子因母贱,但怎么也是惠公的儿子,岂能随便拉个女的就结婚?于是惠公向各国派出探子,终于为儿子在宋国寻访到了一个美眉,并体体面面地娶了回来。

  可是当息姑从酒宴上回来时,却发现洞房里等待他的人,竟然是他的母亲。

  声子告诉儿子,新娘子被惠公拉去侍寝了。

  母子相对无言,在洞房里默默坐到天亮。

  第二天,鲁国人民才知道,原来宋武公的这个女儿本来就是为鲁惠公而出生的。所以她的手掌上,竟然生下来就有“为鲁夫人”这几个字(《左传》)。息姑既然连太子都不是,当然只能煮熟的鸭子也飞了。

  后来,有个老朋友问他:你相信吗?息姑回答道:我为什么不相信啊?我当然相信。有本事你去问我小妈!

  鲁惠公后来也对人说:真是天赐王后啊!否则我这太子到哪里着落呢?这个太子,便是宋公主生下的公子轨(《史记》中作公子允)。

  可惜惠公这艳福没享两年,便双腿一蹬,翘了辫子。呜呼,如此美色,却只能说声拜拜,惠公死不瞑目啊。

  的确,这惠公也死得早了点,因为公子轨还小呢。继位吧,根本不顶用;不即位吧,惠公又没有其他名正言顺的接班人。估计那时还不流行垂帘听政这玩意儿,要么就是宋美眉缺乏治国的能耐,心有余而智不足,实在怯场;当然,也许是她生性淡泊懒得操这个心,反正老公死后她并没跳上跳下的动作,而是任由当时的鲁国人民作主让那个差点成了自己丈夫的小伙子摄政。叫摄政而不叫即位,是因为惠公没给他发资格证书。不过,在后人的记载里,都根据实际情况称他为鲁隐公。

  这种把子袭主义跟鲁国国情相结合的道路,一帆风顺地走了十一年。但隐公既然只是个临时工,便一切以保持稳定为宗旨,也不好(敢)大胆地进行人事改革。结果,一切基本保持惠公时的老样子,导致某些自认为早该进政治局常委的人仍然原地踏步。青春易逝人生几何,大家都知道高升要趁早,再也不能等着该进步时才进步了。特别是公子翚(挥)(《左传》中的“羽父”),刚刚带兵打了胜仗回来(与郑伐宋),竟然不见升职晋级,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他想了一个双赢的计划,一早来到宫里单独向隐公呈上连夜赶制好可行性报告。报告书开宗明义地提出:鲁国百姓都很拥护你这个英明领袖,你就顺应民意即位吧。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公子轨那个小屁孩,哪能把鲁国治理好呢?利器入手不可假人,干脆我今天就去替你杀了这小子,否则,他长大后一定会对你不利的。事成后你让我当相国,我一定让大臣们紧紧团结在以你为核心的鲁中央周围,誓死效忠你。只要你吩咐,我一定坚持你的伟大思想,高举你的伟大旗帜,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

  不料隐公对他这一通马屁并不感冒,不仅连创意奖和安慰奖也不发一个,反而正色道:一胡言!王位可是先王生前就定好了的。我只不过因为轨的年纪小,暂时给他当个保管员,代他执行君权主持国政罢了。如今他十多岁了,我已经正在菟裘修建自己养老的房子,准备把国家交还给他。你想当相国,等他即位后自己向他请求。记住,此种大逆不道之言休得再提,你退下吧。

  隐公不是宋殇公,一番话大义凛然,说得公子翚羞惭不已,自悔失言,连道了几十声“sorry”后,赧然而退。回家后越想越气越想越怕,万一隐公将此段话告诉公子轨,那他即位后自己这吃饭的家伙可就要搬家了。

  怎么办?

  你息姑不是喜欢装清高吗?既然你不仅不给面子,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我就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且让你看看洒家的手段!思谋既定,他便连夜赶到公子轨府上,屏退闲杂人等后说:主公啊,大事不好了!息姑看你渐渐长大,怕你跟他要回王位。今天他召我入宫,说他想马上正式登位,并且让我设法除掉你。可你才是鲁国真正的国君哪,我怎会听他的话呢?如今形势紧急,主公你得赶快谋划对策。公子轨一听,又急又怕,连声问: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公子翚见轨已上套,心中暗喜,说:现在已到生死关头,如果要免大祸,我们就再不能仁慈了。他无仁,也就怪不得我们无义。不如这样吧,就让我想个万全之策杀了他。为了保护主公,我公子翚愿意赴汤蹈火,大不了豁出这一百多斤,跟他拼了。公子轨大喜,许愿道:大事若成,我封你做相国。

  得到公子轨支持后,公子翚趁隐公出城祭祀钟巫神之机,派杀手在蔿氏家里刺杀了他并嫁祸于蔿氏而讨之。然后立公子轨为君,这就是鲁桓公。

  可怜隐公,一片赤子之心却换来如此下场,结果连个诸侯国君规格的葬礼都没有享受到,你说冤也不冤?

