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下一个山楂果，甜丝丝的糖稀在口中化开，尝到有些酸的山楂。好吃！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好冰糖葫芦！
秦琰看了看我，也咬了一小口，似乎太酸了，他皱了下眉头。好半晌，他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个。”
秦琰咬了一口后，就光看着冰糖葫芦了，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我上一次吃还是小时候，求小鸢出宫时帮我买的。”想起小鸢，我的眸光不由黯淡几分。
秦琰转头，摸了摸我的脑袋：“下次我可以帮你买。”
我不由得呆呆望着他，他在安慰？
“公子，买个花灯吧？”一旁笑眯眯的摊贩主人说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数个彩色花灯。
花灯？我疑惑。秦琰为我解释道：“今天是节日，都要放花灯的。”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的确都抱着花灯，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交谈。用毛笔写下愿望，然后把花灯放入湖中，让它顺着水流飘下去。
我笑了笑，从摊子上买下一盏花灯，跟着人群走到了湖边。我和秦琰的样子在人群中颇为扎眼，不少人已经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借了别人的毛笔，我想了想，写下四个字。
秦琰看着我写的‘与君执手’，没有多思索，在花灯的另一面写下‘一生不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月亮也从云层中探出了脸，洒下银白的光辉，给波光粼粼的湖面披上了一层素白的银纱。
我们的花灯随着水流一路而下，很快混入了其他灯中。每一个花灯里跳跃的灯火照亮了一片湖面，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花灯早就看不见了，我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上的灰尘。
“走吧。”
秦琰点头：“好。”我们两人转身离开，我碰了碰他的袖子，他便牵起我的手。
‘你不是GAY，只因为你没有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男人。’前世的时候有人这么和我说过，那人的脸早已忘却，这句话记到了现在。
离开了热闹的湖边，人渐渐少了，到最后甚至只剩下我们在巷子里走。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莫名就觉得心里发毛，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骤然，秦琰一把推开我。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往秦琰看去，却发现他与一黑衣人交起手来了。刀剑碰撞发出悲鸣，寒光森森的刀刃在挥舞中划出数到银白色的残影。
我心里大惊。什么时候接近的，我居然丝毫不知。若不是秦琰及时推开我，后果会怎么样。
但是现在，我没有带剑。摸了摸腰间，一片空荡荡，我倒抽一口凉气。
银针，银针……还好，带了几根。不过，只有几根啊！
果不其然，从屋檐上又跃下数个蒙面黑衣人，举起匕首，朝我迎头而下！
我就势在地上一滚，同时指间的银针射出，直往黑衣人的面门。
“当当当——”我的银针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我的银针全被挡住了？
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摆出戒备的姿势。眼角往秦琰那边瞟去，他和那个黑衣人打得正火热，一时间居然谁都没有落下风。一刀一式竟然被对方化解，秦琰速度之快，我就看见刀光剑影不断交错。
“阿溯，接着！”秦琰弹开黑衣人的匕首，飞快朝我掷来一个盒子。
我连忙接住，同时一个侧身躲开另外一人杀手的攻击。狼狈地躲来躲去，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数缕，贴在耳边。
我一看盒子，这不是秦琰从黑市买来的么？打开，就见里面放着几乎百根通体漆黑的针。一种感觉从心底油然升起，我拿起数根夹在指间，朝正向我冲来的杀手射去！
漆黑的针脱手而去，泛着凛凛寒光。杀手们想像之前那样用匕首挡住，却发现那针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而且速度很快！挡下一部分，可其他的全部射入了身体。
这针好厉害！我心中大骇。
虽然光线昏暗，但我还是清晰看清，那些未被挡下的针居然全部没入了杀手的肉中。针射入了身体里，每挪动一步都要伴随着刺骨的疼痛。杀手们的动作也迟钝下来，但迟钝归迟钝，动作没有停下半分。
我勉强躲开数招，脚步有点开始凌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声衣服将近染成红色。我捂着腰上一处较深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指间中不断渗出血液。
我咽下口里的一股腥甜，手中针射出，趁着他们抵挡时，迅速拉开距离。
当下赶紧解决了眼前的杀手，然后再去帮秦琰。秦琰对上的那个黑衣人武功很高，至今和秦琰也没有分出个高低来。这样下去对我们不利。
我咬牙，十根手指间隐约可见寒光，用足了力气，再次射出！
“啊呀啊呀，这样下去可不行呢~”尖细的女声带着妖魅的味道，却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能有这种声音的女人，绝对是一个蛇蝎美人。
从屋檐上又跃下一个女人，一袭黑色的紧身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她翩然落下，柔韧的身姿仿若无骨。她冷冷看了一眼自己负伤的同伴，嗤笑一声：“当真是没有用。”
我眯起眼睛，这个女人武功很高。
女人半掩着面，露出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她笑了笑：“皇上，不要这么紧张，奴家可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哟。”
