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打着哈哈,两边游说。
“你嫌价格高,就交货吧。我不怕接。想以现在的价格平,那你试试!谈判要双方有诚意。”
张林毫不理会杨洪的劝解,仿佛诚心不给杨洪的面子,很不客气地叫阵。杨洪尴尬地伸出手,苦笑着皱了皱眉头。
陈家威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如果不是处于下峰、如果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他可能早就起身离去。他的手下继续朝张林靠近。陈家威仿佛意识到什么,他转身冲着保镖恶狠狠地盯了一眼,他的手下马上胆怯地后退了几步。
张林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他的脸色稍霁。
“张总,我当然是很有诚意的。否则,我也不会从东北飞到这儿。我也实话实说,这次大豆行情我已经赔了不少,你定的价格高了点,都在商圈里混,何必一定要生死相博?你再让点,怎样?”
见陈家威的态度转软,张林感觉心里受用多了。他也知道,2300元的协议价可能陈家威难以接受,既然对方搬来了交易所,多少给点面子,日后自己在这行业运作也方便一些。何况,2300接货不如2250不接。
“好,你痛快,我也痛快。2250元/吨。不能再少了。”
杨红的脸变绿了:陈家威犹疑的样子。看这情形,他们两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很大。这样,自己所有的策划就泡汤了。
“这价格……”
杨洪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急着阻拦。他朝陈家威挤了挤眼睛。陈家威明白他的意思,他犹豫着要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手中的牌亮出来,亮出来的后果是什么?
张林的目光紧盯着杨洪。眼里充满了不解。
“每一个点,看起来不多。算算也不少。用什么让步……”
杨洪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言自语地嘀咕。声音虽然较低,却字字清楚。陈家威明白,现在不用,就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了。不管怎样,先试试。
“张总,我还有点私事,想和你谈谈。”
他转身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大汉马上退出了房内。张林的保镖将询问的目光盯着张林,张林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保镖和小赵马上退到房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陈家威、杨洪和满脸疑惑的张林。
“张总,我这儿有一些东西。想跟你讨个情,希望你能在价格上再让一步。”
陈家威将身边的文件袋递给张林,客气地说。
张林打开文件袋,从袋里拿出一大叠照片。他困惑地望了望房里的两个人:陈家威正紧张地望着他,与他目光相接触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杨洪假装好奇地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张林翻看着一张张照片,只觉得头“轰”地一声要炸裂开,晕沉沉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上女人的面容虽然模糊,但她娇娆的身、梦幻的神情、她躺的床以及床上用品都那么熟悉。那正是他的梦儿,他张林的女人。
这念头一出现在他的思维中,他的心仿佛被重锤敲打,片刻间,他的心被击得粉碎,痛苦之中夹杂着更多的妒忌。他从没见过朱梦如此妩媚、如此撩人的一面,他所见到的朱梦是一个含蓄、害羞甚至有点淡漠的女人。可眼下,照片上的女人正沉浸在性欲中,她仿佛忘却了所有的一切,抛开了身体与心的面纱。
“是谁让她变成这样?这个女人欺骗了我。”
张林念及此,又陷进愤怒中。痛苦、妒忌、愤怒、悲伤,人所具备的所有阴暗、灰色的情感都在这霎时间交汇在张林的心中,将他的心塞得沉甸甸的,堵得他的胸疼。
“你希望我能在价格上怎么让?”
张林的声音像受伤的狼的哀鸣,充满了悲愤、绝望。陈家威却感到兴奋,仿佛嗅到血腥的鲨鱼,正朝它的食物游近。
“100个点,2150元/吨。”
“100个点?”
杨洪吃惊地“啊”了一声,站到张林的身后,探头看放在茶几上的照片。张林转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杨洪仿佛这才明白自己的失态,怏怏地躲到一旁。
“你先告诉我,这些照片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张林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愤怒和痛苦,盯着陈家威的面容,似乎要从这张脸上找到自己的答案。
“一个做期货的人卖给我的。你放心,包括胶片,全在我手上。我可以将这些全还给你,而且,我保证没人知道这事。”
张林木无表情,他就这样败在一个无名小子手上。“我会找到那小子的。”
“100个点看起来是多了一点,这样好了,我再加上一条:替你做掉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你觉得怎样?张总。”
杨洪的惊叫使陈家威好似明白自己要价太高,他将替张林出口气揽了过来,作为另一个砝码。
“你们真卑鄙。居然用这种方式来要挟我张林。如果我不同意呢?”
