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挤掉了。没关系,只要我不更改密码,他仅仅会认为这是常见的网络问题,骂几句网络供应商或是网吧管理员了事。
这个账号的价值很一般,理论上能卖出的最高价值不过三百块钱左右,而且赶上了主人在线游戏,想要变卖难度颇大。我可没有小刘那么暴躁,对吃不下的账号采取强行删除角色的偏激行为。损人不利己,丝毫没有商业头脑。
“我对你的记号很感兴趣。”宋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声音浑厚富有磁性,“告诉我你的计划?”
宋先生是公司的经理,从外表很难判断出他的年龄。除了双鬓花白,其余的头发均是乌黑油亮,眼角有了鱼尾纹,但额头的皮肤平整光滑。轮廓分明的脸上经常挂着和蔼的微笑,总是用长辈般怜爱的口吻与我交谈。
“第一个账号可以用来放长线,寻找恰当的时机,伪装主人的身份上线,利用他在公会里的地位和名声,聚敛财富,转移到我们的账号上。我觉得这比单纯的回收他的财富更划算。”
“我喜欢回收这个词。”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第二个呢?”
“这个人的装备虽然一般,但是所在的公会颇有名气。”我看看表,“今天是周二,能够在上午玩游戏的人不是大学生就是所谓的职业玩家,我更希望是后者,那样装备和金币的积累速度会更快。我打算散养他,两到三个月后再动这个账号。”
“我想到了美丽的田野,咯咯叫的良种小鸡。”他惬意地闭上双眼,“小鸡在草里捕捉肥美的青虫,渐渐的,它变得比青虫更肥美诱人。散养,多么美妙。”
我想起一件事:“希望您和小刘谈谈,建议他以后也采用这个标准……”
“没有这个必要。”宋先生睁开眼,“以后分类汇总的工作全部交给你,这间办公室归你单独使用。”他特别在单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恐怕不合适。”我惶恐地说,“小刘是公司元老,我是新人。”
“你不必多虑。”他不以为然地打断了我,“公正平等是我的信念,同样是公司的信念,有能力就理所应当得到重用。”
“……谢谢您的提拔。”我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
宋先生摆了摆手:“我不想听场面话。假如有一天我得到了你的信任,就请你把你来公司的理由讲给我听,年轻人心事太重对成长没好处。”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那双棕色的眼睛虽然带着笑意,但仿佛可以看穿任何人。我尴尬地转开视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我环顾这件宽敞的屋子,装修考究,阳光充足。红木写字台后的那把真皮老板椅是公司每个人梦寐已久的位置。。。。。。它真的归我了?
一个月前,我就是在这间办公室接受了宋先生的面试,短暂而漫长的一个月。
二
“名牌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宋先生放下我的简历,“来我这家小小的网络公司求职,似乎有些屈就吧?”
“您太谦虚了。”我说,“一程网络公司的名声非常响亮。”
“谢谢恭维。”他笑了笑,“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名声响亮的是一程游戏工作室,公司的本命反而没几个人知道。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们本来做的就是网络游戏的代练和衍生业务。你很喜欢玩网络游戏?”
“曾经很喜欢。”我低声道。
“为什么是曾经?”他饶有兴趣地问,“啊,这个是私人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我没有回答。
“在这里工作必须精通各种网络游戏。”他靠在椅子上,“替客户练级打装备是个相当枯燥的过程,并且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你不觉得这等于浪费你的才华吗?”
“我并不是来应聘这个岗位的。”
“但公司招收的只是这个岗位。”
“我认为你应该需要我学到的知识。”我咬咬牙,“我可以帮你盗取账号倒卖。”
他扬起眉毛:“你认为?”