谁信你。
女人想走过来，却因为顾忌我手中的针而不得不停下脚步。她娇笑道：“皇上，您怎么不信奴家嘛。”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我心神一颤，居然是媚术。
“啊呀，皇上您走神咯！”女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袭来，眼中尽是疯狂。
秦琰好不容易击退了黑衣人几步，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我被女人偷袭。当下就不再管黑衣人，用尽浑身力气，轻功使到极致，向我冲来：“阿溯！！”
不能动，被那个女人死死地盯住，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手、手动起来啊！快点！！
女人的双眼被浓烈的杀意染红，虽然被黑纱挡住，但她的脸上一定挂着嗜血的笑容。她唇轻启：“四皇子，再见啦~”
我的眼中只能看见飞溅起的红色液体，脸上多了几分温暖的湿意，我呆若木鸡。想伸手接住那具在眼前慢慢倒下的身体，力量像是被抽空，一根手指也不能动。
秦琰笑了笑，笑容与往常一样，温柔，掩盖不住的宠溺。
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会死，但从来没有想过秦琰会不会死。因为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最强大的，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没有人伤得了他。从来都是处事不惊，安然自若。
我咬住下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手重新有了知觉，我慢慢跪在了地上，抱住秦琰。
呵，挡招？真特么的狗血！王八蛋！这他娘的又不是八点档！
☆、章十二 垂危
章十二 垂危
我不说话，鼻尖仍然有秦琰身上独有的淡淡冷香，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血腥味，把冷香掩盖了。脸颊上的温热液体，我知道是什么。
偏头，捡起秦琰的剑，拿在手中掂量了两下。
女人不知所云，盯着我看，眼中戏谑。黑衣人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头，极其强烈的不安感袭来。
我站起来，随意挥了挥秦琰的剑，嘴角扬起弧度。虽是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一片冰冷，一片死寂。
黑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扯了扯唇角，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杀掉好了，一个都不要留下。”
女人吓了一跳，以为我暗中还有人。可想了想，怎么可能呢？她娇笑：“皇上，奴家说了不会伤害你吧——”她话都还没有说完。
她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针，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黑衣人飞快扯上她，纵身一跃，似要逃跑。
但其他的杀手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
……
“舅舅！舅舅！”我死命敲打宋府的大门，大门被我敲得咚咚直响。
“谁啊？宋府的门也敢敲，不要命啦？”一个小厮极其不耐烦地打开了门，却看见我浑身是血，背上背着的男子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额、皇、皇上……”小厮不知所措。
我皱眉，一把推开碍事的人。说道：“宋大人呢？”
小厮一愣一愣地，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大人在书房。”
我迫不及待地闯进书房，果然瞧见宋亦君的身影。他嗅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没想到看见的就是我一身狼狈，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有呼吸微弱的仿佛就要停止的四皇子，秦琰。
“舅舅，快点，秦琰受了很重的伤，我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宋亦君的医术极高，肯定……
宋亦君皱着眉头，往常从来不变的淡漠表情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飞快地在秦琰身上点下几处穴道，“阿素，到底怎么了？”
我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昏，一路过来强撑着。我道：“他们不是要杀我，是要杀秦琰。那些人怕是——”
我话未说完，眼前一黑，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之前都还是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如果我没有拉着秦琰去夜市上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是不是我只有再强一点，就没有人可以再威胁到我了？是不是杀光所有的异端、不怀好意的人，就再也不会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了？
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了熙贵妃在说话，她的声音格外温柔，宛如春风拂面：“阿溯，高处不胜寒。不是皇家自古无情少情，而是他们知道，帝王可以博爱，但绝不能独爱。”
好像又听见了先皇训斥我：“哼，优柔寡断，成得了什么大器！朕要你何用！”