  可是这又能恨谁呢?

  当初,既然不想长久干这差事,那就干脆先让公子轨即位了吧,几岁的孩子登基,历史上多着去了。只要君臣同心,鲁国没有自己也不会怎么样,或者自己就老老实实当个辅政大臣也可以。

  既然顺水推舟坐上了这个位置,又说自己只想打短工,不管怎么样,让人听起来也觉得有些虚伪,或者说有点迂腐。打破领导终身制,可不是喊的那么简单。

  如果真想干这差事呢?呵呵,笔者这样想就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味道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就当无聊时的闲话吧。其实,向宋殇公学习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在那个乱世里,弱肉强食乃是正常的生存之道,欺负弱小好像也是天经地义的事。除了几个没事的人会嚼嚼舌头,谁会管你王位上的名字?

  再说,隐公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地教训公子翚的那几句话,即使光明磊落,但凭什么就认为公子翚一定听得进去?要知道,公子翚可是已经作好了杀人的准备,而且明目张胆地在跟自己谈判要官啊。如此情形下,至少应该警惕性高一点作好防备,或者马上对如此大逆不道的语言进行惩戒,暴其罪于市朝。这样,也许隐公便不会遭受后来的杀身之祸了。

  当然,这也只是也许。因为公子翚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而且用孔子的话“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来形容只嫌太轻,他可是一匹嗜血的狼。说实话,几千年来,战胜这种小人的例子是翻不出几个来的;即使胜了,也大多是杀敌八百自伤一千的惨胜。

  君子坦荡荡,喜欢将心比心正己正人,不免折戟沉沙;小人常戚戚,只会阴谋诡计出尔反尔,反倒成了常胜将军。

  

第二十章  都是美貌惹的祸

  从一头扎进东周乱世里开始,似乎就扮演着道德警察,讨厌而又迂腐。所有的话都沉闷得像下午的政治课,老气横秋,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趣。换一种笔调呢?却又天生缺乏幽默细胞,也没有这种心情。或者,是跟职业有关吧。越来越多的烟头,并不能缓解某些东西。这种状态,不是疲倦。

  或许,从开始就有问题。正因为乱,所以才格外生动,格外美丽。而自己,却陷入一种没有出口的情绪里,该说的说不出来,尽在这里废话了。

  也许,只能继续废话。

  忘了是哪位作家说过:在能改变男人的东西中,酒最厉害,其次是女人,然后是权力,最后才是真理。

  我是不大相信这个的。近两三个月来,也破例端了十来次白酒杯子。但除了醉了就睡,醒来有些头痛而外,自己觉得并没有什么改变。当然,今天要说的主人公并不是我自己,而是宋国的宰相华督。他的典型事迹是:杀大司马孔父嘉,既而杀殇公,从郑国迎公子冯为宋庄公。从史书上看,他不安于宰相之位而“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左传》)的原因跟最厉害的酒无关,真正改变他的,是第二位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宋国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虽然并没查到她在史书中留下的名字(《东周列国志》里称她魏氏,我也暂且叫她魏氏),但她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却是怎么也抹不掉的。因为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美女,而且至少也是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级别,否则,就不会让堂堂的宋国太宰(宰相)也在惊艳后铤而走险了。

  宋殇公九年的那个明媚春日,景色就如我们在小学作文里经常描写的:蔚蓝的天空里飘着朵朵白云,碧绿的草地上开着万紫千红的花。这样的日子,连身为孩子的我们都想到野外去撒欢,何况那些成熟的男人女人们呢?据《史记》记载,“九年,大司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华督,督说,目而观之。”魏氏带着侍女去踏青,但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路上遇见的那个“垂涎三千丈”的呆男人,竟然是后来杀夫掳美的狠角。

  这里的“好”字,就是美貌的意思,而且不是普通的美。可以肯定,华督乃堂堂宰相,并非没见过美女的楞头青,但他硬是呆呆地盯着魏氏慢慢地走近,又呆呆地目送她离开,直到“山回路转不见伊”后好久才回过神来。这种惊艳的眼神,在后来一见钟情的情节里经常见到,朦胧而又热烈地散发着魂不附体的风情。《左传》里记载得更形象,“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天哪,如此美丽娇艳的妙人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早就听说孔父嘉的老婆“美艳非常世无其比”,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芙蓉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怎么着也得想个办法把她弄到手!

