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不会听进你的话的。”
朱梦摇摇头,苦笑。事已如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老板已经后悔将你赶出门……”
谭臣诚犹豫着说。见朱梦疑惑地望着自己,他没有说下去。
“你别将张林想得太好了,如果他有后悔的意思,就不会杀人了。”
朱梦冷笑着说。陈畅的事是梗在喉咙中的一根刺,让她在晓寒的监护权、自己的被逐的耻辱上又增添了心理上的压力。
“杀人?怎么回事?你是说陈畅?你去找过他了?”
谭臣诚惊讶地盯着她,他的表情带着痛心。
“这么说是真的了?你也知道了这事?杀人偿命。张林怎么能这么狠毒?我去找他,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出卖我,被骗的感觉很难受。另外也想报复他。”
谭臣诚的神情瞒不过朱梦的眼睛,她知道谭臣诚的心中依然还对她和陈畅的网恋不能完全放开,她的内心更不安了。“如果他知道我和丁鹏云之间的关系,会怎么样?”。她只好将自己的长春之行完整地告诉了他。
“哦。”
谭臣诚的脸色转霁。他想了想,靠近了朱梦。
“梦儿,这件事我本来早该告诉你。但我不想你为此再受伤害。陈畅不是老板找人杀的。我知道他死了,因为我去找过他。我想老板还不知道陈畅死了。老板的为人你不会不知道,他将利益看得很重,不会冒险做这种事的。”
“他当然不用自己动手,可他有钱。有钱人要办事,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朱梦激动地说。似乎她对谭臣诚一直维护张林很不满意。
“梦儿,你错看老板了。我说陈畅不是老板杀的,是有原因的。你被赶出张家时,我曾经问过老板,老板说他之所以不再留你在身边,主要是不能放心将那么多的资金交给一个感情上背叛了他的人来管理,而不是因为这事的本身。可见他对你的感情比不上他对自己的利益的看重,既然他已经将你赶出门了,怎么可能还会对陈畅动手呢?”
谭臣诚无可奈何地说。他见朱梦对自己的看法毫不在意,提醒她;
“再说,梦儿,你仔细想想,那个打电话的人怎么知道是老板的人动手杀了陈畅?陈畅不是名人,他怎么知道陈畅死了?至少可以肯定,这个人一直在关注陈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按你的推测,出卖你的是杨洪,那么,陈畅的存在应该对杨洪构成最大的威胁。”
“是啊。这也是我一直很疑惑不解的。可我为什么不能想到这点呢。可能因为自己对张林存有陈见。”
朱梦低头想想。谭臣诚的话很有道理。
“你一定觉得我事事维护老板。我不想你和老板成为仇敌,一是担心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另外也是替晓寒着想。你想,晓寒现在已经心灵受到伤害了,你要他将来怎么面对相互仇视的父母?”
这句话对于朱梦来讲,无异于当头一棒:她一心只想夺回孩子的监护权、拿回自己的尊严,从没想到孩子的感受。
复仇的烈焰被浇灭了,只剩下一点不灭的火星在心中跳跃,还有更深的悲哀。
“我答应你,如果张林能将晓寒还给我,我就不再与他为敌。”
朱梦咬着牙说。
谭臣诚似乎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这件事远不是说的那么简单。张林和朱梦都属于自尊心极强又好战的人,要让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做出如此大的让步都是难以想象的。但,毕竟,这两个人还有可以坐下来商谈的余地。
长夜漫漫,两个人靠在沙发上闲谈。话题逐渐扩展开了。
“梦儿,这件事未必是坏事。我指的是你离开老板的事,你毕竟自由了!”
谭臣诚低沉地说,他的目光闪烁,说出的话让朱梦吃了一惊,朱梦不解地凝视着谭臣诚成熟的面容。
“梦儿,我知道你很难理解这句话。我不知道该怎样说,靠上了老板就很难脱身了……。”
谭臣诚犹豫着解释,这实在是很难说清楚的一件事,无论他怎样解释,看起来都有违君子作风,他面对朱梦疑惑的表情,无可奈何地低叹一声,将头转向窗外。张林和善的脸、对手下的宽容曾经使他很庆幸自己能遇上这样一位好老板,但随着跟随张林时间的延续,他内心的恐惧和忧郁也越甚。他只有用忙碌的工作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重拾自信(二十)
秋风从敞开的窗户中飘进来,将窗帘轻轻的卷起。清冷的气息卷着疲倦袭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疲倦的心、疲倦的身体,谭臣诚靠在沙发上,慢慢地感觉到眼帘沉重得睁不开,嘴角边淡淡的微笑似乎显示了他正通过梦来实现他的愿望。
接着的几天时间里,朱梦整天带着晓寒到处玩耍:野生动物园、游乐园、儿童公园。谭臣诚虽然不能整日陪着他们母子,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一下班,他便回到家中陪朱梦和晓寒出去用餐。他请了一位40多岁的阿姨整理房间和照顾晓寒。张林对他的“有闲暇时,将晓寒接来玩玩”的建议虽然并不是很赞成,却也不好说什么。当然,谭臣诚对张林闭口不提朱梦之事。
周二,幼稚园打电话来,要求谭臣诚尽快将晓寒送回去。而朱梦也该回大连了。
快10点,朱梦才将眼泪汪汪的晓寒送进园里。晓寒仿佛意识到母亲又要离开了,他紧紧地抓住母亲的衣角,直到老师将他夺过去。
“妈妈,早点来接我。我会想你的。妈妈。”
晓寒的声音已经哭得有些嘶哑,一声声的呼唤牵扯着朱梦的心。
“我一定要在要回孩子的监护权之前,先保证他的安全。我得确定他在张家不受欺凌。”
离开幼稚园,她在附近的花店里买了一大捧“香水百合”,搭上出租车,朝张家所在的“玫瑰别园”别墅区而去。
“小姐,你找谁呀?”
