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先生面色凝重,手中冰刀斜指而上,虽然处于颓败之势,但依旧气定神闲,心平气和,他正在利用后退之势,消减着沈落石的锐气。
气势上他虽然落在下风,形势上他却渐渐占据了主动!
只要沈落石的刀势颠峰一过,他蓄势待发的冰雕寒月就可借势而起,反败为胜!
缓缓而退的寒月先生突然凝固不动,不再后退
他已无路可退,他的冰雕莲花座已靠在了那尊明月雕像,他的坐下已生根,后退之势已缓解,手中的冰刀杀气陡盛,硬生生的逼住了沈落石缓缓而来的刀势!
寒月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他的寒刀未老,他的霸气仍在!
刀势被阻止的沈落石,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他精心计算的攻击计划成功了!
沈落石断刀突然上跳,直插冰雕明月像的咽喉,他要干什么?
很显然他要毁灭这座冰雕,毁灭寒月先生顶礼膜拜的偶然,当然也是沈落石自己心中的偶像,他知道寒月先生绝不会让他得手。
无论他的一心解救师傅的心意是否真实,他都不会让人破坏这座雕像!如果它是心中最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冒犯它;如果它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一个幌子,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揭穿他的借口,他的幌子!
没有了这个幌子,他就是赤裸裸的逆徒,试图阻杀本派新教主的逆徒!沈落石辈分虽低,地位却在寒月之上,以下犯上必须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解救明月就是最好的借口!
沈落石已经杀中了他的心,寒月必须在此一刻作出选择,以刀挡刀保护雕像,还是舍弃雕像挥刀而杀,一刀刺杀沈落石!
刀光划过,热血飞扬!
寒月先生既没有以刀挡刀保护雕像,也没有舍弃雕像挥刀而杀!
他选择以身挡刀,断刀穿心,他寒冷单薄的身体彷佛一张白纸,悬挂在沈落石的刀尖,几抹鲜血被沈落石刀气逼迫,溅落在他雪白的衣衫,彷佛一排鲜红的字!
白纸红字,书写出了他壮丽精彩的江湖人生!
他用死维护了心中偶像的尊严,也维护了他自己一生的尊严!
第三十章 破冰而出
寒月缓缓倒地,热血横流
在洁白冰冷的地面上画出一条鲜红的细线,一直延伸而去
沈落石一脸凄然,呆立冰面,寒月先生用鲜红的血向他证明了一件事,解脱被困烈日岛的明月师尊,是寒月的多年夙愿,也是他的最后心愿!
现在他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将一切托付给沈落石,接过这份责任已是沈落石责无旁贷的责任和义务。何况这本身就是他的教主责任之一,只是他肩膀的责任太多,一时无法分担如此这么多的责任,不得不作出取舍,先捡了最紧要的事!
明月老人曾经贵为天下江湖之尊,如今被困几十年,却没有人去寻找他,帮助他!他该有多么失落,多么寂寞,也许他早已在失落寂寞中含恨仙去!
但无论如何,沈落石必须要找到他,哪怕他还剩一口气,也要将他迎回中土,让这位曾经让江湖在平等祥和中生存了几十年的老人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局!
现在的江湖早已不是明月时代,那个曾经辉煌的时代早已结束,开创那个辉煌时代的老人早已被江湖忘记,但沈落石却不能将他忘记,因为他继承了他开创的事业,饮水思源,他必须给开创大业的一个满意的结局,给天下江湖一个满意的交代!
当然接他回来之前,他必须扫荡江湖,让他回来可以看到一个满意的江湖,一片繁荣稳定的江湖,虽然恢复这样的江湖局面很难,但责任在肩膀沈落石必须努力走下去,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努力走下去!
因为他已选择了江湖路,无法回头的江湖路!
沈落石的思绪在纷乱的延伸着,寒月先生流淌的热血却在有序的延伸着,一条鲜红的血线渐渐延伸到一道冰壁脚下!
沈落石收回游走的思绪,凝目细看那一条血线!
原来在光滑冰冷的寒冰地面上竟然有一条细细的冰槽,热血是沿着那条细细的槽一路延伸!冰冷坚冰地面,细小槽痕,突然有热血流过!
