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宣和楚墨并肩站在那里,抬头仰望着星火纷繁的夜空。阵阵的暖意从云宣的小手中传到了楚墨的心里,如一脉温泉,解冻了他冰封的心。从未有过的笑意,不知不觉溢上了楚墨的嘴角,冷酷幽深的双眸中闪烁出欢乐的莹光。
凌楚墨牵着云宣的手,转过头来,怔怔的望着面前这个女孩。云宣被他看得不经羞涩起来,方想起自己主动去拉人家的手,是多么不妥的一件事。她在草原上长大,养成了爽朗热情的性格,可人家是中原来的,估计要被她这样无礼的举动吓坏了吧。
想到此处,云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羞红了脸庞,赶紧松开了凌楚墨的手……
当月上中天的时候,整个幽谷已经在盛宴华彩的喧腾后陷入了香甜的梦乡。除了啾啾的秋蝉轻吟,就是偶尔的风过叶声。
云宣多喝了几杯桂花酿,初品时只觉香甜醇厚,却不知这酒后劲实足。此时的云宣陷在云朵般柔软的锦被中,浑身酸软无力,可神志却清醒地很。听力、目力似乎在酒精的催化下,越发灵敏过人。
她静静的躺在那里,耳畔听得到隔壁屋中恩珠的呼吸声,再用心去寻,甚至连楼下草丛里小虫的细琐都听得一清二楚。突然在平静的庭院响起了一阵特殊的空气流动声,云宣屏息凝神,听着那似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轻轻一顿,停在了自己的窗前。
“谁!”云宣一声轻呵,那道黑影明显一惊,似乎没有料到会被榻上的人发现,正欲转身离开,云宣轻轻一唤:“楚墨,是你吗?”借着朦胧的月光,云宣早已辨出了来者。
凌楚墨尴尬的站在窗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来只是想偷偷的来看看这个女孩,料想凭借自己的身手,就算武林高手也不一定会发现他的踪迹,却没想到云宣根本没有睡着,而且五感灵敏过人,居然被她发现了。
凌楚墨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和窘迫,颤着声音道:“我,我,我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凌楚墨也不知是怎么了,无论人前多么冷血无情,铁腕杀气,可一面对云宣,他就会不再像他自己。他懊恼地低着头,狠狠咬着下唇,也不知再和谁赌气。
云宣听着凌楚墨的回答,心里不觉好笑:“你来得正好,我也睡不着呢。咱们正好说说话。”善解人意的一句话,瞬间化解了楚墨的窘境。
凌楚墨坐在云宣的床前,两人面对面,相互注视了良久。黑暗的屋中,唯有两人的双眸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烁着悠悠的莹光。
凌楚墨本就是个闷葫芦,云宣不开口,他也不开口,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中。
云宣仰首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禁感叹道:“今夜的月亮真圆啊,又大又亮的。如果能够到月亮上去玩玩,一定很有意思。”
她本是无心之言,随口说说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谁知,凌楚墨随着云宣的目光,望着窗外的满月,似乎思考着什么。突然,似乎有了什么灵感,一把抓起云宣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到月亮上玩去。”
云宣喝了桂花酿,本就浑身酸软,哪里有力气使出凌云踏雪的功夫,凌楚墨一看云宣的样子,二话不说,蹲下身来:“来,上来,我背你。”
云宣毕竟少女心性,满心欢喜的紧紧勾住了楚墨的脖子,可脸色却已红的发烫,还好浓重的夜色可以遮蔽一切的羞涩,只留下醉人的甜蜜。云宣身姿本就娇小轻盈,楚墨又是绝顶的身手,背着云宣,如一只玄色的夜鹰,无声无息滑翔在幽谷的上空。
