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该死，该死！”哭着叫着撕扯自己的头发。这是从心底里淌出的泪啊！
窝棚没了，成海安排嘎三祖孙两人住在自己家。他扶着嘎三奶奶说：“放心吧，在这里先住下，村里会帮你盖新房的。” 奶奶不停的点头。“三儿，冬林爷爷在哪儿，领我去看看。” 嘎三把奶奶搀到老科研面前。老人家哭着说：“对不住了，为救我家三儿，你的冬林受伤了。”“他被送走治疗了，我有这样的孙子，高兴。”老科研眼里闪着泪光。“爷爷，我一定学好。”嘎三忙说。“好，三子，爷爷就等你这句话，冬林也是为了你这句话才搬到你家的。”嘎三一个劲儿的点头，悔恨交加。
冬林伤的很重，由于失血多，小脸儿煞白，没有一点儿血色。除了腿，身上还有几处烧伤。虎丫呆呆地扒门缝看冬林哥哥，虽然他们表兄妹，但是胜似亲兄妹。看见哥哥头上吊着输液瓶，虎丫眼泪顺着小脸儿滚……
三天后，冬林脱险了。玲玲妈妈杀了白尾巴，炖了鸡汤送来；二龙妈拿了鸡蛋让他补身体。护士说还不能吃饭。她们不信，硬是留下东西。
虎丫听说冬林哥哥要被送到北京接受治疗，一溜烟跑到急救帐篷。她不愿意哥哥走，她头一次感到冬林的重要，平时对哥哥的气早没了。拉着哥哥的手不放。冬林看出她的心思：“虎丫，我好了就回来啦。把节目排练好，争取早入队。”“嗯，记住了。”虎丫抽抽搭搭的应着。
直升机停在小学操场上，全村人都来送行。虎丫扶着奶奶，看着担架上了飞机。天时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飞机越飞越远，虎丫的心也飞得高高的，她要接冬林哥哥的班，等他回来看到个全新的虎丫。
送走冬林，虎丫去看嘎三，大火把嘎三烧破了胆，身上没伤，但是就是浑身没劲儿。虎丫给瞎奶奶送来鸡蛋，还安慰着：“奶奶，村里在筹划帮着盖房，别愁！“
嘎三现在最怕见虎丫，尤其是她那双又大又明亮的杏核眼。如果不是地震，虎丫早被人贩子送走了——他的心在哆嗦，大金牙还向他要人。这可怎么办呢？他耷拉着脑袋，眼睛滴溜溜的乱转。见他蔫了，虎丫出来了。
路上遇到玲玲，“去哪儿啦，虎丫？我正找你问节目的事儿。”
“啊，我看嘎三去了。”
想到她偷听的巧秀和铁蛋的对话，就神神秘秘的凑上前小声说：“你知道吗，我听铁蛋说，嘎三不是个好东西。你小心点他。”
“是吗？他们怎么说的？”虎丫好奇的问。
“记得咱们刚见面在冰上玩，你怎么跑小学里了？铁蛋说，是嘎三把你弄到那里的。”
“我记得是我掉进雪坑里，嘎三救的我。”
“哼，别傻了，我不相信嘎三的话。”
虎丫听到这里，肺都气炸了。原来嘎三就是那个坏蛋。看我怎么收拾他。小丫头瞪起杏核眼，心中充满疑惑。
不过，这回虎丫没有犯虎脾气，直接去骂嘎三。这虎丫头，也有了动心眼的时候。小姑娘去找陈叔叔。
陈东正为过春节的事儿犯愁，老百姓震坏了家园，干啥都唉声叹气的。女人们抹眼泪，男人们骂大街，有的还赌博……怎么让人们振奋起来呢？开会？没人来，挨家宣传，没人手。他想到孩子打谷场的节目，对！让孩子们继续演出，让人们笑起来。
正在笔记本上写字的陈东被蒙住了眼睛，从那肉呼呼的小手，他就知道是虎丫，可他装作不知道，乱猜一气——
“巧秀？玲玲？秋妹？胖墩？铁蛋子？”
虎丫不依了，她怎么会是小铁蛋呢。小姑娘自己笑出声来，陈东把虎丫拉到跟前坐好，问：“有什么事儿啊，小丫头，问吧？”
“陈叔叔，你说嘎三是真好了，还是装的？”
“这个么——你说呢？”他想听听虎丫的。