沈落石隐隐约约已听到冰面爆裂的微弱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清晰!
冰面爆裂?浑然一体的冰屋怎么会突然爆裂?
爆裂之声当然是来自热血淌流过的地方,至寒之冰陡遇至热之血,冷热瞬间交叠,必然会出现爆裂!
沈落石躬身而下,手指轻轻抹过血线,露出血线下的冰槽,冰槽内已爆出一丝细细的裂纹,比发丝还要细的裂纹,微不足道的裂纹!
浑然一体的封闭冰屋,竟然出现了一线裂纹,难道这就是指引沈落石冲出去的裂纹?
“只有杀了我,你才可以离开九峰寒坛”寒月先生的话依然回荡在沈落石的耳边,原来他是在暗示沈落石,只有他的血才是开启冰屋的唯一途径!
他已在沈落石进来后,毁灭了一切机关,除非杀了他,别无任何出路,他早已准备将毕生铸就的寒月刀魂灌注给沈落石。
冷月,寒月,都已选择了用最激烈的方式,将毕生心血灌注沈落石,难道在他们眼里沈落石真的是天生杀才,冷血杀才。
只有这样的杀才才配继承他们的刀魂,才可以继续他们的冷血屠杀路,也只有倒在这样的天生杀才的刀下,他们的灵魂才可以解脱?才可以飞升?
擅杀者止于杀,擅兵者止于兵!是一种解脱,一种至高无上的解脱!
他们都选择了沈落石,选择他的刀,作为终极解脱的工具!那么将来的沈落石又会选择怎么的解脱方式?
沈落石凝视着那一丝细细的裂纹,目光渐渐的聚焦裂纹,裂纹依然还是那条细小的裂纹,但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里,裂纹已在渐渐放大,越来越大!
手中的断月刀缓缓而起,闪电而下,犀利的锋刃已准确有力的劈入了裂纹,准确无误,分毫不差!
刀锋到处,一声爆裂之声爆出,天崩地裂!
地面的裂纹缓缓扩展延伸,整个冰屋都在摇晃震动!
片刻后,冰屋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地面的裂纹依旧是细细一线,被刀气激荡而起的鲜血又缓缓流回原位,遮挡住了那一线裂纹!
依然不死心的沈落石疯狂的挥刀狂劈,地动屋摇,爆裂不断!
连砍几十下,冰面依然浑然一体,平静如镜。那一丝裂纹依然是一丝裂纹!
沈落石颓丧的跌坐在冰屋一角,看来自以为聪明的他,这次判断又错了,那么正确的出路又在哪里?
正在绝望之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丝希望!
他听到水声,细微的水声。地面细细沟槽的血渐渐冲淡起来,一丝丝细细的水丝正缓缓的从那条细细的冰纹里渗出来!
沈落石奋然而起,刀光直劈而下!
刀光落处,一线冰冷水雾激射而上,随着水雾扩展弥漫,冰面的裂纹缓缓张大
蓬!
一声沉闷的巨向,一道水墙喷薄而起,双腿跨越裂纹的沈落石被瞬间爆发的水墙疾推而起,推向结实的冰屋之顶,重重的撞击在冰冷屋顶,失去了知觉!
******
沈落石被困冰宫,一直都在殊死拼杀突破
而围坐火堆旁的老邢和洛阳猴却一直在不急不躁的吃着热气腾腾的煮牛肉,喝着热辣冲喉的烈火烧!
彷佛只身闯入神秘木屋的沈落石跟他们毫无关系,沈落石是生是死,木屋里有何秘密,他们竟然毫不关心!
也许他们只是小兵一个,根本不必关心那些大人物的大事业!还是他们深藏不露,早已知道木屋内的秘密!
