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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上去像是只烧焦了的猴子,全身乌黑,一张扭曲变形的小脸上有着两只血红的眼睛。它瞪着眼,龇牙咧嘴的像是在对母亲狞笑。母亲的喘息声和那东西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几乎是同时停止。父亲站在床边,双手拼命抓着头发,疯子似的发出一声声惨叫。
梦做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浑身大汗淋漓地醒来。与其说这是一个梦,不如说是往事的破碎重现更为准确。我其后的记忆是参加了母亲的葬礼,而中间那段经历却是完全的空白。
我曾不止一次地追问过父亲,他要么含糊搪塞,要么坚决否认。看来他是坚决不肯告诉我母亲的真实死因了,但是这反倒让我的疑心越来越重。
长吸一口气,我终于摆脱了眼前的幻象,这才发觉自己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窗外大雨瓢泼。我的眼皮忽然变得重如千钧,巨大的疲乏感瞬间包围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轻,像一片枯干了的树叶,随风飘走。
待我再度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周漆黑一片,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泥土味和腥臭的水汽。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让我的内心瞬间涌起惊惧和不安,虽然我的心中很明白,这只不过是一个梦,但它实在是过于真实了。我下意识地在周围乱摸,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碰到了指尖。
居然是一个手电筒。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打开了开关。一束昏黄的光芒让我看清了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门厅,四周的墙壁没有门窗且肮脏不堪。
但随着我对周围环境逐渐熟悉后,更大的震惊差点使我窒息:这里的结构怎么和出现在我噩梦中的那个地方如此相似?同样的陈旧不堪,同样的暗无天日!
不,不是相似,可以确信这就是我五岁时来过的地方!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氛我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面前有一条肮脏的水泥楼梯,我看看四周确实没有别的出口,就举起手电,强忍腿上的疼痛,摇摇晃晃地向楼上走去。
一条漆黑的走廊出现在我面前。走廊的两侧都是教室,但里边的课桌和黑板都布满了尘土和蛛网,显见是荒废多年。就在我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时,一扇铁门出现在我的眼前!
就是它!在我噩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那扇门!
我的心脏险些跳出喉咙,不知从那里来的勇气促使我推开了它……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外别无它物。我咬紧牙关来到床前,泛黄的床单上遍布着紫红色的血迹。这是母亲的血吗?
母亲当年就是躺在这张床上结束了生命,还有身边的那个黑色的怪物。念头至此,我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低下头开始干呕。
床下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借着电筒越来越微弱的光亮,我看清那原来是一个碎了的玻璃瓶。这种东西我在生物实验室里见过,是用来装标本的瓶子。它怎么会跑到床底下?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我突然感到这间屋子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生物存在!它就躲在黑暗中,发出悉悉簌簌的响声,有个东西在后边猛地抓住了我的脚踝……低头看去,是一只漆黑的小手!
电筒的光芒就在此刻熄灭。
四
幸好窗外的一声霹雳让我及时地醒了过来,否则肯定会被那个梦吓得魂飞魄散。
打开床头灯,闹钟指向差一分零点的位置。
我困惑地挠了挠头,怎么还是这个时间?刚才我不是已经醒过一次了么?难道……和傍晚的那次一样,也是个提示我危险即将来临的敲打?
“当!——”
老钟发出了凄厉而悠长的报时声,我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客厅里传出了一声闷响。我坐着轮椅来到客厅,发现老钟竟然从墙上掉了下来!
看着被摔开的后盖,我发现里边有一张折叠的白纸,于是取出读了起来。
这是一张死亡证明书,从名字上推断应该是个女子,然而这名字对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接下来的死亡时间让我的心陡然一动:怎么竟然和我的生日是同一天?而死因是难产……这个女人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揉揉刺痛的双眼,决心等父亲回来后一定要问个明白。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剧烈地闪动了几下,然后同时熄灭!
突然到来的黑暗让我的眼睛感到极不适应,我想去电闸处看个究竟,仓惶间轮椅撞倒了桌子,我也随之摔得眼冒金星。
倘若不是幻听的话,我听到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微弱响声。它从黑暗中传出,不停地变换着位置,和梦中的景象完全相同!我惊惶失措地向后挪动,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一个电筒,应该是我刚才撞到桌子时从抽屉里滚落的。
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手中,咬紧牙关向四处张望……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
深吸一口气,我打开电筒照过去,是一只漆黑的小手!顺着手向上看去……是它!
它看上去像是只烧焦了的猴子,全身乌黑,一张扭曲变形的小脸上有着两只血红的眼睛。它瞪着眼,龇牙咧嘴的在对我狞笑!
