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明末清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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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明末清初-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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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服了这帮流氓,老子好好的忆苦会,竟成了他们倒坏水的地方!

  “必反王有没有来?”我的眼睛在台下搜索,“刘惟明,刘惟明在哪里?”

  “刘惟明是汉中豪强,”李胜大声笑道,“按洪娘子的话说,他又是土豪又是劣绅,这种场合,他怎么敢来!”

  我无语了。本以为刘惟明受官府压迫破产,是个正面教材,没想到又被土豪劣绅这顶帽子挡在门外,倒让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黑虎王!”洪春雷大步走上讲台,敲打着简陋的讲桌,大声喝道:“黑虎王景玉书,你来给大家讲讲你的故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一张竹制的太师椅。

  来听课的摇黄大多席地而坐,只有少数几人由部下伺候着带来了座椅,比如呼九思,比如李胜,还有就是这位景玉书。

  景玉书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高大瘦削,气质沉稳,一脸正气,他本来坐在竹椅上摇着一把小折扇,听到洪春雷点名,折扇一收,朗声说道:

  “景某的故事,摇黄兄弟尽人皆知!在下生在陕南,祖辈耕读传家,崇祯初年陕西大旱,饥民遍野,景某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以毁家换粮,救济灾民,不想狗官可恨,反诬景某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先说我与宁塞的神家兄弟有旧,又说我私通陕北的王自用、高闯王,其实是景某在乡里小有微名,又肯为百姓出头,不许狗官豪强任意鱼肉百姓,所以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一有机会便要置我于死地!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们要我死,我也不能让他们活,究竟谁死谁活,大家走着瞧!”

  “景秀才,你既是耕读传家,岂不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李胜戏谑地望着景玉书,既象挑衅又象玩笑。

  景玉书恼火地瞪着李胜。我怕两人冲突,忙转移话题道:“敢问景先生,这宁塞的神家兄弟是什么人,听口气似乎也是高闯王一流人物?”

  景玉书似乎也不想跟同伴冲突,横了李胜一眼,说道:“神家兄弟是宁夏军户,老大神一元,老二神一魁,武艺精熟,又有胆量,是宁夏有名的好汉。崇祯三年,朝廷拖欠边兵军饷,激起兵变,神家兄弟便是变兵的头领,纵横西北,无人能敌!”

  “景秀才,我问你话哪!”李胜不依不饶道,“狗官虽然可恶,也是你的父母,至于皇帝老儿,那更是你们读书人的祖宗,他们要你死,你便死好了,干么要跟我们一样造反?”

  “姓李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景玉书还没有开口,他的部下先发作起来。

  “我们老大跟你们老大说话,关你们屁事!”李胜的手下不甘示弱,也跳出来大吼。

  “不要吵了,安静!现在是在上课!”

  我使劲拍打着桌子,“哗啦”一声,桌子散架,摇黄吃了一惊,一起转头望着我。我一时手足无措,张口结舌,又问景玉书道:“不知景先生跟神家兄弟有何交情,以致招来官府诬陷?”

  “早年神家兄弟的老爹随上官去四川公干,路经陕南,身染重病,奄奄一息,是我父亲延医求药,救了他一命,从此两家便有来往。”

  景玉书回答了我的问题,又转头向李胜道:“李老大,我晓得你怪我接收了周大哥的旧部,不过须怨不得我──弟兄们自己愿意来我处,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吧!”

  “景老大,”呼九思也跳出来凑热闹,“李老大问你,君要你死,你为什么不死?”

  呼九思一开口,他的手下也跟着起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看来这三人的关系相当恶劣,导火线便是分配周云龙的旧部。

  “二位,我要你们死,你们去不去死?”洪春雷突然插话。

  呼九思转眼看着洪春雷,嘿嘿笑道:“你是我什么人啊,你要我死我就死?”

  “说得好!同样道理,君又是景玉书什么人,为什么他要景玉书死景玉书就必须死?”

  “这个……君就是皇帝,皇帝就是一国之君……”

  “那景玉书还是黑虎王呢,王和皇帝,都是一国之君。”洪春雷强词夺理。

  “黑虎王的名号是景玉书他自己封的!”李胜大嚷。

  “皇帝的名号何尝不是自己封的?”我接口道:“所谓君要臣死臣必须死,那是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瞎编出来哄骗老百姓的,都是被统治阶级,又不是没长脑子,何苦被人牵着鼻子走,还跟着人家瞎起哄?”

  “我说你是谁啊,大爷们说话你在这儿起什么哄?”李胜恶狠狠地盯着我,眼中凶芒毕露。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臭男人,如果不是看洪美女的面子,他们根本不会给我讲话的机会。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愿轻易放弃我的立场。

  “各位,也许我说话有点不中听,不过我并无恶意,我只是想阐明这样一个道理: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吃朝廷俸禄的达官贵人都这样,何况被人家吃的平民百姓?所以说各位既然起来造反,就不要再把君君臣臣那套挂在嘴上,造反有理,革命无罪,关键是看最后的结果,所谓成王败寇,只要各位坚持到底,革命成功,到时候你们就是君,没人能让你们死,除非你们自己!”