在几处屋顶间轻轻跳跃,不一会儿已经越过了湖面,来到了山间的小径。
云宣趴在楚墨的背上,贪恋的将脸埋在他的发间,幽幽的沉香沁人心脾,一颗心噗嗵噗嗵跳的如小鹿般欢悦。幸福的感觉突然溢满心间,这种幸福如此的与众不同,不像幼时被爹爹呵护的安心,也不似被师傅牵着手的感动。
这种幸福像是在混沌的世界漂流了千年,一颗孤独的心浮浮沉沉中突然找到了寄托的彼岸。
就在云宣胡思乱想间,楚墨已经腾挪辗转,飞跃了密林,山涧,悠悠落在了群山之巅。
“到了。”
楚墨低沉的嗓音唤醒了还处于迷雾中的云宣。
云宣羞涩的从他背上爬了下来,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千丈之高的山顶,呼呼的秋风吹起云宣单薄的衣衫,在若影若现的山雾中翩若惊鸿。
正值子夜,又是穹隆之顶,阵阵寒意袭来。
不等云宣发抖,楚墨已从身后,用自己的玄袍紧紧抱住了云宣单薄的身子。
青山如墨,白雾如云,一轮满月华耀宙宇,云宣依靠在楚墨的怀里,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甜蜜。这个冷峻木纳的少年,似自己已经等候千年的灵魂伴侣,终于从玄妙的梦中来到了现实。两人仰首同赏秋月,回首相看彼此,这样的场景熟悉的似乎不用排演,就已在千年的记忆中轮回。
“这里的月亮好亮好圆啊!离天那么近,我伸手就能摘到似的。”云宣调皮的伸出手去,像真能指手摘星辰般,指着天际。
“来,抱紧我,我带你去月亮上。”
第六十一章 邀月舞婵娟
“去月亮上?”云宣喝了酒,脑子转地有些慢。
凌楚墨单手一搂云宣的纤腰,晶亮的双眸含笑示意云宣,云宣不知他到底有什么花样,“嘻嘻”傻笑,大方的搂紧他的脖子,眼前银光一现,又是那条银链被楚墨抛向了空中,银链在楚墨的手中似乎充满了生命,左突右绕,居然悬挂在了一块临空的岩石上。
“走!”,随着银链叮当,云宣和楚墨,一瞬间跃下了山巅,山风直呼耳际,所有的景物都在飞跃中急速的倒退。眼看就要落在山间,摔得粉身碎骨。
云宣吓的大叫起来,鸵鸟般紧紧把头藏在楚墨的胸口。
突然,风停了,影静了,周围的空间似乎一下子静止在了这一秒。
“把眼睛睁开吧,胆小鬼!”凌楚墨笑着说道。
云宣心虚的把脑袋钻出了楚墨的怀里,放眼望去,周围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山壁,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转眼功夫,两人已从千丈山巅,跃入了谷底。
凌楚墨袖中的银链正悬挂在高空,居然看不到顶,要不是有那根银链相缚,云宣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处境。
“看下面!”凌楚墨提醒道。
云宣只顾考虑自身的安全问题,全然忘记了楚墨说要带她去月亮玩的话。被他一提醒,才顺着银链往脚下望去。
周围水雾迷蒙,一轮晶莹的圆月静静躺在身下,而她和楚墨则是临空虚悬,伸伸脚尖就能踏上那轮月宫。
明亮的光华倒映出两人的身姿,从远处看去,真如谪仙临月,共舞婵娟。
云宣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楚墨会想出这样的方法,带着她登上了月宫。她开心的用脚尖轻点月华,随着她的触碰,阵阵波光荡漾开去,泛起圈圈涟漪。
甜美的笑容映满双眸,在月色的掩映下,云宣似一只出自仙岛的精灵,仙气逼人,惹人怜爱。
凌楚墨望着怀中的少女,忍不住亲吻下去,芬芳的气息瞬间溢满心间,温热的红唇像世间最甜蜜的鲜果,让人欲罢不能。云宣心头一颤,但并没有抗拒,反而紧紧勾住了楚墨的脖子,回吻了他。
在这一刻,天地虽大,却独有彼此的存在,浩瀚虽广,辗转千年也能寻到灵魂的彼岸。
当云宣微笑着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暖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空中。
