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几乎是佝偻着身体,那缓慢移动、瘦弱的样子,好像是几把骨头很不牢固地交搭在一起,随时要散架。他的样子太可怕了,我们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他拿着一个饭盒,径直地“移动”到了厨房里面。
“他怎么这样?他是谁啊?”我禁不住问。
“是香港来的一个病人,晚期淋巴癌,来的时候已经骨转移,不能够行动。在这里有几个月了,现在好多了,能够自己走动,吃饭,还能够自己洗衣服了。”旁边人轻声解释。
“这样的病人你们也敢接啊?能够治好吗?”不眠夜表情很复杂地问。
“原则上我们不接这样的病人,因为我们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收救病人。但是人啊,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错过的东西太多了。人要有觉悟,一个有觉悟的人是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这样一步的。能够来这里是缘分。救人于危难也是我们不能够违背的……”道长轻声回答。
“那边几个也是病人吗?”不眠夜把头转向我刚才一直在辨别身份的那几个瘦得离谱的中年人,“他们也都是绝症病人吗?”
道长:“他们不是。或者说还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我刚才说了我们这里不是以救助病人为目的的,我这里是养生中心。”
不眠夜:“跑这么远的山顶上来养身?”
道长笑:“可能你以为是身体的身?是生命的生,生命更需要滋养。养生就是提高生命质量和生命觉悟的。不是你们认为的疗养身体的意思。”
不眠夜:“那这几个人……”
道长:“那几个人,他们是在辟谷。”
我终于又听见这个生冷的词汇了。我仔细地看那几个“不可思议的瘦”:
“辟谷是干吗?是闭关的意思吗?”
胖子:“不一样,辟谷是什么也不能够吃了……”
不眠夜:“@@__@@! 那不比我还惨吗?我多少还能够吃点儿!就只吃这么点儿——”不眠夜伸出他的小手指;还用大拇指卡掉了大半部分;来表达他吃不饱的悲哀:“我都已经觉得要了我的命了!”
道长呵呵笑起来:“你好可怜!呐,今天你随便吃,但是不要吃撑了,慢慢地享受你的每一口美味……”
“不行,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说。胖子在北京的时候不是说道长能够用通电检查身体吗?我想看看他能不能够检查出来不眠夜的问题。但是,像不眠夜,如果有人开口说“吃吧”,他基本上会不顾一切,视死如归。他对“控制”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道长很温和:“没有关系,他什么都可以吃。人是天地的宠儿……”
“那他们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能吃?”我指我身后那几位,“他们既然不能够吃,来餐厅干吗?”
道长笑:“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我:“那就先回答辟谷是什么意思?”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4 辟谷(2)
道长:“好,那我就先回答这第三个问题了:辟谷是一种功,简单地说是通过辟谷来提升生命的质量。辟谷对治疗疾病的效果也相当好,那位最瘦的——”
我们回头看见最瘦的穿衬衣的先生。
道长:“他有很严重的糖尿病;他旁边那个,心脏有大问题。人大多是这样,不到病重缠身,都以为自己很健康,随意挥霍使用自己的身体。平时都不认真对待我们这个唯一的身体,一定是要等到问题出现了,才追悔莫及。”
我察看胖子和不眠夜。他们都是“随意挥霍使用自己身体”的人。尤其不眠夜,放松就是通宵打牌。
不眠夜:“辟谷,什么也不能吃,多久啊?”
道长:“第一次起码需要十五天。然后有二十一天,二十八天。长的可以有几个月,半年。根据不同的需要和状况。”
不眠夜:“那通过辟谷,像糖尿病那样的,都能够治好?”
道长:“辟谷也不是为了治病。但是能够达到治病的效果。”
不眠夜:“起码十五天不吃任何的东西吗?那不饿死了?渣滓洞集中营革命烈士绝食七天就成烈士了!”
道长呵呵笑:“你说得很对,那是绝食,我们是辟谷。前者是强硬、粗暴对待身体的手段,而我们是养生修炼的方式。两码事。”
不眠夜:“水果也不能够吃吗?”
道长用了一个非常现代的表情。
(三年前的不眠夜虽然面临绝境,依然勇猛无谓似牛犊。他一点都不谦虚,咄咄得像个班主任找学生谈话——)
不眠夜:“我看电视上做过一个节目,就是揭露人这么多天不吃任何东西也能够好好活着,是一个骗局,就是这个什么——辟谷吧?我想想也是太不符合科学了,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天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呢?且不说会不会饿死——就是胃也受不了啊!”
