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几名满头大汗的太医来了,皇帝免了他们的礼节,让他们赶快替我就诊。一名太医上前小心翼翼地替我把着脉,另外两名分别替我看着手臂和脚上的伤势。
“娘娘因为伤口而引起了发热,吃些药就没事了,只是要注事千万别再感染风寒就行了。”一名太医如是说。然后另一名看手臂的太医也眼着说:“娘娘的伤口有些感染,已经开始流浓了,一定要好生调养才是。如果调养的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最后一名替我看脚的太医严萧地说:“娘娘的这只左腿,一连发生过好几次的伤痛,上一次还没有完全好,本来以前就扭到过脚,这一次又扭到脚,如果再发生此事,恐怕就……”他不安地看了看燕绍云紧皱着眉头的脸色。
燕绍云脸色难看,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挥手示意太医们全都下去后,然后走到我床前,轻轻执起我的手,轻叹一口气,声音低沉:“依依,对不起,是朕不好。”
天,他好温柔,我不敢看他的眼神,抽回被人捏住的手,淡淡地说:“皇上何说此话!”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就算有错,我又能让他怎样。历史上错杀无辜的多着呢,不差我一个。他又重新执起我的手说:“都是朕不好。如果,如果当初朕能在城墙下接住你,你就不会受如此之多的痛苦了。”
我别开头,轻声说:“是我自己不好,皇上何必自责呢?”他摇摇头,说:“不,如果朕不叫侍卫们跑出来吓你们,你们就不会摔倒了。”然后他又呐呐地说:“其实,都是朕故意为之的。”我讶异,转过头来看着他。他说什么?
“朕是故意看着你摔倒的,一来是想好好惩罚你一下。二来,你的腿不方便,回京的路上就不会再逃跪了。”他小声地解释。
原来如此,我不真是佩服他的计谋啊。为了防止我的逃跑居然这样的法子都使出来了。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依依,你生气了?”我别开头,冷冷地说:“皇上是一国之君,我怎能生皇上的气。再说都是我的错,皇上没有杀了我就该谢主隆恩了。”
他惊惶失措地看着我,紧紧地抓着我手说:“还说不会生气,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生朕的气么?依依,你不要生气好吗?都是朕不好。你知道吗?当朕听侍卫回报说皇陵内失火了,又听说有刺客把你抓走了,朕当时气坏了。也担心死你了,还加派了全城的官兵去寻你。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说着,他惊惧交加地搂着我,生怕我又消失了般,“你知道吗?当侍卫抬着浑身是血的你也现在我面前时,我差点肝胆剧裂。生怕你就永远离开我了。依依,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好不好,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受不了你的离开。一刻都不行!”
我心中百感交集,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居然这样委曲求全地说着这样的话来,我心里也不好受。想起以前他对我的种咱,想起南宫远的死,心里就如刀割一样,生生凌迟着我的心。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声地流着泪,我该怎么办?虽然南宫远要我回宫,与他好好过日子,但一想起以前他的所作所为,真得让我寒了心。再加上他还三心二意,曾听宫人私下说过,现在宫里的女人好多都没有好下场,不是莫名其妙的死就是被皇帝不满意,打入冷宫郁郁而终。容妃不就是一例么?虽然没有被打入冷宫,但长期的冷落,也与冷宫无疑。
而我,虽然他现在对我这么好,但又能保证永远的宠幸么?那么多的各色佳丽,再加上年老色衰,他还会注意到我吗?恐怕不会吧。他又能保持对我多久的新鲜呢?之所以要这么千里迢迢地把我找回来,无非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逃离他,让身为皇帝的他没有面子罢了。
能让一个见异思迁的皇帝能有真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再说了,我现在的心已被为了我而舍生忘死的南宫远给沾得满满的了,哪还有多余的空间来接纳他。不管他是真心也罢,一时贪鲜也好,我的心,再也不能给他了。心,受了一次伤就算补起,都有裂逢,何况,这一道伤一直都无法谕合。要我怎么放心心结去接受他。
但是,残酷的现实又不得不让我接受他,南宫远的仇我要报。表里不一阴险毒辣的拉布尔我也不会放过他。还有处处置我于死地的玉妃,我更不会放过她。无双,为了无双,为了报仇,我也誓必要争宠。
“依依,你不要哭好吗?”我默默地摇头。他怎能明白我的心呢。皇帝不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无力地说:“皇上,我好累,想休息一下!”他马上把我放下,轻轻地为我盖好被子。然后轻轻握着我心手说:“好吧,你先睡一会儿,等吃晚膳时朕再叫你。”我轻点头,闭上眼,不再去想其他。但他的手一直都握着我手,让我好生不自在,想抽回手,但他抓的紧紧地,“皇上,您没有其他事了吗?”有他在这里,我怎么好睡?
