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肚子一阵阵翻滚,顿时变得异常沉重,直往下坠。也许他在朋友家吃喝太痛快了,也许朋友做的生鱼片开始发酵的缘故吧,反正他的肚子已经承受不了了。恰巧晒场边有个茅厕,这个茅厕和深伯家不远处的茅厕一般模样,只是遮住了四面来风,顶上是不能挡住阳光和雨水的,他忙钻了进去。他正一身轻松、淋漓尽致的时候,外面传来“冲啊!打呀!”的阵阵喧哗声,他心里就揣测,八成是村里的孩子又和七甲村的孩子在打石头仗了。果然不错,他已经看见天空中石块乱飞,那样子,真像战场上纷飞的炮火。“战火”已经漫延到了这个小茅厕的旁边,他听一了石头落在茅厕周围的响声,有一块石头甚至打在了茅厕外墙上。茅厕显然置身于战场的中央,深伯从两边孩子们的嘶喊声中,知道了两边阵营正是以这个茅厕为分界线,他显然误进了孩子们的战场中了。他身处的危险是可想而知的,如果此时有哪一方贸然靠近这个小茅厕,并且以这个小茅厕作为屏障的话,另一方的人就会以这个小茅厕为目标,那么,石头将会雨点一般朝这里飞来,难免会有一些石头落到小茅厕中来,他不但无法避开,皮肉之苦在所难免,恐怕还有性命之虞,因为他觉得那些孩子中间,有些人的年龄有些比较大,能投掷拳头那么大的石头,他从落在附近的响声就能判断出来,大石头较重,投掷不远,就都落在小茅厕的周围。他真后悔到这里来。
这时的他不知如何是好,如果站起来,恰巧有一块石头飞过来,击中他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如果在这里坐以待毙,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令他心惊胆战。从外面的喊声中,他得知有人已经向小茅厕靠拢,试图以小茅厕为依托,作为攻击另一方的前沿阵地,一旦有人占领了这个小茅厕,那么将为赢得这场“战斗”创下有利的条件,其实孩子们还是很有战略目光的。但另一方已经看出了他们的企图,因为向这边投掷的石块更多了,他甚至听到了石头在空中飞行的响声,他抬头看去,空中石头像满天流星一样划过。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一旦有人靠近这里,引来另外一方的“炮火”,他“中弹”的可能性就基本上接近百分之百了。
他急急忙忙擦了屁股,提着裤子站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挟着风声向他飞来,他根本来不及反映和躲避,石头像长了眼一般,不偏不倚地像一颗钉子那样往他的头顶落下,他感觉到头皮被石头的钝角撕裂了,引起了剧烈的疼痛,并且血液已经开始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血还带着他的体温,流到耳根,流到脖子。这时,如果他是一只胡蜂,他会顺着石头飞来的路线,找到那个掷出石头的人,并且在他的头上狠狠地蛰上带有毒液的一针,但他不是,他只能忍住剧痛,他的眼睛就像胡蜂一样,顺着石头的线路,找到了那个顽童。他看清楚了,是黄家的二小子,他手上投掷的动作来未来得及完成呢,就凭这个有别和其他孩子的动作,他就可以断定他正是那个肇事者。
42 公猪情缘(续二)
这个肇事者知道闯祸了,惊慌地拔腿就跑。其他孩子看见这种情景,一哄而散。整个晒场顿时空荡荡的,重新陷入到沉重的静寞中去。
这石头打得好狠,深伯一手捂着头去到卫生室缝了几针,两边的头皮才得以重新重合。而血,把他的衣服染红了,后来不知吃了多少营养才能补过来。
说来也怪,深伯头顶那个伤口虽然好了,但不知是在深伯治理时,一天夜里被老鼠咬了几口的缘故,还是天想让深伯不能忘记这一石之仇,那伤口愈合之后,却留下了类似于鸡冠模样的齿轮,而且,头发日逐一日地稀少,到后来,整个脑壳就只留下四周的,头顶就像一个老和尚那样油光贼亮,任凭深掏腰包买药拯救,深婶也常烧香拜佛,却无济于事。
这事确实难于启齿,若原汁原味地说出来,恐怕不但得不到人们的同情,而且相反,人家会拿出来当笑料的。他为避人笑话,就说是跌跤挨的。村里人不信,说是深伯两公婆演武打戏时,让老婆用扁担敲的。这种说法一传十,十传百,每每公开场合,深伯都是大家的笑资。村里人眼界窄,一个响屁就可以笑半天,更不用说深伯那个方圆十里独一无二的头了,他在哪里出现,人们的目光就全往他的头上盯,他无形中被钉上了耻辱柱,而他被钉上耻辱柱的功劳当然归于黄家二小子。深伯受了伤,又被取笑,心里感到受了奇耻大辱,他自然而然把这笔帐算到二小子身上来,他有理由恨黄家二小子。
他听人说,那年闹鬼子时,美国人往鬼子国里扔原子弹,岛上十年寸草不生。黄家二小子的那块石头,不正是打在他头上的原子弹吗?鬼子国的原子弹,可以使土地上十年不长一寸草,落在他头上的石头,却使他头上的头发一天比一天少,并且永远也不会再长出来了,那样的威力不是比鬼子国的原子弹威力还大吗?深伯想,怪不得现在虽然好了,但还是感觉到头皮发麻,肯定是发根松动,加上又流了那么多血,头皮失去营养,不肯养头发,头发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就只好离开他的头了。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后遗症吧。深伯当然绝不会去想到掉发是他祖上流传下来的血液里基因作用的功劳,要说是基因作用,他闺女的爷爷的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还没有出现过谢顶呢,他的爷爷和他的老父,他记得很清楚,直到死的那一天,还是满头黑发,哪有他现在的颓势?
