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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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死-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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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浪冲击的坚硬的岩石,在经年的冲击中改变。

  “如果你真想找他报复,我想我也劝不住你。不过,他已经没在北方米业了。”

  见朱梦以疑惑的目光盯着他,余涛一声苦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先找陈畅。因为陈畅是最弱小的一个。我前几天跟北方米业的一个朋友打听,知道他早就不在公司了。而且,自从这事后,他在期货行业已经很难立足。”

  余涛无可奈何地说。他的话似乎在暗示朱梦:陈畅已经得到了报应。朱梦低着头,没有回答。

  天渐渐地暗了。对忙碌了一天的人来说,该是休整的时间了。

  “这是他的家庭地址。至于陈畅离开公司的原因,他们不肯说,甚至不愿谈到陈畅。”

  余涛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朱梦。他似乎也很累了,将他的头埋在腿上,眼睛迷茫地盯着更喧嚣的大海,不再说话。

  回到家,朱梦盯着手中的纸条:长春市斯大林大街204号。

  小小的一张纸在手中变得沉沉的,她的脑中回响着余涛的话:每个人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难道这也算正当的理由?我就该受到如此的际遇吗?我现在怎可能就此罢手!”

  朱梦不能理解余涛其实也是要她能原谅自己和丁鹏云之间的交易,一个人如果不能宽容自己,又怎会对别人宽容呢?和陈畅的网恋、和丁鹏云间的关系就像双重的十字枷锁压得她无法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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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自信(十五)
虽然是初秋,长春依然能感觉到与南国的分别。凉爽的风吹拂着一片片的落叶,金黄色的叶片如翻飞的蝴蝶。这座城市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美,满街的落叶、街道两旁正在变得凄凉颓废的树、秋菊艳丽的花瓣在风中颤栗,无处不透着秋色的苍凉,正应了“何处和成愁,离人心上秋”的境致。

  走在宽敞的马路上,朱梦忍不住有些心伤:独自踯躅在这陌生的城市,不知道在自己所熟悉的城市里,晓寒是不是该知道天凉了,出门需要加件衣服。谭臣诚会不会想到此时自己会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寻找一个原本与她的生活没有关系却毁掉了她整个生活的人?

  路人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精致的衣饰、飘飞着的淡雅的丝巾、小巧的身材、精雕细琢的面孔无不透出与他们、与这座古老的城市格格不入的风格。

  朱梦找了就酒店住了下来。

  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她茫然地注视着窗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直接闯进家中去找他。“如果他的家人问起来,我该怎样回答呢?”

  东北的天,黑夜早早就开始来临。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太阳已经将身影隐进了山里,露出的半张脸也是张皇着好像随时打算开溜。也许是这里的天空格外的高远、清澈,太阳还没有完全没落,月亮那苍白的脸就已经悬挂在淡蓝色的天上了。

  没等朱梦做出最后的决定,满街的灯将城市映得色彩缤纷。这样倒好,给了她一个暂时不用找的借口。她可以留下点逃避的时间。而此时,她好似随时都有逃避的打算一般。

  整整一夜,躺在软软的床上,朱梦几乎没有合上眼。当阳光过早地惊醒并不曾真正入睡的她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恢复了冷漠。怨恨给予的力量催着她将自己精心修饰一番,她显得精神饱满和健康。

  匆匆地用过早餐,她便毫不犹豫地按照余涛给她的地址索寻而去。

  这是一栋年代有些久的砖木结构房,掩映在树木中。楼高四层,有3个单元,楼下散乱堆放着几辆破旧的单车。几株雏菊在阳光下展露着娇小的花瓣,如秋色艳丽的孤魂。

  朱梦站在楼下。正是周末,楼里不时走出几位老人,奇怪地看了看楼下陌生的漂亮女人,便走开了。

  朱梦犹豫了一会儿,朝正从楼里走出的一对中年夫妇走过去。

  “请问,陈畅的家是在这儿吗?”

  “陈畅?”

  中年男人惊讶地重复了一句,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摇摇头。

  朱梦失望地正打算走开。

  “小姐,你说的是陈丹的弟弟吧?他家住2单元7号。”

  “是陈老师的儿子?他不是……”

  朱梦听到身后传来夫妻俩低声的嘀咕。

  楼里和外墙一样代表着它已经经历了很多年,粉刷的白色涂料变成了暗黄色。

  2单元7号的防盗铁门紧闭。朱梦敲了敲门,过了很久,才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的、30多岁的女人,将门打开了一半。

  “你找谁呀?”

  女人的声音低沉,她身穿睡衣,睡意朦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陌生的丽人。

  “请问这是陈畅的家吗?”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她的目光变得犀利,她很不友善地凝视着朱梦。过了几分钟,她才冷冷地问。

  “你找他有事吗?”

  朱梦被女人的目光激怒了。“这也许是他的老婆吧。”她毫不退让地面对着女人,两个人的目光相互交接。“我是他的同事,他欠了我一笔债。”

  “丹姐,是谁呀?这么早!”