  “哦,此话怎讲?”景玉书感兴趣地问。

  “因为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按照中国几千年的陋习,推翻旧王朝的各路诸侯,通常都会自相残杀,最后剩下一个活口,就是皇帝,然后大家又把矛头对准皇帝;秦朝历二世而亡,汉朝几百年,唐朝几百年,最后通通灭亡;各位中间如果有谁将来做了皇帝,恭喜你,你的家族可以耀武扬威几百年,然后千夫所指,断子绝孙,这就是当皇帝的下场!”

  因为这些土包子一个个基本上没文化,所以我把话说得很重,让他们知道往上爬的后果,也为即将施行的民主教育埋下伏笔。

  “照你这么说,我们不该造反了?”景玉书困惑地拧起眉头,“不造反是死,造成不成是死,造反成功还是死,左右都是死,那我们干嘛造反,老老实实在家等死就好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解释道:“俗话说官逼民反,各位既然起来造反,还有这么多人跟随,而且还能存活这么多年,说明这个制度、这个王朝确实存在非常不合理的弊端!人都有活命的欲望,都有活下去的权力,正如刚才景大哥所说,人家要你死,你也不能让他们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血气方刚的男人大丈夫?所以说活不下去起来造反,绝对不是你们的错,是政府的错,是朝廷的错!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现在关键问题在于,皇帝拉下马来之后,各位又该怎么做?”

  “窝里斗喽,”景玉书看看李呼二人,淡淡地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皇帝只有一个,看看谁家风水好喽。”

  “如果这样,几百年后,现在的局面又将重演,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那不是很好吗,”呼九思没心没肺地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把大把抢银子,大把大把烧房子,谁要敢说一个不,老子把他剁成十七八块拿到街上当猪肉卖,这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啊,给个皇帝也不换!”

  “喀喇”一声响,景玉书一掌击碎竹椅的靠手,怒气冲冲站起来。呼九思的亲兵纷纷拔出刀剑,李胜的亲兵也跃跃欲试。景玉书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双手一背,一言不发,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下课,下课!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洪春雷手忙脚乱的跳上讲台,目睹混乱局面,无可奈何骂道:“这帮土包子,活祖宗,教了多少次,老是不守课堂纪律,真他妈的不可救药……”

  下课了,我还觉得意犹未尽,我问洪春雷下节课什么时候开始,洪春雷瞥了我一眼:“怎么,你上课上起瘾了,刚下课又想着上课?”笑了笑,又道:“不过你的口才还真不错,临时上阵,也没什么准备,这样也能神侃一通,侃得景玉书晕呼呼的!”

  我说那是,我们当司机的人走南闯北,基本上都是话痨,死只蚂蚁都能侃半天,更何况中国革命这种大事。我们边走边聊,顺便交换授课心得,制定下步教学计划。回到大营,刘惟明正督促他的手下操练,大约二百来人排成两个方队,在一块空地上操正步,拔军姿,我说你的部下怎么只剩这么点了,刘惟明说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几百人因为地方小,容纳不下,都赶到后山爬独笔峰去了,这也是洪春雷的意思,她希望将刘惟明的部下训练成白杆兵那样的山地劲旅。

  两名摇黄匆匆走来,一个是我们的哨兵,一个则来自景玉书的营寨,此人一开口,我们都吓了一跳,他居然操一口江浙味很浓的普通话,他说他奉景玉书的指示来向二位先生致歉,适才多有失礼,万望二位不要见怪。

  我们并不关心他奉谁的指示来道歉,我们只是好奇摇黄队伍居然混入了江浙人。此人年纪并不大,二十左右的样子,眉目开阔,随和中带有坚毅,而且书卷味很浓,一看就是读书人。

  我问他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为什么加入摇黄,回答姓顾,名绛,学名继绅,南直隶昆山人,因游学来到四川,不幸为摇黄所掳,但不幸中也有万幸,他遇到的摇黄是景玉书,看在大家都是读书人,景玉书待他不错,不许部下亏待他,还许诺打到重庆就放他离开。

  我觉得奇怪,经过温汤城与鲍家老爷子的几番长谈,我已知道当今学术百花齐放的地方是在江南,我说的江南是一个广义概念,包括这时代称作江北或南直隶的江苏安徽南京上海等地,姓顾的若要求学,在他家乡就有好老师,不知为什么会舍近求远、千里迢迢跑来四川?