“据我所知,单纯靠替玩家练级和打装备的微薄利润,远远不够让游戏工作室发展壮大。”我斟字酌句,“除了组建职业团队,用高额收费的方式为玩家拿到无法单独获取的装备外,就只剩下倒卖盗来的账号和游戏金币。前者的资金投入和管理难度都很大,后者才是捷径。”
宋先生仔细地打量着我,目光凌厉,犹如刀锋。
“原来如此。”他不置可否,“按照你的逻辑,公司能租得起这三层小楼,完全是靠盗号赚来的钱。”
“是否录用我是您的权力。”我失去了耐心,“我还要去别的工作室面试,希望您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他神色狡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去哪里面试。”
“鹏飞工作室。”我犹豫了一下,“许经理是我同学的叔叔。”
宋先生的目光闪动,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老许是我多年的朋友,我对他非常了解,你的脾气和他相处不来。这样,明早你来公司找小刘报道。”
从我进屋时便坐在角落沙发上的男孩向我点头致意,我心中颇为诧异,原本以为这个盯着五颜六色爆炸头,一身夸张打扮的非主流也是来应聘的,没想到居然是正式员工。
第二天他带我填写入职表格时我更加惊讶,原来他不单是正式员工,还挂着游戏部主管的头衔。他带我来到三楼,外边是件非常宽敞的会客室,几个与我年龄仿佛的男孩靠在沙发上吸烟,他们见小刘到来,纷纷起身打招呼。会客室的后边是条长长的走廊,小刘敲了敲走廊尽头的防盗铁门,半分钟过后,一个黑眼圈的男孩神色警惕地开了门。
这间屋子更大,乍看去和网吧差不多,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十台电脑,坐在电脑后边的是清一色的男性,除了少数几个中年人之外,绝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面对显示器,神色各异,有的紧张专注,有的神色疲惫,还有几个面带兴奋。
“咱们又新来了一位同事,大家欢迎一下。”小刘嗓音沙哑地说,屋子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跟随他穿过人群,走进后边的小房间。里边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枕头上。
“宋先生吩咐了,你先从拆信封开始锻炼。”他冷淡地说。
随后的一周差点让我崩溃。我的工作内容就是趴在床上,以最快的速度阅读邮件的内容,然后把它们分门别类地粘贴在不同的文档里。
发件人的地址不尽相同,但邮件的内容简单而雷同:上边一排,下边一排,要么是纯数字或字母,要么是邮箱名称,要么是数字与字母的结合。没错,这些就是网络游戏的账号以及密码,它们经过我的手,转移到外边那些人的电脑上,将虚拟的道具装备和金币化零为整,进而通过各种渠道化整为零地销售出去,变成真金实银纳入宋先生的腰包。
把盗来的账号密码叫做信封再贴切不过,想要知道它的内容必须得打开,也就是登录游戏才能衡量这次盗号到底有多大价值。我仿佛变成了个机器人,麻木而有条不紊地阅读、复制粘贴,信封仿佛永无止尽,在我阅读完一封的间隙,又来了数封新的。
这天下班前,宋先生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
“你干得很好。”他面色红润,看上去心情颇佳,“经你分门别类的信封,大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能告诉我你的秘诀吗?”
“很简单,是根据密码的复杂程度进行区分。”我面无表情地解释道,“通常说来,越复杂的,或者有特殊含义的密码,越能体现出拥有者对账号的珍贵程度,所以应该优先登录这类账号。不敢说百发百中,至少可以提高几率。”
他赞赏地点点头,“大师和匠人的区别在于两个字,灵性。你很有灵性,甚至算是无师自通。不管做什么生意,读懂别人的心思最重要,我很欣赏你。”
我挤出一个微笑回应他。
“以后你每周抽出三天去隔壁的办公室具体处理一些特定的账号。”宋先生指了指墙壁,“减轻一下小刘的负担,对你也是个机遇。”
这的确是个机遇,大半个月过去,小刘的办公室变成了我的地盘。
三
接下来的一个月波澜不惊,小刘貌似对更换办公室的事心平气和,毕竟他还是游戏部的主管,而我始终没弄清自己在公司的身份。
这天傍晚我刚回到出租屋,宋先生打来了电话:“出来吃个晚饭吧。”
等我赶到饭店的包间时,发现里边热闹非凡。一个五十多岁的麻脸胖子在和宋先生推杯换盅,另外五个稚气未消的男孩在旁边高声助兴。其中身材最魁梧的那个男孩见我到来,讶异的神色遮盖了笑容:“老阎,怎么是你?”
我也颇为意外,但很快镇静下来:“许二胖,没想到你也在啊。”
被我称为许二胖的男孩本名叫许隼,是我的大学同学。那个麻脸胖子是他的叔叔,鹏飞工作室的老板许鹏飞。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偶尔相聚不算奇怪,但许隼为什么会来凑这个热闹?
许鹏飞眯缝着眼睛端详我:“你小子有出息啊,这么快就成了宋老板的得力干将,可惜我没福分收编你。不过也好,要是跟着我混你现在只能当网管了,哈哈。”
我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涵义,宋先生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酒:“你们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许老板改行开网吧了,今天来找我们谈合作的事。”
“人都到齐了就言归正传。”许鹏飞收敛了笑容,“这几个年轻人是我侄子的朋友,网络游戏团队的战友,我的计划是雇佣他们在网吧替客人代玩游戏。如今的人疑心病越来越重,角色的装备越好越不敢把账号轻易托付给别人,恨不得站在代玩者的身后监督才放心。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满足这种客人的需要,麻烦归麻烦,但不会白麻烦。”
“高明。”宋先生伸出大拇指,“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许鹏飞的脸色阴沉下来:“因为高明的不止我一个,有几家大型网吧提供同样的服务,我懒得和他们争来争去,最好的办法是,让客人不敢再去他们的网吧。”
宋先生转动着酒杯:“你绝对有能力自己实现这个目的,没必要找我。”
“因为我改行了,所以我胆子小了。因为我胆子小了,所以我改行了。”许鹏飞紧紧地盯着宋先生,两人半晌无语,忽然同时发出大笑。
“好,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我答应你。”宋先生举起酒杯,“至于费用……”
“钱不是问题。效果好的话,你可以每个月得到网吧盈利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行!”两个酒杯重重地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原来许鹏飞是打算通过在别的网吧疯狂盗号的方式打击对手,这条老狐狸怕招惹麻烦,所以向我们公司求助。宋先生明明知道这笔生意风险很大,他为什么还会答应?