“再重要的事也没你重要。乖,睡吧。朕在这里陪你。”看来他是想跟我耗了,没有再坚持,我闭上了眼。药力的作用,再加上心力憔悴,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只是在睡梦中老是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
一觉醒来,又发现周围黑得吓人,看来应该是深夜了。口干得厉害,想起身喝口水,没想到才一动,就被喝止:“别动!”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然后,身子被扶起,“依依,你身上有伤,不要把伤口扯开了。你想起床么?”
我心里纳闷,他就睡在我身边?不怕我一身的汗味和药味吗?但还是没有说出口,点头说我想喝水,他忙拍了下巴掌,不一会儿,从外面走来两名侍女,问:“皇上有何吩咐?”
起身喝了水后,又发觉自己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饿得难受,燕绍云又忙把全宫里的人都叫了起来,吩咐他们去张罗饭菜。等我吃好饭后,又去叫太医来替看看伤势,出了一身的汗,身体已不烫了。但身子腻腻的难受,张嬷嬷忙问:“娘娘,出了一身的汗,要不要先沐浴再睡?”我也好想洗的,但现在都半夜三更的了,怎么好麻烦众人呢。
但燕绍云已开口了:“也好,依依昏迷了好些天还没真正洗个澡,张嬷嬷,你就去张罗一下吧。”我惊讶,问:“皇上,我昏迷了好些天吗?我怎么不知道?”他轻轻抱起我,走到后面的浴池里,说:“是啊,都把朕给吓死了。幸好你醒过来了,不然无双就没娘了,而朕,就没有心爱的女人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脸一红,不敢看他,忙推开他,转移话题叫道:“皇上,无双还好吧,我都三年没见她了。”说着我心里如刀割一样难受,好想立即见到无双。好想亲一下她粉嫩的脸儿。
他忽然板起脸,瞪着我:“你也知道想她啊,朕还以为你铁石心肠,这一辈子都不要她呢?”我忙安抚他:“皇上,都是我不好,你要罚就罚我吧,但一定要让我们母女见面才是。”
他忽然邪邪一笑说:“朕早就想罚你了,只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朕又于心不忍,算了,等你伤好后,再罚你也不迟。”我破涕而笑,忙打蛇棍跟上:“皇上,那就先让我见见无双吧。我好想她啊!”
“这么晚了,无双早就睡下了,等明天吧。”听他说我已经睡了整整四天了,沐浴完后又没睡意,只好躺在床上数着羊等着天亮。燕绍云大概是白天累坏了吧,一上床就睡着了。我侧身看着他,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重新回宫后,他对我的好,我不是没看到。
实际上他对我的好已超过一般宠妃的程度了。这代表着什么,我也清楚,但受了伤的心实在没有多余空间再接纳他。以前真的好恨他啊,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见他。但是现在他这样对我,对他的恨意消了不少。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与玉妃一起合谋陷害我,没想到原来是拉布尔那个混帐干得好事。
但就算那件事不是他的错,但在皇陵里发生的一切又让我无法释怀,我该怎么办?为我而死的南宫远又该怎么办?一想南宫远,我心里又一阵钻心的痛,好不容易养好了心伤后终于放开心思去接纳另外的男人,想不到却又这样离我而去。
心,真的好乱啊,我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只能老死在宫里才是我的宿命?人都不能胜天吗?
南宫?你真的死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肯相信他就这样离我而去。想起他临死前的凄厉警告,他要我好好活着,心里更加难受。想起他为了我与那个恶棍同归于尽,更是心如刀绞。是我害了他啊,不然,他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想在燕门关时,他无时不刻地叫手下精心照顾我,在敌人来袭时,他首先保护的就是我。在拉布尔震出地野心面前,他愤怒。他为了大宛而不眠不休地与三国对抗。他为了我,而不顾自己年迈的父母的反对,硬是拒绝了他们替他安排好的贤慧妻子…想起南宫的种种好,我的心更是难受的要命。
我好恨自己为何要对他那么狠心。更恨自己为何不早早对他表白,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对我的好的,却是一辈子说不完道不尽。泪水又如决了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泪失了枕头。更是泪失了自己的心。
好想痛哭出声,只是身旁睡着的燕绍云正好梦正酣,我只能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地流着泪。
不知哭了多少时候,我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也不安稳,总发觉一双沉怒的眼把我紧紧包围。让我更加不踏实,我的眉头皱起来吗?怎么有人在我抚我的眉。我哭了吗?怎么感觉有双大掌替我拭去眼角的泪水。
我又遇见了南宫,只是这时的他再也没了以往见我的深情,眼里一片冷漠,我心惊,痛苦。大叫他的南名,可是他不理我,冷冷地从我身身旁走过,直直走向黑暗的尽头。
我的心更加抽痛,南宫,你不原谅我了?你为什么连话都不愿说一句?
南宫,南宫?你回一下头啊,我只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又叫道,南宫,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还不愿原谅我?
我呐感,我痛哭。终于,南宫远回头了,看到我,眼里一片怜惜,他轻声对我说:“我要去投胎了,你不要再打饶我了,好吗?”