结怨(二十三)
陈家威的话惹恼了张林,张林感觉自己受伤的心再度受侮辱,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眼里燃烧着怒火,将对面的陈家威当成那个使朱梦背叛自己、使自己陷入痛苦的人。
“怎么能这样说呢?张总。如果不是你指使你的女人勾引我的操盘手,套取情报。我也不会败。如果张总不同意,我只有将这些照片在网上公布出来,不过,我想张总不至于如此吧?这么美丽的女人,而且还能帮张总赚钱,到哪找?100个点,不过几千万,对张总来说算不了什么。何况,让100个点,你还是赚嘛。”
陈家威的恶人先告状让张林怒火中烧,他“嗖”地站了起来,大声说:“你这样说,我就不买你的帐,你又怎样?那种不要脸的女人,我张林怎么会放在心上!你高兴公布,随便!告辞。”
“给我拦住。没那么便宜的事。”
陈家威一声大吼,站在门外的几个彪形大汉涌了进来,将张林一下子围了起来,面容狰狞。张林的保镖紧跟着冲了进来,一边往圈里挤,一边将陈家威看住。无声的战争变成了一触就发的肉博。
“大家冷静点,有事好商量,怎么弄成这样?”
汪谨明和李岩赶紧两边劝解,对刚才看起来还和气的谈判演变成这样莫名其妙。小赵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收集起来,他的目光接触到照片,脸“嗵”一下子变得绯红,趁大家的注意在双方的对抗上,他和杨洪悄悄地将照片塞进口袋。
“陈总,你别忘了,你这是在哪。你以为这儿是你家?在这块地皮上,还容不得你撒野。各位,今天扫你们的兴了,改日我请你们,算是赔罪!”
张林推开众人,对他的手下挥了挥手。保镖簇拥着张林,扬长而去。剩下陈家威涨紫的脸,对着张林的背影大骂。
大豆502这日表现得很平静,缺乏主动交易。就连散户也抱观望的态度居多。
朱梦在这种平淡的市场中感觉很疲乏。无聊地消磨着时光。好几天没见到陈畅了,今天上网,他居然还是不在。朱梦内心开始不安,快到收市时间了。她在房里转悠着,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没精打采。
“老板,要吃点东西吗?”
朱梦听到门外传来阿姨的声音。赶紧迎出门。
张林一声不响地闯了进来,原本威严的脸上阴云密步在暗淡的光线中增加了恐怖。朱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被冻结了。她拉着张林的手,小心地问:
“怎么了?谈得不顺利吗?”
“滚开。贱女人!”
张林扬手就是一耳光,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房里。朱梦白皙的脸上红了一大片,她呆楞在那儿,质疑的目光盯着张林的脸,眼里滚动着泪珠。
张林仿佛看不到她的表情,他的心、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愤怒、悲伤和妒忌。女人无辜的样子使他感到自己被欺骗的感受在增强,他一把抓住朱梦的胳膊,眼里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朱梦在他的目光中瑟缩在床边。
“你这个虚伪的女人,一副高贵的模样,原来骨子里是这样的淫荡。你不是想要男人吗?你现在怎么不表现给我看看?”
张林一下子粗野得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脑里全是朱梦热情的呻吟、妖娆的身体在床上扭动的影,他一把将朱梦的外衣脱下来,丰满的乳房好像要从胸罩中膨胀出来,她的惊恐不安刺激了张林,张林感觉痛快多了。
朱梦被压倒在床上,玫瑰色的床单将她裸露的身躯映得妖娆,从她的脸上看不出痛苦或者是幸福的表情,她已经被张林的突然的攻击吓傻了。
张林很快将愤怒、妒忌连同他的精力、精液发泄了出来,筋疲力尽后,他感到空虚慢慢地侵蚀着他的心身,他看了一眼身边女人淡漠的表情,发至内心的一声叹息。他穿好衣服,冷酷地说:“我看你已经不适合留在这儿了。你的网上情人背叛了你,将你出卖给了陈家威。最近你最好少出门,免得丢脸。我给你500万,你离开成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哼,陈家威居然拿照片威胁我,我张林岂是为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屈服的。”
一席话终于让朱梦明白了张林突然间的变脸。她从惊恐中再度陷入更大的悲愤、痛苦、羞愧的情感中,她从这几日陈畅没再出现,也曾担心陈畅会不会出事。但她没想到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朱梦将头埋在枕头里,欲哭无泪。张林要她离开,早在她的意料之内。她用低咽般的声音请求:“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晓寒。我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你休想。我张林的孩子岂能跟别人姓?何况,你以为你有资格当一个好母亲吗?”