交易既成,许鹏飞很快告辞而去,包间里只剩下我和宋先生。
“不用担心。”宋先生仿佛窥见了我的担忧,“你来公司时间比较短,不清楚公司的运作方式。我们有着一支非常庞大的业务员队伍,他们通常还有另一个身份,网吧的网管。”
我悚然变色。虽然以前听说过有些无良网管在自家网吧的电脑里安装木马,干着盗号的勾当,但始终认为那是极少数。非常庞大……究竟会有多庞大?
“别胡思乱想。”宋先生察觉出我神色的异样,“他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效力,而且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们只是想在微薄的薪水外多一笔稳定安全的收入。公司成立前三年,小刘整日混迹于全市的网吧,发展愿与我们合作的网管。成绩非常辉煌,迄今为止,基本上每个网吧都有一到两个网管月末在领我们的薪水。”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瞠目结舌。
“尽管放心,即便万一失了手,也牵扯不到公司。”宋先生安慰似地说,“我做了几十年生意,知道该怎样避免麻烦。对贪婪无脑的人我敬而远之,业务员们都有超强的自我保护意识,他们比我更注重人身安全,到目前为止,风平浪静运转良好。”
当然要注重人身安全,有人调查过,窃贼遭痛恨的程度远超别的罪犯。我曾亲眼见过一个在网吧盗号的家伙在**赶到之前被揍得哭爹叫娘,想到这里我不禁脊背发凉。
“信封的来源是公司的机密,除了我和小刘,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宋先生的语气很温和,“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我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你身上有种我非常喜欢的味道,小刘是难得的人才,而你是天才,我自始至终都很信任你。”
我在他殷切的目光下有些坐立不安,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可我觉得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
“我来公司的是为了盗号。”我下定了决心,“…。盗取许隼的账号。”
“哦?这我倒没想到。”宋先生耸了耸肩,“当初你声称要去鹏飞工作室面试,我就觉得奇怪,既然你是许老板侄子的同学,怎么会不知道他要改行的消息。看来你和他非但不是朋友,似乎还有某种过节。”
“他的账号很难盗,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到。”我自言自语似地说,“必须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庞大的群体之力。”
“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执着?”宋先生饶有兴趣地问。
我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吐出五个字:“一个理论上不可能被盗取的账号。”
四
“我想这就是你需要的东西。”宋先生递给我一张光盘,“上边是国外的朋友替我研发的木马程序,从来没有实际应用过,可以避开防火墙和杀毒软件。”
我感激地接过来,想要出门,他叫住我:“用我的电脑,里边的工具应有禁用,公司的电脑就数这台最强大。”
我打开浏览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输入了许隼战队的网页地址。页面打开后,深蓝色的背景上,一个铁灰色的“隼”字张牙舞爪地出现在眼前。我控制住自己情绪,聚精会神地分析网站的源程序,寻找漏洞以便植入木马。
宋先生的话毫不夸张,在他的电脑里能够找到任何我需要的工具,有些工具甚至只在传说中听闻,从未亲见。加上这种新式木马相当精巧易用,半小时不到,我便发出满意的叹息。
“你估计要多久才能得到他的游戏账号?”宋先生问。
“许隼是个很警觉的人。他家里有两台电脑,一台日常运用,另一台专门玩游戏,除非我能接触到那台电脑。”
“明白了,你要先从他的队友入手。”宋先生赞许道,“循序渐进,孺子可教。我对你接下来的计划更加感兴趣了。”
“他们都是所谓的高端玩家,靠在游戏里替别人打工谋生。”我冷冷地说,“明明在出卖苦力,还要装出一副骄纵轻狂的嘴脸,恨不得千人敬仰万人膜拜。”
“很正常。”宋先生不以为然,“现实中追求不到的成就感,在游戏里还不能得到满足,那就没有继续游戏的必要了。人如果没有虚荣心,经营奢侈品的商人都得破产。”
“包括我们。”
“不,你完全弄错了。”宋先生严肃地纠正道,“我们经营的其实是良心。”
良心?!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让我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就拿这个职业游戏团队来说,成员都是风华正茂的孩子。”宋先生指了指显示器,“他们怀揣梦想加入了这一行,却疏忽了一个道理。当爱好变成工作时,往昔的乐趣会化身成残酷与压力,那种落差比女友变成妻子还要大。人需要有梦想,但梦想当不得饭,就像人需要爱情,可爱情敌不过现实。”
我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不夸张地说,市面上的网络游戏我几乎都研究过。”宋先生摊开双手,“一部分人把游戏仅仅当成消遣娱乐的方式,而另一部分人则沉迷其中。在游戏里他们可以忽视自身的处境,忽视身边的亲人,甚至忽视未来,我们回收他们的账号,迫使他们难以为继,逼他们回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