“你是什么东西?!”我想向它大吼,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弟弟…”它的声音尖锐而古怪,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我是你弟弟……”
“别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弟弟?!”
它歪着头,向我发出一阵恐怖的大笑,像是在嘲讽我的置疑。“杀了你!一定要杀死你!”
顾不得腿上传来的剧痛,我连滚带爬地远离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爬了进去,然后把门紧紧地锁上。它在门外狂暴地吼叫着,把门撞得摇摇欲坠,天知道它那枯干瘦小的身体怎么会如此有力。我爬进浴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门外忽然没了动静。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它知难而退了吧?
卫生间里的灯忽然亮了,把这狭小的空间照的一片血红!我惊惶失措地四处张望,发现旁边的马桶上坐着一个人,是苏然!只见她低着头,长发覆盖把她的脸覆盖的严严实实。
“你没事吧?”我声音颤抖的问,虽然知道她一定是凶多吉少。
苏然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忽然倒在了地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变小,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身体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一堆衣服。
眼泪不听话地流了出来,我发现苏然的衣服下有东西在蠕动,一只乌黑的胳膊伸了出来!是那个怪物!原来我刚才看到的是它制造出的幻象,其实它潜藏在苏然的身体里,吸收了苏然的生命得以重生!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它也跳进了浴缸里,双手紧紧地掐住我的脖子,我拼命地和它搏斗,但力量上完全处于下风。
我感到咽喉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就喘不上气,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逐渐滑向黑暗的深渊……
在完全失去知觉前,我想通了一件事:梦中卫生间里的鲜血和头颅不是苏然的,而是我的!老钟在傍晚用梦境的预示救了我一次,但现在恐怕它也无能为力了。
“当!——”
门外传来老钟的悲鸣,这也是我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五
我死了吗?
如果是的话,我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
从床上爬下来打开窗帘,强烈的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恍恍惚惚地来到客厅,意外地发现父亲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行李。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我要去国外参加一个会议,大概要二十天以后才能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玩过了头。记得要调整作息时间,毕竟还有三天就开学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思绪一片混沌,向墙上看去,老钟停止了走动,原本陈旧的钟体更显黯淡,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想走近看个清楚,却感到自己受伤的腿完全正常了,丝毫没有痛楚。我真的回到了过去,还是先前经历的一切根本都是梦?
我取下老钟,打开后盖,一张折叠的白纸出现在我面前。展开看时,标题上四个黑色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死亡证明。
刹那间我明白了,老钟又一次救了我!它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让我回到了悲剧发生的前夕。我百感交集地搂住它,也许祖母和母亲的灵魂曾经栖息在这里,默默地守护着我。
父亲脸色煞白地看着我:“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深深地注视父亲:“您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沉默了很久,父亲艰难地开了口:“你的生母在生你时难产而死,一年后我和你的继母结了婚。为了能让她和你没有隔阂,我隐瞒了往事,你也一直把她当成是亲生母亲。但你的继母却总认为我把感情都给了你,所以格外憎恨你。不良的情绪影响了她的精神,等到她怀孕后更是情绪失常,甚至离家出走。当我在一所废弃的学校找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而且……”说到这里,父亲痛苦地闭上了嘴。
没错了,当时我就在父亲的身边,所以这些年来才会一直被噩梦困扰。
“而且她还生下了一个怪胎。”我问,“这就是您一直不肯告诉我继母死亡真相的原因吧?”
父亲耸然抬头:“你的记忆恢复了?”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就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魔鬼!”父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那时你站在门口,它扑上去想要咬死你,我阻止了它,但你却因为受惊过度而丧失了那段记忆。”
“那东西后来怎么样了?”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我带你离开,把他暂时关在那所楼房里。后来你祖母告诉我,那是你继母怨念的产物,它继承了对你的极度憎恨,一心只想杀掉你。如果想要从根本上解决,就把它密封起来,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失。于是我就把它装进了标本瓶。”
“您把标本瓶放到哪里去了?”我全身陡然紧张起来。
“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因为密封起来后就绝对不能打开,所以我就一直带在身边。”父亲安慰我道,“放心,钥匙只有我和苏然有,我嘱咐过她千万不要动那个瓶子。”
糟了!我急得两眼冒火:一定是苏然打开了瓶子才会被那东西附进了身体,我一定要赶在这之前阻止,否则就太晚了!