虎丫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开讲了：“他过去的坏你不知道，大家都说是他把我弄到学校里的。干什么就不知道了。这回他玩火闯大祸，冬林哥哥救他，他就变好了。你信，我不信！不全信。他要再坏呢！你救过他，他也说要改好的。他的嘴是陀螺。”
陈东一个劲的点头，他惊喜的发现，虎丫学会动脑了，都说虎丫是直肠子，一根筋。看看，这一根筋也成陀螺啦！
虎丫叫：“别总点头啊，难道我说中了？”
“小丫头，嘎三是想变好，但是有坏人逼他呀！小伙伴儿再孤立他的话，那他就很难学好了。”
虎丫明白这是说她和嘎三还有二龙他们打架的事，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记得，咱们要团结嘎三，这样他才不会像陀螺，来回变。你是进步了，加油，争取早点戴上红领巾。”
虎丫乐了，一蹦一跳地跑远，身后留下随口哼唱的儿歌——
啦啦啦，啦啦啦，
我是团结的小行家。
你也帮，我也拉。
啦啦啦，啦啦啦，
我是团结的小行家。
你帮我，我拉他，
团结力量大。
她要去找嘎三，主动团结他…… 。。
第十七章 除夕之夜
大年三十的前半晌，巧秀忽然想起嘎三的瞎奶奶，想去帮老人。解放军和村民帮着盖了小房，祖孙俩已经搬进去住了。虎丫听了直点头，也要去看看。巧秀说：“虎丫有进步了，知道要团结嘎三。”礼物是大家凑的，奶奶特意捎了五个鸡蛋，嘴里念叨：“这一震，鸡也不爱下蛋了。要不还能多拿几个。”
小屋由于是新盖的，不用怎么清扫。只是没糊窗户缝，不巧嘎三和二龙玩的时候打坏了块玻璃，小屋显得格外冷。虎丫见了，骂着：“这个嘎三，一天就闯祸，大冬天把玻璃打破了，多冷啊！我回家拿点纸，先糊上吧。”“嗯，好注意，我家有个破棉帘子，也拿来挡风。”秋妹接过话。不一会儿，两个小丫头拿来了，巧秀打好了浆子。把窗户糊好了，又挂上个大棉帘子。屋里充满了欢笑声，也有了人气儿。小虎丫在家很少干活儿，所以在大家面前她显得那么笨拙，生炉子吧，弄了满屋烟，自己呛得直流泪。惹得伙伴们哈哈大笑。
嘎三从外边回来听到家里很热闹，就偷偷的往里瞅：是虎丫他们帮着干活呢。巧秀和虎丫正给老人洗脸，洗脚，奶奶不过意，直说：“一年到头都不洗，没事儿。你们的小嫩手，洗不得！”嘎三眼睛瞪大了，嘴张大了。连自己也没有给奶奶洗过脚。其他的孩子在布置屋子，有的贴年画，有的糊春联。
嘎三悄悄地把出去买的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等孩子们干完了，奶奶颤声说：“好孩子，谢谢你们——”她说不下去了，抖抖嗦嗦送出来。虎丫也眼泪汪汪，这孩子不怕硬，就怕软，“我还会来看您的，回去吧！”巧秀看见屋外的东西，猜出嘎三回来了，帮奶奶把东西拿进去。“三儿，还不进屋，你还有脸害臊？”大家四下找不到人。
虎丫机灵，掏出笔，找来纸，让巧秀写上：嘎三，祝春节好！放在桌上。最后，锁柱在屋外门上贴了个倒福字。
等孩子们走了，嘎三回家看到字条，精精贵贵地收起来，在他眼里这是那么珍贵的情谊。
晚上，成海组织民兵和文化站放电影，演节目，扭秧歌儿，闹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他自己则去逐个检查没人管的人家和地方。广播里大声提醒人们：注意防震！小心防火！
自从冬林走了，铁蛋接了班儿，一直做二龙的工作。知道有电影，便找上二龙出来。小小村子里透着年味儿。防震棚都亮着灯光，不时飘来饭香和肉香。这哪里像有地震？各家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包饺子，看电影……只有巡逻的解放军，空立的房架子，残墙断壁，才叫人想起大震刚过。