  回家后,华督开始了周密的策划。孔父嘉是宋国的三军总司令,可不是随便就能想个办法对付得了的。而且先王宋穆公临死时把侄子子夷(宋殇公)托付给孔父嘉,他就是辅政大臣,连殇公也对他非常尊重呢。

  经过三天三夜的思考,华督的脸上终于露出笑脸来。他悄悄派人在外面煽动说:殇公不过才即位十年,却打了十一次战,弄得老百姓苦不堪言。但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都是孔父嘉造成的,我现在要杀了他,解民于倒悬之中。

  渐渐地,百姓都相信了这些谣言。于是,该轮到孔父嘉蒙难了。

  奇怪的是,此时的孔父嘉竟然还蒙在鼓里。华督从殇公九年开始舆论造势,到殇公十年才正直动手,中间相隔一年。按理说,孔父嘉不可能不听到一点风声。可事实上,当华督带人杀入府中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一点应急措施,只得将自己一颗大好头颅,乖乖白送给华督了。当然,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孔父嘉是听到了风声的,但他暂时还顾不上去理会这个。自己新败于郑,在戴城一役中全军覆没,现在还躲在府里疗伤。殇公好战,自己也不止一次劝说过,可他就是不听嘛。说实话,打不打仗哪里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呢?十年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地出征,还不是坚决执行殇公的决策吗?华督这个友好同事,怎么会听信谣言来杀自己呢?既然是谣言,那就让它自生自灭好了。呜呼,孔父嘉真是太老实太单纯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谣言本来就是华督的杰作。背后,隐藏的是华督的一双色眼。

  如此不加警惕的后果,便是孔府的家破人亡。幸好儿子为家臣所救,逃到鲁国成了圣人孔子的祖先;老婆魏氏呢,却被华督强抢上车,马上就要带回家去一享艳福;至于孔府的一应财物,就让那些傻瓜去争吧。华督嘴角露也一丝阴笑,自己手上的这个美人儿,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呢。

  这时,宋殇公听说自己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被宰相擅自干掉,勃然大怒,立马派人召华督问罪。华督心里非常害怕,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连殇公也一并杀了。然后从郑国迎回公子冯即位,是为庄公。

  关于此事的结果,《左传》与《史记》都有记载,说华督杀了孔父嘉后“取其妻”。这里的“取”字,如果作通假字解,那就说明华督是抢(娶)得美人归遂了心愿的;但如果作“夺取”解释,魏氏就未必从了华督。在《东周列国志》里,魏氏就没有让华督的色心得逞。我想,在这个踏青时遇到的呆男人带兵杀入孔府的时,她就隐约明白了点什么;后来见他什么东西都不要,拉起自己就往马车上塞,聪明的她已然弄清这个男人的全部心思。于是,她“在车中计施,暗解束带,自系于喉,比及到华氏之门,气已绝矣。”华督得意忘形,一时未防,美人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得一夕之欢,只能叹息一声,吩咐下人将魏氏草草葬了,并禁止透露半点风声。如果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标准要求,可以给魏氏立个大大的贞节牌坊了。可是,这对刚才还活色生香,转眼就已香消玉殒的魏氏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的死,可敬之处只在于既然为丈夫报不了仇,便也不让仇人玷污了清白。

  说实话,我倒宁愿看到魏氏是为华督所“取”(娶)了的。因为跟贞节相比,生命更加重要。生在乱世,“失节”也不是她的错。何况在那个时代,贞节的观念还不是后代那么强。就如我们后面要说到的另一个美女——稀里糊涂地嫁给了本应称为老爸的卫宣公的老婆宣姜——在卫宣公驾鹤西游后又嫁给了其庶子公子硕,而且还生了个大大有名的许穆夫人。

  故事到这里本来已经完了,但这中国历史上有史书记载的第一件杀夫夺妻案,还存在着一些疑点。我不太相信一个宰相竟然会为了一个美女而去干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何况对方是一个掌握枪杆子的最高司令官,而且事情竟然发生在宋殇公的眼皮子底下。唯一的解释,便是华督的行动得到了殇公的同意,至少是默许吧。造谣就用了一年时间,即使孔父嘉不追查,宋殇公也没有不追查的道理,首都岂容如此谣言肆行?《史记》里说,孔父嘉最初是不赞成宋穆公将王位传给殇公的,他拥护的,是那个后面到郑国避难的公子冯。虽然孔父嘉是一个忠臣,不会使赵高的手段;一旦穆公的主意已经不可逆转,他便也老老实实辅佐宋殇公。但我们有理由怀疑,宋殇公对他不一定感冒,只不过碍于先王面子,不好直接对孔父嘉下手罢了。如今有华督代劳,殇公乐都来不及,当然就不会制止。而孔父毕竟死于自己的辖区,不惩处罪犯说不过去,当然也就要召华督来问罪。只不过他没料到华督胆大包天,竟然连主子也敢杀。

  所以,说孔父嘉因为妻子美貌而身死,大多是后人的编造。华督先生的顺手牵美,竟然使这位可怜的魏氏也变成红颜祸水的例证。其实,对于被用来作伪证的美女来说,红颜薄命(命苦)才是事实。如果说都是美貌惹的祸,后世的巫臣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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