  从里屋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漂亮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棕色的短发乱蓬蓬的,身上的睡衣也是皱皱的。个子很高,带着北方女孩特有的爽朗。就连她的声音也是响亮的。她从被称为丹姐的女人的身后钻出来,好奇地看了看门口的朱梦。

  “你找谁呀?她是谁呀?”

  女孩问了一句,又转头问丹姐。

  女孩的率真给了朱梦一个好印象,她从女孩的嘴中已经知道眼前这位30多岁的女人不是陈畅的妻子,而是他的姐姐陈丹。朱梦微笑着重复了一句:

  “我姓朱,请问陈畅在吗?”

  一听陈畅的名字,女孩的脸色瞬息万变。她仔细地看了看朱梦,漂亮的眼里充满了妒忌。

  “他死了。怎么,你还嫌不够吗?”

  她的声音陡然高了,仇恨、怨毒的目光瞪着朱梦,朱梦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凉,人的目光也是可以伤人的。

  “我想你们误会了。我找陈畅不过是因为他欠我一笔债。他在哪?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

  朱梦的恨也被眼前这两个女人的无礼勾了起来,她不再想跟她们多解释,只想早点了结这里的事。

  “误会?我们误会你什么了?你说陈畅欠你一笔债,有借据吗?如果有,请给我们看看,就算我没有你有钱,我也会想办法替他还上。”

  女孩咄咄逼人,双眼里燃烧着的怒火仿佛要将朱梦化成灰烬。朱梦被她的话呛得哑了。

  “够了。晓娜。这儿没你什么事。你进去吧。”

  陈丹低声吼道。她用手死死地抓住晓娜的胳臂,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冒失的女孩就会动手。

  “可是,丹姐……”

  “你不怕吵醒我妈妈?我说够了。这儿是我当家还是你当家?”

  陈丹的话越来越严厉。晓娜不服气地还想申辩,被陈丹的话堵了回去。她委屈的眼里滚动着泪珠,终于没有发作。但已经晚了,房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丹儿,是谁呀?”

  “没事,妈。是晓娜在跟我斗嘴。”

  “丹儿,畅儿不在,你是姐姐,让她点吧。”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妈。”

  陈丹的泪水似泉水般涌了出来。她声音哽咽。高挑的身材好似一下间矮了许多。

  “小丹,怎么和客人站在门口,不请人进去?”

  朱梦的身后传来一个老人的问话。她转过身,只见身后站了三个人:一位60多岁的老人、30多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6、7岁左右的小女孩。中年男子将手中装满菜的塑料袋递给门边的晓娜,低声问道,

  “怎么了?”

  晓娜冲着朱梦恨恨地瞪一眼,拎着袋子自顾自地回去了。

  “没什么。你在家陪爸妈,我有事出去一会儿。晓娜,我妈妈就拜托你照顾一下,好吗?”

  陈丹回房换了一套休闲装,摸着小女孩的头,温柔地说:“小丽,自己做作业。妈妈一会儿要检查哦。”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是平静的笑。她拉了拉中年男子的手,

  “你中午煮点饺子。”

  然后,她拉着朱梦的手,几乎是将她从自己家门给拖走了。到了楼下,她才放开朱梦的手,冷漠地说:“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你找陈畅干吗?”

  朱梦觉得自己对这一家人的奇怪的举动已经容忍到了极限,她生气地揉着被陈丹抓痛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红红的一片。

  “我已经说过了,还要说多少次你们才能明白。”

  “是吗?你来就是为了讨债?那我们该找谁讨债?”

  陈丹的声音充满了悲愤,盯着眼前美丽的女人,她似乎想到什么,她的声音放柔和了,但还是可以感受到掩埋在内心的沉重的悲哀。

  “你要找小畅?我带你去。”

  朱梦跟在陈丹的身后朝大街走去。陈丹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朱梦无力反抗。陈丹拦了辆出租车,低声和司机说了几句话,车子载着陈丹和朱梦朝市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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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自信(十六)
朱梦眼见城市正在从视线中远去,所见的景致变得越来越乡村化。从车窗里看出去,满眼都是枯黄色。正是大豆的收割后的季节,田里一片荒凉。光秃秃的枝条与田边、路边正在变秃的树谱写着秋的沧桑。

  朱梦开始害怕起来,不明白陈丹要将她带到哪儿。她后悔没将余涛或者谭臣诚叫上,独自一人找上仇人的门。陈丹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车里沉闷的空气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车停在一座山的半腰。陈丹下了车,沿着水泥铺成的小道继续前行。山上种满了万年青和各种各样的菊花,一座庙宇般的房子独立在山间,被绿色、黄色、白色包围起来。比起一路上所见到的苍黄,这里倒像充满了生机。