云宣拥着被衾,回想着昨晚的情景,浪漫甜蜜的如同身临幻境。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赶忙从怀中掏出了那颗红色的圆石,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像下定决心似的,自言自语道:“今日,我一定要问问他,他有没有出现在那个梦中。”
草草梳洗了一番,云宣就风风火火奔下了锦云阁,连恩珠和小鱼的呼唤都没有听到,就直奔凌楚墨的院落。
推开院门,庭中无人,房里也没有凌楚墨的踪影。云宣脚不沾地,将整个临湖别院都找了一圈,依然不见那玄色的身影。
云宣还不死心,又跑到了后岸的湖心亭边,希望能够看到凌楚墨如那晚一样临空悬坐在亭上。可除了明晃晃的日头,哪里有半个人。云宣垂头丧气的踱回了前厅,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少尊。可没有一个仆从知道凌楚墨到底在哪里。
云宣没有办法,也顾不上害羞,闯进了凌天扬的书房。
此时,凌天扬正和赤魇、紫烽在商量着什么事情,一张大大的羊皮地图铺满了整个桌面,凌天扬手拿一支紫金的长笔,在地图上排兵布阵,指点江山。
三人正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突然见到闯入的云宣,齐齐回转过身来。
赤魇、紫烽按照玄天宫的礼仪,拱手一拜:“见过云宣小主。”换成往日,云宣一定是会很不好意思地将他们扶起来,可今日实在没有心情与他们计较尊卑。
云宣跑到凌天扬的身前,急急问道:“师傅,你知道楚墨在哪里吗?”
凌天扬看着云宣跑的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禁好笑起来:“哟!云宣啊,你最近和墨儿关系处得很好吗?我本来还一直担心他那孤僻的性子,肯定会给你气受呢。没想到,你们一个动,一个静,倒是天生一对。哈哈哈哈。”凌天扬一席话说的云宣满脸通红。
可今日是她自己跑来找楚墨的,被师傅取笑也是应该,云宣本就是敢做敢当的性子,索性豁了出去:“师傅,你别取笑徒儿了。楚墨和我很合的来。你今天看到他了没有,我找遍整个别院也没有他的影子。”
看着云宣焦急的眼神,凌天扬估计她不会胡说,招来一边的紫烽问道:“你们可见到楚墨在何处?”
紫烽看了云宣一眼,无奈说道:“禀尊上,据手下回报,少尊在天亮前,突然独自驾着潜龙离开了,如今也不知去向。”
听得楚墨居然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别院,云宣再也忍不住了,双眼泪光闪烁,委屈的呜咽起来。
凌天扬看到云宣居然为了楚墨的离开哭泣,心下大异,赶紧将云宣拉到椅子上坐下,询问道:“那个混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要出气,尽管和师傅说,师傅一定帮你收拾他。”
云宣哪里说的出此时心中的悲戚,又不能将昨夜两人月下定情的事情告诉凌天扬,除了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云宣欲言又止,羞涩难言的姿态,凌天扬更是误会了:“云宣,你和师傅说,是不是楚墨昨夜酒后失态,欺负了你。如果真是如此,你也不要担心。有师傅作主,一定会给你个交待,我们马上回玄天宫,给你们举行婚礼。有师傅在,那个混小子别想赖帐。”
云宣听得凌天扬居然误会到这种程度,可也无从解释,只得拼命地摇头:“没有,没有,不是你想得这样。”掩着面,奔出了书房。
凌天扬真是搞不明白这对小儿女的状况,团圆宴时还好好的手牵手看焰火,可怎么一转身,就一个莫名消失,一个梨花带雨了。此时,紫烽走上前来,附耳在凌天扬身边,小声汇报了昨夜暗探回禀的情况,凌天扬更觉吃惊:“咦!如果真如你说,他们正该是你侬我侬之时,墨儿怎会天不亮就独自离开呢?”
