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老婆婆手法熟练,将伤口处的烂肉剜掉,露出鲜红的血肉来,鲜血不住的流出。老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一包药面。老婆婆将药面拿水和匀,敷在梁诗音的伤口上,伤口处的鲜血登时不留了。
李过面露喜色,问那老婆婆“婆婆,她这样子没危险了吧?”
老婆婆叹了口气,“伤口太重,说不准的,还得换过几次药再看看。”老婆婆随后数落李过“你这个娃娃也忒不小心,怎么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好。”
虽然梁诗音受伤与李过并无太大关系,可是倘若当时李过不逞强赛马,对梁诗音服了软,两个人也就不会遇到那个色胆包天的扎布秃噜,李过也不会砍杀扎布秃噜,也就不会出现梁诗音受伤这样的事。李过因为梁诗音这些天跟着李过颠簸困苦,又受了重伤,心中大感内疚。
今见老婆婆埋怨他,李过也不去分辨。
老婆婆医治完后便径自出去了。
李过扯过一张兽皮,将梁诗音盖上,虽是夏日,梁诗音却浑身发抖,似乎冷的厉害。李过挪动梁诗音的身体,想要将梁诗音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却见梁诗音正睁着眼睛看他,已然醒转过来,只是眼中含着泪。
李过奇道“诗音,你哭什么?”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老婆婆医治你的时候,一定很疼的。”
梁诗音摇摇头“想是我活不成了。”
李过明白,刚刚老婆婆说梁诗音伤口严重的话、梁诗音已经听见了,便好言相劝。
梁诗音止住哭泣,却对李过说道“我心中闷得慌,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小时候睡不着,就躺在爸爸怀里听他讲故事的。”
李过心中感动,将梁诗音的头揽在怀中,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呦,我笨嘴笨舌的,可不会讲故事。”
梁诗音低下头“听说你不是有两位夫人么?就讲讲她们吧。”
李过笑笑,说道“他们有什么好讲的。”但也不肯拂了梁诗音的意,便讲了起来,讲到与黄秀战场上杀敌,梁诗音不由的大声佩服,并说道,“黄秀好生了得,真希望以后见一见才好。”一转头,看了一眼李过“呦!原来你是个反贼,我才知道。”
李过心头一凛,便不肯多讲,梁诗音也不追问。
等讲到自己因为抱了江映蓉一下,被逼无奈娶了江映蓉的时候,梁诗音不由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你又抱了我多少次呢?”
李过心中一动,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梁诗音身体受伤,走路不便,李过又是背,又是抱,又是搀扶,虽是不经意,那梁诗音的身体也触碰了个遍。
李过正想解释,却见梁诗音呼吸徐徐,已经睡了。
李过叹了口气,将梁诗音放好,便去找西克腾。
西克腾此时已经将猎到的那只老虎剥了皮,那虎肉已经被西克腾分给村子里的了。这个村子的人都是鄂伦春人,鄂伦春的意思就是,‘使用驯鹿的人’和‘山岭上的猎人人’。鄂伦春人以狩猎和养殖驯鹿为生,天生勇敢,人人都是豪爽之士,猎到的猎物,向来都是跟大家分享的。
西克腾虽然粗壮,心却很细,惦记李过和梁诗音,便砍了一整只虎腿和一大块虎肉,前来找李过。
李过便和西克腾回到他和梁诗音住的窝棚,原来那窝棚叫仙人柱,是鄂伦春人特有的住所,用几十根五六米长的树干,斜斜的搭建起来,冬天在外面铺上厚厚的兽皮,夏天则是铺上茅草,真正的冬暖夏凉。
而鄂伦春人生活做饭便在仙人柱内,仙人柱呈圆锥型,空间很高,便有些烟也都消散了。
西克腾见李过似乎饿了,点着了火。李过则找到一个小铁锅,洗刷干净,拿刀砍下一块虎肉,放在锅里慢慢的熬汤。梁诗音身体现在虚弱,正好熬些汤来滋补。
而西克腾已经将那整只虎腿架到火塘上,烤了起来。只听得兹兹声响,虎脂化作油滴,噗噗的掉到火堆里,一股香气传来,那虎肉慢慢变得黄灿灿的,已经烤熟了。
梁诗音动了动,抽抽鼻子,微弱的喊道“什么味道?好香。”
李过笑着说“我们正在烤老虎吃,也给你熬了些汤,你便是喝汤的。”
梁诗音却是不愿意喝肉汤,也想吃烤虎肉。李过自然不肯随和她,因为烤的虎肉虽然也很滋补,但不宜消化。
梁诗音不乐意的道“你总是不肯顺遂人家。”但还是乖乖的把汤喝了。