  朱梦的心“咯噔”落了下去。“难道晓娜说的是真的,陈畅是真的死了?”这种不祥的感觉将她缠绕起来。

  一座座石刻的墓碑证实了这感觉。朱梦越来越不敢朝前迈步了。每走一步,双腿好像灌了铅似的。陈丹却越走越快,她的背影如一只飘在秋日里的蝴蝶般凄凉。

  朱梦远远地看见陈丹驻步,停留在花丛和灌木中。

  崭新的大理石墓碑发出黝黑色的光,几个刺眼的大字“爱子陈畅(1970年10月28日——2002年6月10日)”如刀子一样,朱梦呆呆地凝视着墓碑上所贴的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一颗心空荡荡的。

  陈丹弯下腰,用手轻轻地抚着照片,脸上的痛苦与悲哀使她在周围艳丽的花中显出与她年纪不相符合的苍老。

  “弟弟,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样的。”

  她呜咽一般的声音在墓地里飘,虽然是白天,仍让人毛骨悚然。

  朱梦做梦也没想到第一个目标居然是埋在地下的死人。老天真会作弄人!眼下,她反而成了罪魁祸手,成了杀人的人。

  “这下你看见了。你还想讨什么债?”

  陈丹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在朱梦的眼前晃荡起来,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他出卖了我,他这是咎由自取。”

  朱梦的声音低沉苍白,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为自己辩解。她的眼睛迷茫地盯着眼前的黑色的石头。在这块石头下面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像坟前供奉的花,过早的凋零。

  陈丹的目光好似锋利的刀,想要剖开眼前这位外表美丽的女人的内心,好看看她的一颗冷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她咬着嘴唇,以此平息即将爆发的怒火,

  “如果他出卖了你,怎么会被公司开除?如果是他出卖了你,他就不会死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祸根,你自己有了男人,就不要勾搭他。他为了你,工作丢了,女朋友也不要了。现在,连命也丢了。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你的良心去哪?”

  陈丹一直很低沉的声音变得又高又快,朱梦的神智偿在迷糊中,陈丹的声音虽然唤醒了她,但她对陈丹突如其来的这席话没听明白,她抬头望着她。

  “你说什么?他没出卖我?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呢?”

  正是照片毁掉了她的生活,而这些照片,她相信除了陈畅是不可能有人有的。

  陈丹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她凄苦地笑了。

  “照片,是啊,小畅这傻小子是真的爱上你了。他怕你某一天突然消失了,自己就再没机会见到你了,那些镜头,他就瞒着你偷偷保留了一部分。不过,他并没有出卖你。陈家威要他利用你们间的关系要挟你放弃逼空,他拒绝了。他被炒了鱿鱼。至于那些照片,他也不知道陈家威是怎样得到的。他说不管怎样,是他害了你。”

  朱梦呆楞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一句他害了我就可以消除这一切吗?”,可她还能怎样?人已经死了。

  陈丹见朱梦似不相信,冷笑着说:

  “人都已经死了,我还骗你干吗?何况,我不相信你们的事就没有别的人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

  朱梦喃喃低语:“如果不是他,会是谁?”

  陈丹见她秀丽的脸上已有沧桑的韵味,暗生恻隐之心。

  “小畅有保留东西的习惯。他死了之后,我在他的电脑上发现一些写给你但没有发出的信。等会儿我拿给你。”

  “他是怎么死的?”

  朱梦突然问道。

  “警察说是自杀。喝多了酒跳楼。可我说什么都不相信,小畅从来就不喜欢喝酒,更没有喝醉酒的事。自杀?他怎么可能自杀呢?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被张林的手下杀了的。”

  陈丹越说越激动,当提到张林时,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以至整个身体都充满了仇恨的力量。

  “张林?你怎么知道是张林害死了他?”

  朱梦下意识地反问。

  “开始我也不知道,只是不相信他会自杀。是小畅的朋友告诉我的。”

  陈丹盯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到现在还在维护张林。

  朱梦的思维还停留在陈丹刚才的那句话“我不相信你们的事就没有别的人知道”,她始终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但问题到底在哪里,她却想不出来。

  “陈畅的朋友?是谁?”

  她对陈丹责备的目光恍若未见。

  “他没说名字。”

  两个女人站在坟墓前,也许是误会消除了,她们感觉彼此的对立情绪开始降低。虽然她们是不同类型的女人,所生活的环境、工作经历截然不同,在她们之间,有一个联系——陈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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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自信(十七)
陈丹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丹姐姐,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就是她害了陈畅,也害了我。”

  晓娜一见到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她的脸上有明显的不满。

  “丹丹,怎么回事?那就是害小弟的女人?”

  陈丹的丈夫也满脸疑惑,对妻子的行为很不理解。

  陈丹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她抓了一只馒头,一点一点地啃着。饿了大半天,她这才感觉到身体和心都处于极端的饥饿状态,弟弟的笑脸老在眼前晃动,让她感觉喉头好像堵了一块东西。父母忙于工作,从小,她既是姐姐,又担当母亲的角色。

  “丹姐,你告诉我她住在哪,我找她去。”

  晓娜以为陈丹完全是因为不想惊动父母。而她则可以什么都不顾忌。

  “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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