道长笑而不答。他招呼大家吃饭。
不眠夜:“我觉得这个确实违背科学道理。那个电视节目后来揭露,这个不吃东西的人好像每天都有一段时间待在不能有摄像机拍摄到的厕所里面。他什么都不吃了还天天在厕所里面干什么?所以大家都认为,他在那里补充营养。”
旁边一人:“我也看过类似的节目。还说是牙膏可能装的是营养液、营养膏;也有说喝的水有其他的成分不是一般的水……”
道长很认真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奇迹。不眠夜老师的再次开口,才将道长瞬间拉回到他的现实:
不眠夜:“道长,恕我直言,如果有什么辟谷,那也是一个美丽传说,相当于古人说的飞檐走壁。而你说的对于绝症的治疗,十五天不吃东西,不出人命就很不错了……”
道长微笑:“辟谷的根本目的就不是治病。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电视报道的是真是假。辟谷如果没有道家的修炼,是很危险的。道家辟谷是一个很高级的修炼行为。需要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是我们的功夫需要再提升的关键,才是依靠辟谷来修炼、提升我们。”
“那他们辟谷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修炼吗?”我疑问。
道长:“到我这儿来辟谷的,我带他们。没有练过功的人自己辟谷,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一般情况下人几天不吃东西就有危险,首先会肾衰竭,然后胃会出问题。而我们辟谷一般都要十五天,没有达到十五天那都不是辟谷。”
不眠夜:“那你刚才不是说辟谷能够治糖尿病什么的吗?”
道长:“治病只是辟谷达到的一个附加作用……”
不眠夜:“只要辟谷能够治疗绝症,那就决不是什么副作用了,对所有有病的人来说就是主要作用。那你对人类的贡献就不可估量!如果你能够这么轻松地解决全世界多少科学家都不能够解决的治疗绝症的问题——不要说任何绝症,你只要能够解决其中的随便哪一个:你怎么还会在这里呢?你在这里干这么呢?在这么一座既不算幽静——这山门下面就是农家乐,是吧?——又不是偏远,深不过秦岭,高不过泰山,险不过华山的地方?这几乎就是红尘啊,还不如你就在红尘呢!”
道长笑:“你说得很好。那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应该在哪里呢?”
不眠夜:“如果你是修炼,我觉得你应该是在名山大川里面啊,那里远离红尘,当然更加有利于修炼;你如果真有治愈绝症的本事的话,我觉得我们就没有办法这么轻易地见到你,可能你应该是在美国,瑞士,北京,这些科学家高度集中、科学高度发达的地方,为我们痛苦的人类救苦救难啊!”
5 一根电线(1)
缙云山上的第一顿饭比我想象的要丰盛多了;山上的第一次言语交锋,更加“丰盛”,比重庆菜还要麻,还要辣。不眠夜这个牛犊,完全忘了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像个焦点访谈的记者,好像不知道他的性命比焦点访谈的重要性要“眼前”多了。
不过我心里又佩服他这种“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依照我想,就算我之前遭遇了20000000000个骗子,也应该尽量寄希望于面前的这个,万一呢?更何况当时的系数,比万一可要高多了!而另一方面,不眠夜的“咄咄”与质疑,也是我千里迢迢奉陪而来的原因:我确实不相信胖子在北京与我说的。但是当晚,上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在北京时候与胖子商量好的:必须当天就给我们用电检查身体。否则……
胖子在北京时就嘲笑我们:“又不是人家求你们的,到底是谁在求谁啊,你们这些人……”
那不管。谁求谁不管。用电检查是怎么一回事,这要管。先体验,再随时明察。
于是我们约定:晚饭后,八点见,先检查身体。
八点。道长手里握了一卷电线准时出现了:“我们到楼上的房间去检查吧。”
我们跟随上楼。在二楼走廊朝西的顶端,一个同样白色中式衣衫的盘发女子为我们打开房门。
这像是一间会谈室。一组沙发圈围在旧旧的白墙下,面对门有两扇窗户,窗外大约一尺远也是一堵鹅黄色的墙,在房间灯光的映照下,看见上面同样是一些奇特的线条、图形和密密的我们看不大懂的中文字。
道长选了离电源插座近的位子坐下。
事到临头,我们突然都有些紧张起来,那一路的仿佛大义凛然,全然成为遥远的事情。尽管事先胖子已经说过大致的过程,我还是感觉到手心“嗖”的一股凉气蹿出来。我看见不眠夜的脸色也开始微微发白。
“不用紧张,都先坐下。谁先来,谁坐这儿,”道长笑指着他身边的那张沙发,“我就借助这根电线,给你们分别检查身体。”
我迟疑着不敢先坐!我是真的怕电,小时候被电过一次。我看着不眠夜,心说:“又不是我要治病,陪你来了也不图你回报,只要你先检查……”
道长:“我采用的是道家的方法给你们检测。我用的这个方法是属于现代医学之外的一个体系,不同于你们熟悉的医院检查。道家的这种方法,在目前,依然填补了现代诊断学的一个空白。如果用在治疗疾病中,可以治疗很多的疑难病症。”
不眠夜又神志不清起来:“现代诊断学有很多高科技诊断手段啊,一整套完整的数据分析,而你,只用一根电线?”