服侍完梁诗音,李过和西克腾吃起烤肉来。那西克腾找出一坛子酒,两个人就着虎肉喝了起来。
李过便问道“西克腾,开始的时候,你问我们是不是后金人,看样子你并不喜欢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西克腾一口把那一碗酒干了,怒目圆睁,说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遇救
李过现在哪里?死了么?当然没有,要不本书就结束了或是写李过的儿子李太平了。
那一日,被赶得急,李过放弃和蒙古汉子拼命的想法,和梁诗音两个骑着马,跳进了波涛汹涌大河。但见梁诗音身体突然一顿,后背中了一箭。在河中间本来就摇摇晃晃的梁诗音,立刻倒进了湍急的激流中。
李过动作敏捷,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梁诗音。拽是拽住了,但却被梁诗音拖下马背。激流汹涌,两匹马立刻就被冲走,而李过更是身不由己,在李过连喝了几口水后,意识便模糊起来。
李过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了河边,这里的水势平稳。李过转过头去,见到自己的手与梁诗音的手依然紧紧的拉着。。
梁诗音伏在地上,却还没醒,后背上的箭刺在梁诗音的身上,创口处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李过走上前去,试了试梁诗音的鼻息,感觉微微的出气。
李过趴在梁诗音的耳边,低声说道“大小姐,你忍忍,我这就将箭拔出来!。”
梁诗音没出声。
李过的腰刀已经被河水冲走,他在梁诗音的怀里摸出那把护身的小匕首。虽是梁诗音的胸口软嫩,但李过全无他顾,只是用匕首割开梁诗音后背的衣服,用刀将伤口处向外扩了扩,然后抓住箭杆,猛的用力一拔。
只听梁诗音嘤咛一声,那箭已经被李过拔了出来。可是鲜血喷涌,一时止血不住。
李过见了,不觉很是着慌。猛然看到一旁的河边,长着一大片开着小紫花的青草,便不管不顾,抓了一大把那草,放到嘴里嚼成泥状,敷在梁诗音的后背上。没想到,一会的功夫,那血竟然止住了。
李过却不知道,原来那草叫筋骨草,原是治疗跌打损伤、壮骨止血的良药,李过歪打正着。
李过做完这一切,便又招呼梁诗音,那梁诗音哼哼两声,便又无了声息。李过摸摸梁诗音的额头,已经烧得滚烫了。
李过心中暗自发愁,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又不能呆在这里,以防那些蒙古汉子追来。李过不知道,其实那些人早就四处逃散了。而他们杀了那个叫扎布秃噜的贝子,现在也已经没事了。
见梁诗音昏迷着,不能行走,李过便将梁诗音背着,向前面走去。可是地势突兀不平,眼见得这里已经不是平原,而是山区了。
北方的林子厚密,算得上是富林,林中四季都有果实,倒也饿不着。如今是盛夏,那红红紫紫的浆果已经成熟。李过饿的急了,胡吃海塞了一顿。然后又摘下浆果,弄开梁诗音的嘴巴,将那果肉果汁送到梁诗音的嘴里。
慢慢的,梁诗音清醒过来,只是身体虚弱,浑身无力。好在梁诗音勉强能走,在李过半搂半抱之中前行。两个人不辨方向,在山区中转来转去,离盛京却是越来越远了。
李过那日在河边虽然给梁诗音敷上筋骨草,但筋骨草的药力一过,梁诗音的伤口便发起脓来,李过不是大夫,更不懂草药,看了梁诗音的伤口恶化,也是束手无策。梁诗音身体疲惫,伤口又痛,加之走了很多天不见天日,斗志一失,便不肯再走,坐到地上哭了起来。
“我这几天身子乏力,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想必是不好,怕是离开不了这个地方了。”梁诗音不住的抽泣。
“大小姐,你放心,只要有我李过在,咱们就一定能够出去!”李过轻轻摸着梁诗音的头。
“你说咱们能走出去么?”
“能!一定能!”李过知道这时候的人最需要安慰。
“别大小姐的叫着,我心里不乐意听。”
“好,那我就叫你诗音。”
梁诗音便把头埋在李过的怀里。李过心中温暖,轻轻的拍着梁诗音的肩膀,给着她鼓励。
嗷~!
一声巨吼传来,吓了两个人一跳,两个人向吼声望去,却见一只吊睛斑斓猛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附近,冲着两个人大吼。
李过忙的松开梁诗音,跨上了一步,挡在了前面,口中说道“诗音,快跑。”
可是茫茫森林,又能跑到哪里呢?
李过强打精神,想要学那武松打虎,奈何不是人人都做的了武松,加上现在两个人疲惫至极,想要打虎就如同做梦了。李过看着慢慢走近的老虎,心想,完了!