保安虽然对这位张家曾经的半个女主人很熟悉,但如今朱梦既然被逐出别墅,她就不再享有自由出入这里的特权。
“我找余晓娟。”
“你先等等。”
保安打了电话,奇怪地盯了朱梦一眼,“你可以进了。”眼见朱梦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林荫中,他不解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女人曾经为了一个男人斗得仇敌一般,如今,不知道要见面干吗!
余晓娟同样莫名其妙。但现在,朱梦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失败者,见见又有何妨,好歹看看朱梦的狼狈相,也可以增添她内心的快感,可以在姐妹们面前显摆一番,最重要的是给隔壁那位一个教训,让她明白在张家,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哦,是朱妹妹呀。好久不见了。姐姐还真有些想你了。”
余晓娟带着夸张的热情迎上前,接过朱梦手中的百合。她见朱梦依然是容光焕发,甚至比从前多了一份女人的娇媚,不禁有些失望和妒忌。
“还不快倒茶。”
余晓娟的失望转化成对下人的不满,大声呵斥呆站在客厅的保姆。保姆赶紧应声而动,看样子对余晓娟快速的变脸早已习惯了。
“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等朱梦刚入座,余晓娟便谨慎地开口询问。
“对不起,打搅余姐了。我今天来找你有事。”
“如果你有什么要谈的,你为什么不去找张林或者谭臣诚呢?”
余晓娟不怀好意地说。她的目光谨慎地打量着朱梦。
朱梦看了看周围,客厅里,保姆正在低着头擦拭家具,间或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厨师从厨房里探出头,窥视两人。
“那好,你跟我来吧。”
余晓娟料想朱梦也不敢在自己的家中闹出什么事来。女人的好奇心战胜了她还隐在心中的淡淡的敌意。她领着朱梦上楼,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长廊尽头的房间,是余晓娟的私人领地。
房间大约有四十多平方米,红色的木地板将整个房间辉映得很温暖。就连白色墙壁也被感染变暗淡。房间中央一张米色的印有橙色和红色花的地毯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地,毯上顺便地扔着几个坐垫。靠墙的电视柜上,一台大的液晶电视显眼。旁边是一DVD机。地上散着一张光碟。几乎是清一色的色情碟。
这个房间除了余晓娟,就连她最疼爱的两个儿子,平日也不会进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要看这些碟子?”
余晓娟顺手捡起一张碟,放到电视柜上。满脸苦涩的笑。
朱梦有一丝对她的愧疚和怜悯:四十多岁的女人,虽然锦衣玉食,却多年来好似守活寡一般,这种寂寞是很难排遣的。习惯孤独的自己也闹出网恋的事,对余娟这样无所事事的女人,姿色已不存,唯有这样聊以自慰。
朱梦的眼神逃不过余晓娟的眼睛,她幸灾乐祸地嘲笑:
“你比我更惨。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那位取代你的女人也嚣张不了多久。”
朱梦能理解余晓娟对她的怨恨:在余晓娟的悲哀的生活中,也有自己造成的因素。不管她怎样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辩解,她不得不承认当年她进张家,甘心作张林的情人,大部分是因张林的钱的因素,而不是她所说的爱情。
“怎样,你来这不会只是想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吧?你到底还有什么用意,想再回张家吗?”