推开家门我就冲了出去,医院就在马路的斜对面,我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医院,发狂似地直奔父亲的办公室。
六
我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楼前,发现今天这里格外冷清,连个人影都没有。当我开门进去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里本应是干净整洁的,现在却像是遭受了火灾和水灾的洗礼。
墙壁上乌黑肮脏,地板更是残破狼藉,天棚上还不断向下滴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泥土味和腥臭的水汽,这味道如此熟悉……和我在那栋楼房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它知道我来了!
地面上混着的污水淹没了脚面,我小心而迅速地扶着实验台前进。我实在不愿意看两侧柜子里那些装在大大小小瓶子里的东西。里边可能是一只眼睛,一只手,一颗心脏,不过最多的还是婴儿的尸体。他们的眼睛虽然都是紧闭的,但脸上的表情各异,不过在我的眼中,它们都像是在古怪地微笑,仿佛在邪恶地讥讽着什么。
可就当我走到标本室的中间时,周围忽然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玻璃的碎裂声。抬眼望去,那些婴儿的尸体竟然打破了瓶子,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是幻觉!我大叫一声,甩开步子就向门口跑去,没跑几步就滑倒在地面上,于是我就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当我来到父亲的办公室门前时,我睁开眼,天啊!一张死婴的怪脸就紧贴在我的眼前!
极度的恐惧让我从地上跳了起来,拼命地甩开它,飞快地拉开了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身边的景象都恢复了原貌。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苏然从保险柜前猛地转过身,愕然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我:“你这是怎么了?”
“楼里怎么没有人?”我气喘吁吁地问。
“都去开会了。”苏然解释道,“你怎么没去机场送你父亲?”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手中抱着的标本瓶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就在瓶子里。看来祖母所言不虚,现在它只剩下了一个头颅,其余的地方都消失了。它紧闭着双眼,神色委顿,想必它刚才制造出的幻象已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苏然还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刚才她转身的时候就把瓶子撞到了保险柜上,不过幸亏没有撞破。
“把瓶子放下。”我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到她。
尽管很迷惑,但是苏然还是按照我的话做了。她把瓶子放到桌子上:“出什么事了?”
“爸爸让我来拿这个东西。”我撒了个小谎。看来它制造的幻觉只对我这个猎物有效,但我还是不敢把它留在这里。按照老钟的预示,让它离苏然越远越好!
苏然相信了我的话:“那你就拿走吧。”
我平稳了一下心跳,慢慢地拿起了瓶子,心中涌起胜利的快感:我终于赢了!
波!
一道浅浅的裂痕出现在瓶口,还没等我有所反应,整个瓶子就四分五裂!那个头颅掉在地上,随即像风化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刚才的那下撞击造成的?可恶!我还是晚来了一步!
不,也许它已经彻底消失了。我安慰自己,毕竟我见到的那个头颅已经完全没有生命的征兆了。
苏然纳闷地走上前扶住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冷。我悚然打量着她,她的面孔似乎好像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我凝视她的双眼,似乎在里边看到了那双勾魂夺魄的红眼睛!
那双红眼睛带着阴冷的笑意,像是在对我作出最终的宣判:“无论你怎样做,命运也是无法改变的,你一定会被我杀死,一定!”
我全身脱力地瘫倒在地上,泪如泉涌。我想逃走,却知道摆脱不了它,而没了灵魂的老钟再也无力挽救我了。
你的家里有没有这样的老钟?你是否也曾做过像我那样亦真亦幻的梦?如果是的话,赶紧把你的老钟借给我用!
救救我和苏然……
【16】橡皮擦
文/咖啡杯里的茶
如果世界上有一种橡皮擦,可以擦去所有你不想要的记忆。
你,会选择擦去什么?
最痛苦的记忆?最伤感的记忆?最心酸的记忆?
还是……最恐怖的记忆……
当我们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
我们又该以怎样的姿态活下去……
(一)离奇跳楼事件
“大雨可以洗刷尘世的阴霾,能不能唤醒你们被迫离世的无奈。也许我最后走,是因为我要背负的惩罚比你们都重,都重。”
林南死了!
他四肢扭曲地倒在了教学楼下。脑袋由于过大的冲撞摔得脑浆迸裂,地上都是粘糊糊的脑浆和血迹。一个警察踩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差点摔了一跤,低头一看竟然是踩爆了的眼珠。周围有胆小的人当场呕吐起来。林南空空的右眼眶黑洞洞地瞅着围观的人,半边脸摔得塌了下去,粘糊糊地贴在水泥地上。嘴惊恐地张着,血水从里面涌出来蔓延了好远……像画了张诡异的地图。
尸体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询问围观的学生。天开始飘起了小雨,细细碎碎地粘在头发上衣服上。雨渐渐大了起来,原本围得结结实实的人圈子哄的散开了。雨水冲洗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