提到孩子,张林的声音再度高了起来。他丢下一句话:“等两天,我会让谭臣诚把钱给你送来。”
结怨(二十四)
朱梦不知道张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里重新安宁了下来。朱梦从床上跳起来,仿佛从梦中清醒过来。“孩子,我的孩子。”
离别之情唤醒了沉睡的母爱。她突然意识到孩子在她心中的位置。张林对她的离弃、“独孤求败”欺骗、出卖了她的感情,她现在唯一牵挂的亲人只有儿子晓寒。
晓寒正和阿姨一起玩“怪兽和奥特曼”游戏,母亲的出现让他惊喜。他抓住母亲的手,要她作见证。朱梦一把搂着孩子。
孩子还在游戏的兴奋中,不肯屈从在母亲的怀抱,他又叫又挣扎。阿姨关切的目光在朱梦的身上停留,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朱梦仿佛想到什么,她冲进自己的房里,从保险箱中取出小的化妆包,包里装满了她的财产——银行卡、股票和期货保证金、张林买给她的珠宝,虽然,她很少开口问张林要过钱,但这些年,仅仅是期货上,她已经有五、六百万的资金。她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也有近千万了。
“这些钱,足够我和晓寒过普通的生活了。何况,我自己也不是不会赚钱。”
她将化妆包放进自己的手提袋里,手提袋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而且,变得沉甸甸的。她扫视着自己生活了几个年头的房间,密闭的窗帘挡住阳光,傍晚的房里阴沉沉的。她长长地出了口气,好似这才明白自己居然被关在这里生活了如此长的时间。她冲下楼,抓住儿子的小手,镇定地说:“我要带晓寒出去买东西。”
阿姨诧异地“哦”了一声,小心地看了看朱梦的脸,低着头跟在朱梦的身后。
“妈妈,我要买玩具。”
晓寒对母亲中断了他的游戏不满意,提出交换条件。
“小姐,你不能带晓寒出去。老板吩咐过了。”
刚走到门口,保镖伸手拦住朱梦。
朱梦的脸一下子变青,一向淡漠的目光成了尖利的刺。保镖低下了头。
“我是主人还是你是主人?我带自己的孩子出去玩,有什么不可以的?”
温柔的声音陡然间因为愤怒、悲伤高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在宽旷的房间中回响。保镖似乎很为难,不敢回应,却更不敢放她和孩子离开。
“你这是怎么了?小姐带孩子出去吃饭,你怎么敢阻拦?是不是小姐平日待你们太好了,你们就以为她软弱,好欺负?”
阿姨厉声责备保镖。晓寒好奇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悠。
“小姐,你别责怪他。老板是这样吩咐的。要不,我先打电话请示一下老板?”
张林的秘书钟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油滑的笑容挂在漂亮的脸上,滑得如泥鳅的话无懈可击。她看起来软弱的反击将朱梦的话卡在喉咙中。朱梦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转身朝楼上走去。
“哦,小姐,老板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搬走,需要司机送就通知我。”
钟玫仿佛刚想起来,温柔的声音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欢愉。
朱梦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冷漠地盯了钟玫一眼。她对张林的不宵中多了份恨。她为张林弄得和父母反目,为张林在期货上赚钱熬更守夜,为张林独守空房。张林将她扫地出门居然一点不留情面,还嫌踢得不够狠、不够快似的。“人情淡如水。”这么快,平日里对她客客气气的人一下子变了脸。“一切都会有报应的。”
阿姨错愕地盯着朱梦的背影,她突然发现朱梦的身影在刹那间显得苍老、孤单。她不明白老板为什么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仅仅过了半天时间,就要将她一直视为天使的小姐赶出门。“有钱人的感情就如他们身上的服装一样,变化真快。”她感叹地想。拉紧了身边晓寒的小手,“只可怜了这孩子,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替小姐照顾好孩子。”
钟玫在朱梦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朱梦的身影一消失,她便恢复了兴奋。她大学毕业已经三年,自从当了张林的秘书,便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踏进张家大门,成为张家的半个主人。虽然,她用尽温柔与诱惑的手腕,张林仍然只将她当成偶尔尝尝鲜的异味。她知道,距离她的梦想遥不可及。如今,朱梦被赶出去,空置的位置给了她新的希望。当然,赵影和张林的关系,张林身边的人无人不知。
“赵影不过是一个胸无点墨的女人,不值一虑。”
想到这,她偷偷地笑了。她低下头,和蔼地逗着晓寒。
“晓寒,你喜欢什么样的玩具?明天大姐姐买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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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怨(二十五)
朱梦呆呆地坐在休闲椅上,透过窗望着外面的世界。夜幕下,归巢的小鸟唧唧喳喳地吵闹着,成双成对地在树枝间飞掠过,亲昵地彼此梳理着对方的羽毛。
朱梦不敢看儿子的脸,不敢想象儿子以后的生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无能,无论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还是她深爱的期货市场,她以后都无能为力了。那怕她知道他(它)身处何等痛苦的境地。她身上的钱只能使她在期货市场保持一名随波逐流的参与者。她和陈畅在某些方面相似,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一个人最痛苦的便是明知道或者眼看着自己所爱的人生活在痛苦中却无能为力。”
朱梦苦苦地思量着如何将晓寒带离张家,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无法集中精力理出一个头绪来。
“砰、砰、砰”
轻轻的扣门声后,门外传来阿姨轻柔的声音。
“小姐,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朱梦有气无力地回答。躺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小姐,你饿了吧?多少吃点东西。有什么事也得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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