铁蛋逗乐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个大头人，套在脑袋上，扭扭拍拍，逗得二龙直笑。这是他第一次和小伙伴一起过年，没打仗。“今天有露天电影呢！”虎丫忘了和二龙打仗的事儿了，说着从兜里掏出妈妈托人带来的好吃的塞给二龙。看完电影，大家去了虎丫家包饺子，讲故事。“饺子好了！趁热吃！”老科研忙活着。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吃着。炕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冻梨。
孩子们都回家了，就剩下奶奶，爷爷，和小虎丫。奶奶眼泪汪汪，小丫头知道奶奶想冬林哥哥了。“奶奶，放心吧，冬林哥在北京，一定有饺子吃的！”一句话给奶奶逗乐了。“奶奶，爷爷，我要给你磕头拜年了，你们准备好压岁钱了吗？”“鬼丫头，早准备好了。”
虎丫郑重其事地跪下，给爷爷奶奶拜年。两个老人笑着给她红包。“收好了，这个是你爸妈给的。”“嗯，谢谢奶奶爷爷。”
这时有人敲门，是谁呢？
“大娘，我给您拜年了。”原来是村长成海。
“来来，炕上暖和暖和，来，喝口酒，吃点饺子。”
成海跳上炕，接过酒杯，一仰脖，干了。“大娘，刚才，临时同时我去黄奶奶家。一进屋，奶奶正好和几位首长拉家常，奶奶拿出“大生产”给大家抽。一位首长说：“大生产，好嘛，就是要搞大生产。”原来是中央和省里来慰问的。“这不，我通知大家去打谷场那里领饺子呢。”成海边说边下炕，“我要去用广播通知呢！不坐了。”
“虎丫，这饺子给嘎三送去吧！”“我和虎丫去。”
爷爷和虎丫这次见到了嘎三，他刚领了冻饺子回来。看见老科研，忙鞠躬：“爷爷，过年好！”“好孩子，给你送饺子来了。热着的，和奶奶快吃吧！”老科研接着说：“老嫂子，给您拜年了！”嘎三奶奶念叨着：“过年好，好人啊！来一起吃吧！”“奶奶过年好，虎丫给您拜年！”
“乖，丫头，炕头坐！”“老嫂子，太晚了，改天。”
嘎三看着热乎乎的饺子，狼吞虎咽大吃了一顿，美美的睡在奶奶身边……
第十八章 炉火正红
虎丫大年三十守岁，睡的晚，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奶奶说：“快起来，一会儿拜年的来啦！”
“对。”虎丫腾地跳起来，不用奶奶烤热棉衣，就跳出了被窝。现在的虎丫出息多啦，再不做娇小姐，要去给解放军叔叔拜年哩。奶奶问：“怎么没见你陈叔叔？”
“陈叔叔，有急事出差了。”虎丫动作迅速，嘴也快； “要不，我早拉他来吃饺子啦！”
大家在姑姑家集合，“咱们主要是拜年，慰问演出，大家精神点儿。”
孩子们向抗震指挥部走去。那里大炉子正烧得通红，演出开始了。
报幕的秋妹跑来问：“虎丫你的歌伴舞，下个节目是歌舞，二龙来了吗？”
“我替吧，你报幕。”
虎丫唱起了《谁不说俺家乡好》。
巧秀领着玲玲四个小姑娘伴舞。最后，虎丫也参加进来，五人舞成一团。虎丫从心里热爱这里的每寸土，每个人，放声唱到：
“谁不说俺家乡好，哎……”
最后，震天的锣鼓声中，扭起了东北大秧歌，台上台下，欢声一片。
呼呼的炉火把每个人的心都烤得热热的。
虎丫在门口遇到嘎三，虎丫主动说话：“哎，别探头探脑的！你也来参加吗？”“我没演过，怕不行。”嘎三嘴里这么说，心里是怕不要他。他自己不爱呆在家里，又不敢去找长毛，陈叔叔警告他：“千万不能再出事儿，坏种要害你，只有你自己保护自己。”大年初一，他听到锣鼓声，心又痒痒了，他会打鼓呀！