我一怔,忙问:你要去哪投胎?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要去找他,一定要去找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你为什么没有听我的话呢,你命中的真命天子是燕绍云,不是我。
看着他又要转身离去,我连忙大叫:不,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恨他,我恨他
我恨他,我不爱他,我恨他
忽然感觉身子被紧紧捉住,一个怒吼响在耳边:“你恨朕吗?你真有这么人恨朕吗?”
如平地惊雷般,我从梦中陡然惊醒,睁开眼,茫然看向眼前一张给为愤怒扭曲的俊脸。是皇帝!我呆住,惊惧而疑咽,喉间挤不出一个字来。
安格娜张嬷嬷全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燕绍云的脸色似扭曲,似愤怒,似痛苦,似绝望,看着我的双眼复杂而深沉。
他听到了,他听到我的梦话了?我想开口,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想解释,却挤在喉间,如梗在喉。
肩膀那双手如铁钉一样,紧紧把我钉住,让我动弹不得,可以感觉从他手上传来的愤怒和惊恐。
时间在慢慢消逝,我呆呆地望着他,不发一语,眼里一片冷漠和空洞。我爱南宫,我恨他,这是我此时的心情,我不想说慌,不想骗他。更不想骗自己的真心。
室内一片沉默,静的可怕,可以听到香炉里香料的燃烧声。以及众的人抽气声。唯独没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你在梦里都还恨着朕?”正当我以为时间静止不前,一个低沉痛苦的声音传来,直直敲进我心底。他,高高在上的一国天子,这是他说的话吗?
他抬起头来,笑了,但笑容是苦涩的,绝望的,他紧紧搂着我僵硬的身子,声音遥远:“依依,你真的不能原谅朕?朕找了你整整三年,想你,念您整整六年。难道,你对朕就只有恨?”
我呆住,他找我有三年?想了我三年?这怎么可能,他后宫三千佳丽,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美人,比我年轻,比我美貌。我能与她们比吗?
他见我不语,伸手轻轻拭了我眼角残存的泪水,声音愤怒惊痛:“你在梦里都还在想他吗?他真有你所说那么好?朕呢,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你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快,很快吗?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忽然发觉我爱他都是好遥远的事了。
“说了半天,你为何不说话?”他摇头我的肩膀,声音愤怒。
我的目光终于对上他的双眼,声音平板空洞:“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在皇上身边吗?”恨他又如何,爱他又怎样,我,还不是只能呆在他边。看他左拥左抱,而自己动无能为力,还要拼着心机去与他的宠妃们争斗。
“你!”他惊怒,狠狠地拽着我的双肩,想从我眼里看出什么来。但让他失望了,我只刻除了痛苦,还有死灰的心。
他的目光闪了闪,紧紧抱着我,“你在梦里都在流眼泪,被子都被泪湿了,枕头也浸湿了,难道与朕回宫,真令你痛苦吗?”
痛苦?我没有!我只有绝望!
过了半晌,他忽然一把放开我,声音冰冷而无情。“不管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朕,就算你恨朕也好,怨朕也罢,朕是绝不会再放开你了。想出宫?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完,他再狠狠盯了我半晌,愤然拂袖而去。留下地上跪着差点晕倒的安格娜和张嬷嬷。
安格娜见皇帝一走,忙哭着跪到我床前,叫道:“公主,是奴婢不好。皇上在趁公主睡着的时候严厉逼奴婢说出公主在燕门关与南宫将军相处的真相。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原来我与南宫所说的话他并没有听到。心里松了口气,忽然又被安格娜的话开弄得心惊肉跳。忙问:“你是怎么与皇上说的?”
“奴婢刚开始什么都不承认,但皇上威胁要杀掉奴奴,所以奴婢守和说了实话。不过,奴婢只说了,是南宫将军爱恋公主,而公主对他并没有意思。”
我冷笑:“你这样的话,皇上会相信么?”
安格娜哭丧着脸道:“皇上就是不信,还扬言说要把奴婢乱棍打死,奴婢这才说了实话。”
我轻抚着耳边的细发,慢条斯理地问:“都说了些什么?”既然那层纸都捅破了,我也没什么好瘾瞒了,反正,他想报仇也是报不了,南宫远已死,他找谁报去?
“奴婢只说了南宫将军对公主有意,公主也对南宫将军有些心动,但公主时刻都紧记着自已的身份,所以对南宫将军的情意一直都藏在心底,并没有表现出来。而且与南宫将军也何持着距离。”
我轻笑:“那皇上信了吗?”身为男人,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人,绝对忍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对另外的男人有意思,就算没有做出赵局的事,也不行!
“皇上刚开始不信,后来奴婢以性命担保,他才信了的。”
“就这样?”我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不与我计较?太好说话了吧?
“是啊,这时公主在说梦话,皇上就”
接下来的事不说也知道,反正他已知道我恨他,我的心里有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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