这时,一声弓弦响,一只插着羽毛的大箭嗖的一声射了过来,一箭射中老虎的眼睛。老虎疼痛不已,一边狂吼,一边乱滚。
一个身穿兽皮的粗大汉子冲出草丛,手中拿着猎叉,将猎叉捅向老虎咽喉。那凶猛的老虎在这大汉的叉下竟然不堪一击。只一会的功夫,那老虎不在动弹,竟然叫这大汉杀死了。
那大汉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李过“你们是什么人?看着不像这里的猎户。”
李过刚要回答,梁诗音却因为刚刚心情激动,昏了过去。
那大汉找出爬犁,先将老虎装在爬犁上,然后对着李过指了指梁诗音。李过明白大汉的意思,将梁诗音扣伏在那老虎身上。大汉拉起爬犁就走,李过紧紧跟随着。
渐渐的,走进了一个山谷,鸡鸣狗吠声传来,不时的有炊烟升起,原来,在这深山之中,竟然有一个村落。
村子中跑出一些小孩,看到大汉拉着老虎和梁诗音,也看见了李过,便回头喊着“西克腾又打了只老虎,也带生人回来了。”村子里便又走出些人。
李过知道那大汉叫西克腾。
李过和梁诗音被西克腾安排到一个奇怪的屋子内,这间屋子外面披着兽皮和茅草,里面是由几十根五六米长的树干搭建而成。进村的时候,李过发现整个村子都是这样的建筑。
李过将梁诗音放到屋子内厚厚的兽皮上躺好,一会的功夫,西克腾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老奶奶看了看梁诗音后背的伤口,说道“这是箭伤,你们怎么能够到了这里呢?又是谁射伤你们的呢?”
李过犹豫着,这北方大都是后金的地盘,该不该说呢。
那西克腾却急了“你不爽快!”
李过心中一激,说道“不错,我们是后金的人射伤的,这人你救不救?”
西克腾瞪着眼珠看着李过“可是真的?”
“真的!”
第八十五章 失踪
就这样,善于追踪的蒙古汉子穷追不舍,李过也不得不赞叹这些人的毅力。接连追了五天五夜,那些追的人也没了气力,李过和梁诗音困顿不堪。
梁诗音看着李过“不行就和他们拼了吧,照这样下去,没被他们砍死,累也要累死了。”
李过摇了摇头,“不能拼,他们的人太多,现在顶要紧的是意志。我想,他们也一定快受不了的。”
走着走着,前面水声轰响,李过心里暗道,前面有河么?
到了近前,李过看看梁诗音,梁诗音看看李过,都傻了眼。只见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挡住了去路。
后面的蒙古汉子见到李过两人被大河阻挡,立时振作精神,抽出弯刀,呼啸的杀来。
李过面色严峻,抽出腰刀,奶奶的,看来不拼不行,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梁诗音已经面如土色,将枣红马贴着李过的白马“看来今天是活不过去了,李过,我求你现在一刀杀了我,免得那些人玷污了我的清白。”
李过侧脸望去,但见梁诗音双眼含泪,楚楚可怜,不由大生怜惜之心。怎么能救得了她才好呢?
眼见得敌人逼近,李过对着梁诗音大吼一声“你怕死么?”
梁诗音擦干眼泪,摇摇头“不怕!”
李过却收起腰刀,将腰刀放回刀鞘内,骑着白马,拉住枣红马的缰绳,转回身,面对大河,带着梁诗音将那马一步一步的骑进河里。两匹马探着马头,李过和梁诗音露出小半个身子,在河流中起伏。
众多大汉追到河边,见此情形,全都呆住了。一个大汉对着两个人射出了一箭,正待再射,一道激流涌来,将李过和梁诗音冲的无影无踪了。
大汉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众人心中明白,护卫少主不利,回去也是死罪,众人心意相通,一声发喊,四散而逃了。
而此时,因为不见梁诗音与李过的消息,梁永栋和钱多多便央求范文程帮忙查找。
范文程带着梁永栋等人,找到了那个扎布秃噜的父亲,一个蒙古部落的台吉。
范文程当即审问了留守看护扎布秃噜尸体的几个人。范文程何等人也,仔细一审,方才知道是扎布秃噜当时是想要抢了梁诗音、杀了李过,才让自己没命的。
范文程大怒,训斥那个台吉,盛京是大汗的都城,怎么敢肆意妄为?
那个台吉本是归属林丹汗的手下,刚刚降顺过来,此时额头冒汗,连连告罪。
范文程转过身,又训斥了梁永栋几句,毕竟是杀人,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要给些补偿的。
于是,范文程各大五十大板,李过和梁诗音杀人无罪,只是梁永栋掏些银子罢了。
梁永栋倒不心疼银子,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女儿。带着范文程给他派来的后金兵,与众亲随循着踪影查找,寻找的众人中免不得有混混僵僵的王正成、和哭的两眼通红的罗虎等人跟着。钱多多也想去,被梁永栋留下了,“老钱,你看家,我找到他们就回去。”
可是找来找去,不但没找到李过跟梁诗音,竟然那群追赶他们的蒙古大汉也不见了踪迹。虽然明知两人凶多吉少,但没见两个人的尸首,众人心里还是满是希望。梁永栋不辞劳苦,更是带人满山遍野的找,不肯回来。
李过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到张家口。聂心大惊,张家口外驻扎的谷英听到信息,便来城内与聂心商量,也要出关寻找李过。
聂心拦住他“现在后金看着梁永栋的面子,正在大力寻找,你的身份不尴不尬的,去了也是白去。再等等,或许传来好消息也说不定。老营那头可以先不告知,免得虚惊一场。”
可是一直等了一个多月,李过和梁诗音的消息还是一点也没有。梁永栋不再找了,因为他病了,他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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