嘎三悻悻地往回走，心里孤单单的，特别难过，眼泪就要流出来了。不知为什么，他近来总想哭，不像个男子汉。原来嘎三可不这样，啥也不想，啥也不怕，豁出一切。现在不行，他想妹妹，妈妈，还有小伴……心里酸酸的，走得很慢——
虎丫追上来说：“你是大男人，男子汉谁都不怕。”
“男子汉也没用，他们往死里弄。”嘎三顺下小眼睛。虎丫却攒起了小拳头，瞪大杏核眼：“对坏种，抓住他们，不能怕。”
虎丫发现嘎三身上也有可怜的地方，心头上的恨小多了，抽空来看嘎三奶奶，把好吃的给老人。嘎三也不敢露面，他怕长毛收拾他。
长毛真的在找他，连嘎三都以为他玩火引起大火。原来竟是长毛放的。长毛找嘎三，看见他们在玩火，扑火，趁机防火……本以为一场大火烧个光，又叫大兵给搅乱了。他要瞅准机会亲自干掉陈东，嘎三……凡是碍他眼的人，都该死！
“有心事吗？”虎丫问。“没什么，我路过，看到演出，就跟过来了。”嘎三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能参加吗？我会——”“对了，你会唢呐。欢迎加入。”“真的？”嘎三乐了。虎丫这么友好，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担心姑姑不要他，就说：“我怕姑姑不同意。”“没关系，我去问。”虎丫跑回屋，心直口快地说：“嘎三要参加演出，姑姑，算他一个吧，可怜巴巴的。”“这样的捣蛋鬼，你敢要？”姑姑故意逗他。“嘎三有转变了，不能老眼光呀！”“看，我们的虎丫也想团结了。快，让他进来。正好老慢没来，打钹的活让给他，试一试。”
嘎三进来，逢人就点头哈腰，逗得孩子们之直乐。嘎三看自己实现愿望，心里有了底，表现格外殷勤，他冰冷的心有了温暖，有了盼头，格外积极起来。
孩子们冷热参半，对嘎三还算友好。只是铁蛋不买账，气哼哼地不理不睬。嘎三暗暗咬牙，表面还笑嘻嘻的。虎丫看不过意，偷偷给铁蛋一拳。“别拉个脸，像个凶神，谁招你了。”“我就是看不上你们那个样儿，不分好歹。”铁蛋不信嘎三能改好，说不定有个什么花花肠子呢。
那边锁柱打鼓不太熟，见嘎三来了，主动让嘎三打。这小子可是打鼓能手，他甩着头发，抖着长衣袖，浑身摇晃，使劲打着大鼓。鼓点儿急了，人们扭得欢，鼓点慢了，人们浪得缓。铁蛋对鼓声格外敏感，扭得格外有劲儿，冲着嘎三挤挤眼睛，表示着友好。锁柱接过鼓槌儿，嘎三有抄起唢呐，高亢的唢呐声让人们扭得更欢了。这声音给震区的新年平添了生气。
第十九章 大堤上下
而这个不寻常的春节吧嘎三弄明白了：虎丫这些孩子是真心对他好。想想冬林，想想巧秀。嘎三不是死木头，他也要变好，他在练节目时也炼自己的心。
星期天，晴空万里，春风鼓起大马车上的红旗，呼呼地飘。他们要给修大坝的民工慰问演出。“红领巾演出队”六个大字金黄刺眼。马车上，洪大伯鞭子一甩，马蹄得得，沿大坝向东，送孩子们去演出。一路上，孩子们闲不住，锣鼓喧天，歌声嘹亮，招来不少看热闹的小孩。
工地歇气儿，姑姑和总指挥联系好。大家行动迅速，铁蛋插好大旗，锁柱摆好大鼓，小后台就在大鼓四周。巧秀检查每个人的道具，尽管临走时查了几遍，她还是不放心，特别是虎丫几个小同学。
锣鼓一声，秋妹报幕：“红领巾演出队向修堤的叔叔伯伯致敬。第一个节目《火热的工地》。”
这时在丰收歌舞的基础上改成的。先由虎丫和大春边歌边舞——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重灾震区秧歌闹。
哎呦呦——
欢庆军民大战辽河套。
红领巾，飘呀飘，
跳起秧歌来问好。
虎丫叫姑姑教会了《回娘家》，她却不当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