“小猴子,看来我们这次是白跑一趟。沈大侠明日一早不会来,我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了”老邢闷了一口酒,淡淡的说着
“呵呵,如果这么个小破屋就能困死沈落石,他就不是沈落石了,应该改名沈骡子,没用的沈骡子,老人家你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向西赶路呢”洛阳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没用的沈骡子?为什么是骡子,而不是驴子?”老邢显然不愿这个无知小子争论,直接将话题岔开,一副轻松的调侃语气
“因为驴子虽小,却很有用,骡子虽然大,却很没用。不止是没用,而且是很没用。沈落石经历女人无数,怎么会是没用的骡子”洛阳猴嘲讽的看着老邢
“你他娘的,是在拐弯骂老子,你怎么知道老子没碰过女人?老子玩女人的时候,你还在撒尿玩泥巴呢?嘿嘿”老邢闪过一丝尴尬,立刻反口骂了起来
“呵呵,你在厨房里混了几十年,就算曾经猛如驴,现在也早退化成了骡子,俺们洛阳有句俗话:宁当拉磨的驴子,不当架车的骡子,宁做妓院的龟子,不做厨房的厨子!
同样是憋着干熬,可龟子的功力越憋越强,厨子的功力却越憋越弱,像你这样的,恐怕早已肥水倒流,油尽灯枯了”洛阳猴越说越来劲
老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干枯的手指已偷偷握紧了那柄丢在身边的破旧兵刀!
“你既然已决定杀我灭口?也不必急于一时,这点气都受不了。唉,你太沉不住气了。等我半夜熟睡,趁机突然一刀,岂不省事?”洛阳猴露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
“嘿嘿,你要是今晚装睡,故意麻痹我,在我下手之时,出其不意的给我一刀,要了我的老命,我岂不是更冤枉”老邢狡诈的笑着
“呵呵,我为什么要杀你?以我的粗浅刀法根本杀不过你,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还是等沈落石回来,让他杀你吧”洛阳猴一边jian笑,一边远远的躲到了火堆的对面!
“如果他永远都回不来了呢?”老邢得意的笑着
“沈落石如果死了,我们依然是一家人。我杀了你,孟将军如何向凌大将军交代?”洛阳猴狡猾的闪动着眼光
“呵呵,说得也是,沈落石死了,我杀了你,回去也不好向孟将军交代”老邢也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们还是相安无事的好,我们以前是一家人,以后还是一家人”洛阳猴立刻也点头附和起来
话未落,一把犀利的刀光穿透火堆,刺入了老邢的胸膛
“好快的刀!你是。。。?”老邢惊讶的看着洛阳猴狞笑的脸,缓缓的倒在了火堆旁
第三十一章 荒原迷途
“好快的刀!”一声赞叹,一身湿润的沈落石已站在洛阳猴背后
脸色苍白,面带倦容,紧贴身体湿衣依然在滴答着水滴,身后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但他疲惫中眼神依然透出一丝犀利的光芒
“呵呵,沈大侠回来了,先休息一下”洛阳猴起身急忙让开位置,沈落石也不说话,直接坐在了火堆前
“来,喝口热酒,暖暖身体”洛阳猴立刻递上了一袋烈火烧!
一听到喝酒,沈落石口内立刻喷出一道水柱,腹中积水立刻狂泻而出,他已经在水下喝够了,一听还到喝字,立刻起了反应。
积水喷吐一地,里面居然还夹带了两条活崩乱跳的小鱼。
一通狂喷,清干了腹中积水,沈落石接过酒袋,连灌几大口,烈火烧胸,立刻舒服了许多。洛阳猴急忙将收在一边,依然冒着热气的半锅剩肉架在火上。沈落石边喝边伸出断刀叉了一些肉块大口咬嚼起来!
吃喝已毕,沈落石也不多问,立刻倒在火堆旁呼呼大睡!
******
茫茫荒原,天高云淡!
两个人,三匹马纵马飞驰,一夜过后,一匹马背上的人已换成了一堆货物!
洛阳猴为何要杀老邢,沈落石没有问,洛阳猴也没有解释!
他们早已心照不宣,老邢一路轻车熟路将他们指引到九峰寒坛,显然是受了凌大将军的指派,试图让寒月先生将沈落石留在九峰寒坛!
老邢是凌月弧的人,那么洛阳猴自然就是孟小山的人,派来监视老邢的人!
那么孟小山为何故意安排老邢领路,又安排一个亲信高手一路追随。难道他的目的仅仅是借机铲除凌大将军安插在他身边密探?