第六十二章 楚意恨青天
凌楚墨的突然离开使云宣刚刚拉开序幕的初恋蒙上了一层阴影。
云宣独自一人坐在湖心亭中,望着清澈见底的湖水,回忆起与楚墨短暂却异常甜蜜的时光,不禁潸然泪下。
为什么每次当自己最感幸福的时候,命运的巨手就会突然扼住咽喉,掐死所有的希望。
六岁时父亲的消失阻隔了单纯幸福的童年,如今当自己终于从往事中走出,重新找到那份温暖的时候,楚墨的不告而别,再次如无情的冷霜扼杀了初芽的春色。
凌天扬和恩珠远远的望着愁云惨淡的云宣,一时也无能为力。都是过来人,心里都明白这些小儿女的恩恩怨怨,只有靠他们自己才能理的清。
云宣从正午一直坐到日照西斜,当炊烟缭绕,暮色四合的时候,终于从亭中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像刚熟透的桃子,脸上的神情却已从初时的迷茫悲戚换成了一种坚定执著。
她抹干了泪水,大步来到了正厅。
凌天扬和恩珠看着她的样子,都不敢轻易说话,怕一开口哪句话说错,又戳痛了心结。
云宣看着他们的样子,索性自己开口道:“师傅,阿妈。我有件事情和你们商量。”
“好说,好说,只要你开口,师傅一定帮你办到。”凌天扬膝下无女,又和凌楚墨不亲近,在第一眼见到云宣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活泼明朗的女孩子,早已把她当女儿宠溺。
“也不是要你们帮我做什么。只是我想出去历练历练,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个想法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以前是一直放心不下阿妈,如今阿妈住在这幽谷之中,有师傅和玄天宫那么多人照顾,衣食无忧的。我也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云宣早已打定了主意,一口气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了云宣的决定,二人皆是一愣,恩珠心疼女儿小小年纪外出闯荡,总是令人担忧,阻止道:“不行。这绝对不行。云宣,你一个女孩子家,又没有什么功夫,独自在外要被人欺负的。上回那个什么逍遥妖人的事,我已经吓的半死。你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你叫阿妈一个人可怎么活?”一边说,一边急的流下了眼泪。
凌天扬怕爱徒刚刚稳定的情绪,又要为这事重起波澜,赶紧打圆场道:“云宣,那你准备去哪里呢?”
云宣显然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低下眼眸,略带些不自然的说道:“我想先去柔泽洲看看,顺便也可以在玄天宫住些日子。师傅,阿妈,我也算是玄天宫的人吧。可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玄天宫呢,而且功夫也没学多少,以后出去说是凌天扬的弟子,恐怕也没人相信。”
说到此处,凌天扬和恩珠已经明了了云宣的心思。
这些那些个道理不过都是幌子,归根结底还是要去找那个惹事的凌楚墨才是正经。
“行。师傅同意。你是我玄天宫的小主,理应住在正宫里。而且你说的功夫问题,我也检讨过。由我来教,我实在不忍心苛责你,算不得一个称职的好师傅。我玄天宫中能人颇多,你此次前去,大可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他们每一个估计都要教的比我强。”
凌天扬当先表态。恩珠听了让云宣去玄天宫,也就放下了担心,不再反对。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凌天扬接着问道。
云宣的心早已随着楚墨飞到了千里之外,听得师傅和母亲都同意自己的远行,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微笑着说:“我明日就走。”
“那么急?”恩珠虽然心里同意了云宣外出,可毕竟这么多年女儿都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哪里就舍得了。
“嗯,阿妈,您别担心,师傅不会让我出岔子的。”云宣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她一定要找到凌楚墨问个究竟。
……
千山绝壁,万涛汹涌,恶龙咆哮般的依澜江水中,一头独角龙头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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