道长:“是,工具只有一根电线。诊断的不是电线。”
我们都比较僵硬地站在靠门口的沙发边,好像随时都需要逃跑。
道长:“当代的很多东西,与道家文化相比,都是很年轻的。我为什么说‘填补了现代诊断学的一个空白’呢,因为它填补的是‘现代诊断学无法诊断’的空白。现代诊断学有一个非常无奈的问题,就是虽然大部分的病都是能够治愈的,但是现代医学的诊断跟不上。如果一个人的病在早期能够被及时检查出来的话,这个人完全可以通过现代医学手段被治愈,问题是许多疾病在器质性病变前检查不出来。一旦能够被诊断出来‘有病’,诊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属于事发之后。所以现代诊断学在我们说来,叫做事后诸葛亮。体检也一样,体检能够基本察觉到一个人当时的基本状况,但是却不可能知道这个人未来的状况。而我用的这个传统方式的诊断,能够诊断出既有的疾病——你已经得的病,也能够诊断出你潜伏期的疾病,你未来身体的状况。这个就是我说的填补的空白。” 电子书 分享网站
5 一根电线(2)
不眠夜:“马上就能知道?”
道长笑:“不会超过五分钟。能够在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里面把你们当前和潜伏时期的疾病查出来,这一点在现代医学是办不到的。”
不眠夜:“道长,人命关天,我可从来没有触碰过电,没有丝毫免疫力……”
我差点狂喊:难道我对220伏有免疫力……
不眠夜:“……所以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个意思?别说填补空白什么的了……”
道长:“当我给你通过电之后,就可以告诉你们两个内容,第一个是你们现在身体状况,就是已经有的病,这一点你现在去体检,医院也能够告诉你;第二,是未来几年之内,”
不眠夜:“几年之内?”
道长:“大概在五、六年之内,你们的身体将会出现的情况。因此,我给你们做的检查,主要是对潜伏期的疾病进行检查。西医为什么提倡每年做体检,也是希望能够早早知道身体病变的前兆。但是到目前,西医还是很难做到这点。一个重症形成的过程是需要相当时间的,而现在的医院大多只能在它彻底发作的时候才能够发现。”
我:“就算你能够查出来,但是能够治好吗?”
道长笑:“现在人最普遍害怕的就是癌症了吧?从西医角度讲,早期的癌症都能够治愈,但是癌症至今还是西医的一个绝症,因为这个病他们无法在器质性病变前查到。病人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了都是很难治愈的晚期了。病的潜伏期,是人体能量失衡状态,当代医学的发展无法诊断。但是我们中国的道家方法可以。原来的道家诊病技术叫‘行气决脉法’,我们修行人用‘布气’的方法帮你们气行诸脉,既增能量又查病因。但是运用代代相传的‘行气决脉法’检查经络,需要近一个时辰,差不多两个多小时,而现在我们依靠修炼能够驾驭220伏的电,只用五分钟的时间对经络通不通畅进行测试,就能够查出来。”
我:“经络是什么啊?筋吗?”(无知者无罪! )
道长笑:“我们这样谈下去的话,整个晚上都会是我拿着电线坐在这里回答问题的。我先和你们说我检查的原理。我检查你们的十二条经络,通过你们手指头。”
胖子已经检查过了,显得有些优越感地松弛地站在我们身边。而我和不眠夜两个,明*里不信服,又都傻子一般不约而同伸出自己的双手,像手指头上要变戏法了——痴痴地看。
道长:“十指连心哪,顺着你们的手指,我能够测试到你们的十二经络。”
他返身将电线的一端插头插入插座:
“现在,这根电线通电了。”道长用电笔试了一下电线。电笔的小红灯在我眼里分外刺眼地闪亮了。
道长:“方法很简单,给你们诊断的时候你们和我要各拿一支线。你们一点都不用害怕,更不用担心,我本人可以抗击、控制220伏的电。”
我听见不眠夜喃喃自语:“这不合常理。这太不科学了……”
道长:“我们都知道电线有正极和负极,就是我们说的地线和火线,单独拿住一根电线是没有任何的危险的,如果我们一串联,电就形成了回路,就有危险了,所以平时有人触电我们去救,不能用我们的身体去接触触电的人,那就会串联形成回路,只能用绝缘体,比如木棍。而我们诊断,却是要依靠串联,形成回路电,我把电导到你们的身上,经过串联的电流来看你们的经络是否畅通。古语‘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就是这个道理。谁先来?”
胖子对不眠夜:“没事的,不过我检查前也是特别的害怕……”
不眠夜终于豁出去了:“好吧,我先来。”坐上了那个一直空着的沙发。
道长:“有一些注意事项,首先你们要绝对信任,绝对放松,绝对配合。你们不要紧张。我在控制电的时候,我把电压是从零伏开始逐渐升高的,当你们感觉到有强烈的电流感,电压升高到你们受不了的时候你只要说‘强’,我就会停下来,你们切不可逃脱,或者扔掉电线,也不能为了试我,忍着,这要出事的,因为你们不说我会电压不断升高。我用这种方法烤熟过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