余娟挑衅地看着她。
“哦,当然不是。我说过我只是想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朱梦坐了下来,平和地说。
“我帮你将赵影从张家赶出去。条件只有一个——你帮我要回晓寒的监护权。”
余晓娟听了她直截了当的话,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帮你?我才不怕赵影。她的下场比你好不了多少。”
“可你不能确定的是在张林将她赶出张家时,她会不会已经给张林生了一个孩子。”
朱梦的目光直视余娟,余晓娟不吭声了。她虽然文化不高,却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朱梦所言正是她所担忧的。那将意味着她的儿子又多了一个瓜分财产的对手。
“你看,在这事上你一点不会吃亏。我想要的只是晓寒,晓寒走了,张家只有两个儿子了。而你还可以不用为赵影的事操心。”
“你为什么想将晓寒带走呢?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可就算我吵闹,张林也不会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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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自信(二十一)
余晓娟的头低垂下来。她在张家的地位仅仅是名正言顺的大太太,至于别的,实在谈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张林是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和你离婚。因为离婚会意味着他的资产有一半要归你所有。所以,只要你坚持。况且,我自然会在他那儿施加压力。我要带走孩子,是因为担心他受赵影的欺凌。你也是做母亲的,余姐,你该明白,没有什么比母子分离对一个女人来说更残忍的惩罚了。”
朱梦恳切地说。她的话多少打动了余晓娟的心,何况,这笔交易对她有百利无一害。
“你真的打算放弃晓寒的继承权?就算你现在同意,将来也难保不后悔,或者,你同意也不意味着晓寒的同意。”
余晓娟仍然不放心。
“这你可以放心。我可以签下放弃协议,当然,你也可以拿去公证。我不缺钱,而且,这些年,我已经看穿了,钱够我们母子生活就行了,太多了反会给我们带来负担。你知道,我做期货也赚了不少钱,我也不是善于花钱的人。”
朱梦见她已经答应,只是仍处在怀疑上,赶紧申明。
余晓娟的脸上绽放出光彩,她想了想,笑着答应了。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在我带走晓寒前,我想请余姐帮我照看一下晓寒。只要他不被人欺负,不出问题就行了。”
余晓娟犹豫了,一时不肯答应。
“我知道这事也许让你为难。但如果晓寒有事,我不会就此罢休。我知道张家在四川的势力,如果晓寒出事,我会不顾一切打官司,就算张家有钱有势,被官司缠身也是对公司的发展前途很不利的。何况,一个女人总能找到人帮忙的。”
这几句威胁很有分量。余晓娟知道,越有钱有势,也就意味着树敌越多,很多人都恨不得在你的身上踩一脚,如果染上官司,就算赢了,也必定劳民伤财。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外表软弱,被激怒后会怎样很难说。
“看妹妹说的。这不过是小事一件。若说晓寒被欺负,慢说我不答应,张林也不会答应的。毕竟他是张林的亲生儿子。好了,你放心,不就是隔壁的那只母老虎吗,她不敢动晓寒了。得,如果你还不放心,以后周末我让司机把晓寒放在我这儿,让他和两个哥哥一样。有哥哥的就有他的。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也得尽快办好你答应我的事。”
余晓娟和朱梦谈拢这一切,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妹妹,最近过得怎样呀?我看谭臣诚对你一片痴心,如果你也有心,要不要我帮你做个媒?妹妹,谭臣诚现在可是真正的钻石王老五,错过了可要后悔的呀。”
朱梦忍不住暗自叹息:一个人的心机与他所受的教育完全是两回事,这余晓娟外表平平,用心良苦。如果朱梦嫁了谭臣诚,就绝了张林和朱梦重修旧好的可能,同时还为张家笼络住了谭臣诚。以朱梦和谭臣诚的能力,养一个晓寒自然也就无须张林操心的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居然会输给赵影,实在很冤。不过,看样子,赵影未必是余晓娟的对手。从学校出来就被张林关在家中,我对这社会上的知识实在欠缺。”
朱梦感慨万端。她匆匆离开张家,不愿被人注意。而且,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外面随便用了点午餐,已快14点了。
成都的秋季是美丽的。金黄色的银杏如一只只蝴蝶扑闪着翅膀,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每一个阳光下的人沐浴在这眩目的光中,好似被金色的光环环绕着。
朱梦一身时髦的打扮出现在一家闹市中的私家侦探公司:一栋陈旧的商住两用大楼,楼道的光线灰暗,朱梦在三楼走了一圈,才发现最里面的一间,门口挂了一个黑底白字的木牌——富利侦探社。
朱梦推开虚掩的门,用四川话大声问:“有人吗?”
“哦,你先请坐,我马上就来。”
从房间里传出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
朱梦在办公室里找了张凳子坐下,这才打量起这家小小的侦探社:一套二的住房,客厅被改成办公室。两张陈旧的办公桌占据了整个客厅的大部分空间。其中一张桌上放了一台旧电脑和打印传真机。两部电话分放在两张办公桌上。在她落座的旁边是一个外表沉重的保险箱。
“你好,我姓周。小姐。我能帮你什么吗?”
从里屋走出一个年约30多岁的男子:高大的个头,一件普通的长袖的T衫、休闲长裤。整个穿着和长相都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普通。
男子用同样的目光在朱梦的身上匆匆一扫,微笑着坐在朱梦对面的椅子上。
“我是这家侦探社的半个老板,也是全职职员。从办事到打杂到财务,都兼。”
男子诚实的自我介绍给了朱梦一个好的印象。她已经跑了两家侦探社,都只是粗看一眼扭头就走。华而不实,接待的人要么满脸阿谀相,要么就是好奇的目光在你的身上直盯得你发毛。
朱梦是有意识这样打扮的——她的浓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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