  顾绛说:“学生少年入学,十年寒窗,无缘科举,因感四国之多虞,经生之寡术,于是遍览二十一史以及天下郡县志书,一代名公文集及章奏文册之类,日夕研读,若有所得;或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当今天下纷扰,流寇蜂起,世人但知吏治腐败,天灾难平,更有愚者谓其天公示警,乃鼎革改姓之兆,均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学生遍访州县,行走四方,一则秉承家训,求访实学,二则也想藉此良机,寻访安定天下、解民倒悬之术。”

  顾秀才文绉绉的说了一大堆,我只听懂一个大概,好象是说他读书读出感觉,明白了书本上的知识不能救中国,所以游历四方,到处求学,希望寻找一条救国良方。这种忧国忧民的情怀似曾相识,二十世纪初,中国无数有志青年便是抱着此种目的远涉重洋,去往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学习宪政,学习科技,希图以此改变祖国贫穷落后面貌,其中代表有鲁迅、周恩来、邓小平……等等等等,脑海里盘旋着一首伟人的励志诗,嘴一张,冲口而出: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顾绛眼前一亮,惊讶地打量我,仔细揣摸诗中意味,说道:“先生此句似乎也是求学励志之作,不知先生师从何人?大江以东便是汪洋大海,先生蹈海往东,莫非汪洋之东也有大贤?”

  “当然,”我心想汪洋之东便是西方,西方文明并不输于东方文明,人家也经历过封建帝制,但却率先实行民主,走在了时代发展的前列,相反中国人一直自夸祖先如何如何,但却始终逃不出几百年改朝换代的怪圈,相比之下,中国人确实有够愚昧。“西方的大贤,有一套富国强兵的治世方略,只是说来简单,做起来艰难,顾公子如果有意,不妨远渡重洋,实地考察一下西方国家的政治。”

  顾绛懵懵懂懂,点头答应而去。洪春雷思索道:“大江歌罢掉头东……噢,想起来了,周总理的诗,你剽窃!”

  “那又怎样,你告我啊!”我厚颜无耻地笑道,“要知道这是古代,没人管你知识产权那一套,你若不服气,你也可以写诗啊,毛主席,周总理,你想得出来就是你的!”

  “我……我才没你那样无耻!”

  洪春雷义正辞严拒绝了我的提议。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大姐杂学知识少得可怜,跟她情况相类似的,还有毕业于国防大学的傅天钧,这二位在大学都是高材生,可惜太用功了,没时间学别的,他们在文史方面的知识比中学生还不如。

  幸好老子没上过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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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未来名士
回营后和洪春雷商量如何安置林尊贤和马腾蛟等人,洪春雷的意思,先将秦紫瑶派回去报平安,并要他们耐心等候。因为听我介绍了外面的形势,洪春雷也认为景玉书等人是被袁韬当作枪使,袁韬很可能已经在往川北移动,消息传来,景玉书的去留立见分晓,她想抓紧这段有限的时间,尽量争取景玉书,把他揽入自己的旗下。

  吃过午饭,下午接着讲课。

  为了验证一下有多少人是冲着美女而来,去芜存菁,洪春雷下午没有到场,呼九思李胜等人当即离去,只剩下景玉书和数十名部下留在课堂。

  顾绛也在其中。

  按照洪春雷的课程表,下午应该讲如何发动农民打土豪分田地,不过景玉书另有问题,他要我紧接上午的内容,谈谈为何中国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改朝换代现象,有没有办法避免。

  我整理一下思路,回忆过去在网上看过的文章。我这样告诉景玉书,中国历史之所以几百年周期性的恶性循环,是因为它实行的是一套专制制度,专制制度的特征是:国家权力归皇帝所有,但皇帝又无法阻止官僚们分权、分享社会经济发展的成果,如此一来,专制制度很容易被败坏,最终只能是天下大乱,然后又有一个人出来收拾残局,重新接管国家权力。

  从理论上分析,专制制度走向灭亡,主要有以下原因:首先是官商一家。专制王朝的官僚,负责国家和地方管理,但政治上如同皇帝家奴,生命财产经常受到威胁,收入也有限,只好通过受贿达到心理和现实需要之平衡。而专制社会的商人,想要生存和发展,只好通过行贿获取政治上的保障,如此一来则腐蚀了帝国的政治机器。这一切都是在重农抑商的背景下发生的。商业,事实上是一种伟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在中国却只能以腐蚀官僚队伍、商人向地主转化的方式释放自己的能量。结果商业资本流向土地,由此带来土地兼并,农民无立锥之地,这无疑又瓦解了帝国的经济基础和群众基础。

  其次,地方分权。随着官商勾结,地方也越来越不听朝廷了。在本质上,这也地方商业利益逐渐抬头的一种表现。专制王朝通常会规定官员不能在家乡任职,就是为了防止官商结合,但防不胜防,官吏不与家乡士绅勾结,就和辖区内的乡绅勾结,谁都无法阻止这种现象。

  地方分权,其实是朝廷无法控制地方的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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