我以为我终于成熟了，没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尤其是腰上，现在还有血渗出。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想出声，喉咙火燎般，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唔……舅舅？”
听到我的声音，宋亦君开门进来，见我已经清醒，松了一口气。他拿了药过来，坐到我的床边：“不要动，伤口会裂开。”
“舅舅，我昏了多久，秦琰呢？”我第一句就问。
宋亦君抬头看我一眼，说道：“不久，差不多半个月而已。”
“半个月？！那不久吗？秦琰呢？”我抓住他的衣袖，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
宋亦君微微皱起眉头，叫我冷静：“你还担心别人，他们的武器抹了毒，你能醒来就很不错了。至于秦琰……你不用管。”
“什么叫我不用管？！”我冷笑，“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你一句我不用管是什么意思？”
宋亦君没有理会我，他又道：“袭击你们的人是谁？”
伤口裂开，我脸上一白，咬牙道：“是‘暗枭’。”
宋亦君眉头一挑，眼神冷下：“你确定？”
“嘁，”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自己说的。”那个杀手死前说的，他们是暗枭。除了那个黑衣人和女人逃掉了，其他的全部死了。
混账。这种感觉就像在迷雾里行走，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盲目地闯。
宋亦君为我重新上好药，站起身：“好好养伤，好了后就老老实实去当你的皇帝吧。”
“秦琰呢？”
“你见不到他。”宋亦君头也不回。
我心中一股怒气涌上，刚想再说什么。门就被再次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男子，目光凌厉，眉眼中带着肃杀。男子嗤笑：“宋亦君，你还瞒他做什么，人家又不蠢。”
宋亦君瞪了男子一眼：“赫连赤，闭嘴。”
赫连赤不顾宋亦君的警告，又说：“年轻小皇帝，不妨告诉你吧，秦琰是暗枭的。”
宋亦君眼中杀意骤然爆发，手中寒光一现，一柄通体银白的小刀就架在了赫连赤的脖子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在贴上赫连赤脖子时停下。
宋亦君：“你在找死。”
我呆呆地看着赫连赤，他刚才说什么？秦琰是暗枭的，开什么玩笑？那为什么要杀掉秦琰？我眯了眯眼睛：“舅舅，让他说吧。”
赫连赤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小刀，宋亦君慢慢收手。
赫连赤道：“只能算以前是暗枭的，因为，他已经叛变了。暗枭自然是要杀掉叛徒的。”
我冷笑：“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属于暗枭？”
“小皇帝，还没想明白？啊不，你想明白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赫连赤眼中戏谑。
宋亦君再次亮出小刀，抵在赫连赤的胸口，冷然道：“出去，没有你的事情了。”
赫连赤无奈举起双手，耸了耸肩，往后退去：“宋亦君，你这动不动就亮刀子的毛病得改了。当初在暗枭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嗤。”赫连赤尾音还未落下，他的脸上便多了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
“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赫连赤不再逗留，马上就出去了。毕竟他可不想被抹脖子。
我看着宋亦君，淡淡道：“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暗枭？”
“阿素，我——”
☆、章十三 之后
章十三 之后
暗枭，秦氏成为西凉皇家的时候，存在的暗杀组织。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有多大，不过江湖上有传言说暗枭的创建者就是秦家，作为秦家巩固政权的后盾。
朝廷上秦家是明，暗枭是暗，凡是对秦家有威胁的，暗枭会人不知鬼不觉尽数除去。就这样，秦氏对西凉的统治持续了几代，一直风平浪静。
直到，暗枭消失了。江湖上出现很多不明来历，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人，掀起轰然大波。
比如，宋亦君、赫连赤。当时其年龄还不及弱冠。
再后来，皇家莫名多出来一个四皇子，秦琰。有人怀疑，有人猜测，但在皇帝的威严下，谁敢提出来呢？自然是承认了这个四皇子。
如此，转瞬便十二年过去，四皇子，六皇子长大。后面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我在书房里，翻阅着案桌上的奏折，一旁站着小太监一下一下地扇风，驱散那令人心烦的闷热。
我把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抬眼去看窗外刺眼的阳光。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我说宣。
苏子杉穿着一身官服，走了进来。俯身朝我行了一礼，说道：“皇上，边境传来大捷，方将军一行所向彼靡，又将瑜国兵马击退十五里。民心大涨。”
我笑了笑，“如此甚好。”
苏子杉低下头：“在皇上的治理下，西凉再现盛世。可谓千古明君。”
我挥手打断他，说道：“明君？朕只是老老实实做个皇帝罢了。苏丞相，你下去吧。”
“是，臣告退。”
我看了一眼小太监，也让他退下了。顿时，偌大的书房格外安静。
两年了，我没见他已经两年了。我照着宋亦君的话当个好皇帝，也当了两年了。现在世人都称我为盛世明君，百姓安居乐业，各种人才也源源不绝地入朝为官，造福一方百姓。
挺好的不是么。
我拿起放在旁边的折扇，起身往外面走去。还好御花园里绿树成荫，倒也不是很晒。
不由自主地走到一处池边，一座凉亭依水而建。我走近，里面轻纱扬起，似乎有人坐在里面。
琴声传来，悠扬婉转。古筝弹了一阵，里面的人就开始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我驻足，轻纱时不时被风吹起，露出一角可以隐约看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