******
“小猴子,当兵多久了?”夜宿荒原的时候,沈落石看着忙碌着生火架锅的那个瘦小背影,关切的问道
“呵呵,不久,三个月”洛阳猴只顾埋头干活,随口回应着
“三个月?”沈落石愣住了,一个三个月的新兵,竟然混成孟小山的亲信,看来这个小猴子绝非寻常之辈!
“三个月零七天,军营的日子实在是太严太辛苦了,我是数着手指过日子”洛阳猴开始抱怨起来
“呵呵,那么你也一定没有上过战场”沈落石笑着说
“这是第一次”洛阳猴露出尴尬的笑,一个新兵最怕的就是人家笑话他嫩,没有见过大场面
“看你出刀杀人的那股气势,你可不像一个新兵”沈落石眼光逼视着洛阳猴
“嘿嘿,如今洛阳集市江湖黑道横行,官府又无力监管,市井小民人人手里一把刀。一语不合便拔刀相向,杀人早已是平常之事。你没杀过人,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兄弟们打招呼”说到杀人,洛阳猴立刻眉飞色舞的兴奋起来
“洛阳天下繁华之都,怎么会如你说得那般混乱,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沈落石不以为然的驳斥道
“市井三十六行,行行出老大,本来就人数众多,良莠不齐。如今又有你这位大老大的支持,飞扬跋扈,横行霸市,谁敢跟他们争风?就是他们之间也各为其利,砍杀不断。
以前是九大门派的人高高在上,盘剥市井江湖。呵呵,现在倒好,市井江湖的人天天跑到江湖大派的地盘上索要报护费。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洛阳猴还是个江湖通,说起江湖上的事似乎无所不知!
“呵呵,看来你还是个江湖万事通,好像对边塞荒原的地理形势也很熟悉。”沈落石避开谈论江湖争斗,话题直切洛阳猴要害
“老邢识途,我只不过跟了他三个月,学了些皮毛。当然主要是关于万兽山的地理形势。年轻人都比较好奇,尤其是对一些神秘的地方,老兵都比较喜欢卖弄,自然免不了经常谈论一些江湖最神秘的门派万兽门的传闻”洛阳猴急忙解释道
原来三个月前孟小山已经开始安排新人,查探万兽门的底细。看来这位儿时玩伴早已脱胎换骨,已经成了一位洞悉天下,深谋远虑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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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两天过去了,身后是矮草稀疏的茫茫荒原,眼前依然是一望无边的荒原,一路上除了荒草还是荒草,再没有看到一滴水!
从九峰寒坛寒水湖灌装的几羊皮袋水已经用干,三匹马,两个人,仅仅只是干渴时饮用,几袋水已消耗殆尽。寻找水源已经迫不及待,成为他们的首要任务!
洛阳猴下马蹲在荒地上,手中的刀不停的在地面上比划着,划出了条条深痕。一边比划嘴里一边念叨着一些奇怪的数字,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鼓捣了半天,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好了,我们沿着这条线一直走下去,两三个时辰后,一定会找到一处水源,一处巨大的水源”
一边说着,手中的刀指向了他刚刚划好的一地错综交织的线条中的一条长直线,在直线所指的方向加了一个箭头。
箭头的前方一直延伸向正北偏西方向!
沈落石也不多问,立刻追随着洛阳猴。纵马疾驰而去!
怒马狂奔几个时辰,已经没有看到一点水的痕迹,沈落石疑惑的目光看向洛阳猴,洛阳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
突然跳下马,又在地上比划计算起来,鼓捣了半个时辰。疑惑的上了马,驳回马头,沿着来时路缓缓而回,一边走,一边游目远顾,寻找着水源痕迹。不时的还嗅嗅鼻子,似乎想闻出水源的味道!
沈落石也开始紧张起来,他的马已半天没喝水,怒马飞驰,马儿不停的出汗,水份散失很快,他已感觉到缓步而行的坐下马,四脚已开始轻微颤抖。
他也开始学着洛阳猴,开始努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希望能捕捉到一丝湿润之气。
回行一段路程,洛阳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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