这个仇非报不可。十多年来,深伯时刻惦记着这个仇,但又不知从何下手,明着来吧,村里村外的人就会说他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斗,不成体统,二来,二小子渐渐长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砸他一块石头,万一被他发觉后实施报复,自己很难说是他的对手。深伯思来想去,一个谋划在他的脑际定格:暗来。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深伯为了能够实施这个复仇的计划,可谓是用心良苦。
白天,他利用空余时间,拿石头瞄准投掷树木,夜晚,饭后,村里人爱串门讲古,他则到没人处,用烟头作目标,拿石头打去,开始距离十步,打中为止,后来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功夫不负有心人,整整十多年的光阴,何止是练出一个“神射手”那么简单?听说现在的部队,能用一颗炮弹,击中几千里外的一只苍蝇。深伯的这种雕虫小技,虽达不到这种地步,但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火候,即使是在夜里,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打中四五十步开外的烟头。
这个仇,虽非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但也是一笔血债啊。当然了,也许有人认为区区小事,何必处心积虑地寻机报复?那不就理解深伯的苦衷了,试想这么大的石头,砸在谁头上,鲜血淋漓,那种疼,真叫刻骨铭心。十多年来,他总想找一个适当的机会,试一试身手,他知道自己的技术,如果有机会向黄家二小子投去一块同样大小的石头,他敢说,不论是在白天还是在黑夜,他都能在黄家二小子的头上砸在和他被砸时同样的部位,流出基本同量的血,让他到卫生室缝基本相同的针数。
但一直没有机会,黄家二小子一直在外读书,读了小学上中学,读完高中考不上大学,就去学兽医。有时他真怕黄家二小子考上大学,如果黄家二小子考上大学,那么他将几乎彻底失去报复的机会。但黄家二小子还是没能上大学,这就让他更有复仇的可能性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3 公猪情缘(续三)
等了十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怎不叫他不高兴呢?但深婶怎么能理解他的等了十几年痛苦呢?此时看见他笑眯眯的,还以为是为女儿找到了如意郎君而高兴呢。只见深伯嘴里学着粤剧的唱腔哼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笑眯眯的出门去了。深婶“扑哧”笑了,怎么你也大惊小怪的呢?咱那时候不也谈过吗?虽然是经人介绍的,但经人介绍也有介绍的好,那时候还很时兴明媒正娶。深婶脸上挂着笑,一边砍着猪菜,准备给猪圈里的那头宝贝大约克猪加料。深伯哼着小曲走出去。
外面黑魆魆的,他摸黑找到了一块石头,凭经验得知,那石头和二小子当然击中他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
他摸黑走到了茅坑的后面,刚才深婶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二小子的。他侧耳细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里,心里此时是多么的舒畅。可是,从话音发出的位置,这二小子肯定是和自己家闺女紧挨在一起,这就难办了,他能在黑暗中击中目标,但不敢肯定不会误中了自家的闺女。他心里道,今晚是个复仇的良机,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一掷而中,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很难说他们以后会不会在这里出现,而且,他也不愿意自家闺女和二小子在一起。
夜很静很静,习习凉风从小树林里吹来。树林里的两个黑影挨得更近了,突然,“叭哒”一声轻响传来,接着是他闺女的声音,“你坏。”闺女娇嗔道。深伯听在耳里,恨在心上,他知道那声音是二小子啃他闺女的嘴巴发出的。“妈的。”深伯暗暗骂道:“等下子让你啃石头。”这时,他的手痒痒的,石头在他的手中被篡得出水了。
深伯把手臂在空中划了几次,可就是投不出去。他知道石头一经投出,必定命中,他从他闺女发出的声音里已经断定出两人的具体位置,但问题是万一他闺女的身子稍微晃一下,那么结果就不一样了,有可能他击中的就是他的闺女了,那么他就真的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他真正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了。这种事一经传出,那么他将成为更大的笑话,他深伯还有什么脸见人,就算死了也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他一时犹豫起来。
“夜深了,你回去吧。”树林里传来他闺女的声音。
“急什么?”二小子说。
“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他闺女说。
“再坐一会吧。”二小子说。
深伯紧张起来,他自言自语道:“这个机会不能放过,不能让蚊子白叮一夜。”他等了十多年,才有今晚这个机会,十多年可不是一朝一夕。
他来不及多想,他作好了战斗的准备,他右手一挥一甩,那颗在他手中攥得出水的石头,挟着风声,带上怒火,也带着复仇的胜利的喜悦,向黑暗中飞去,紧接着,深伯转身溜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全在一瞬间,他肯定必中二小子无疑。随着身后传来二小子“哎哟”的一声惨叫,深伯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积蓄了十多年的怨气和怒火,终于泄出,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完满的结果。他心里说:这石头肯定击中和基本同样的部位,基本同样的血液,当然了,他二小子去不去卫生室缝针,那是他的事了。如果二小子像阉了猪后用线缝伤口一样给自己缝也是可以的,再用锅底灰敷上那就更好了,等伤口结疤后,疤痕将是黑麻麻的,那才好看呢。深伯越想走越开心。
在黑暗里,深伯很快逃离了现场,然后在村里悠哉游哉地绕了一圈才回家。他回到家里,他的闺女还没回来。深伯心里虽然有一点不满,但继而想之,也好,别人有难帮一帮也无不可,不然外人知道了说我闺女没良心,见难不救。另方面,闺女这样做,别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是我做的好事。他觉得这事做得天衣无缝,现在他闺女无意中又帮了他的忙,他就更有理由认为是锦上添花了。
深伯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深婶虽然睡着了,但房间里还亮着灯。深伯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开心,小曲儿终于从他口中冲了出来。深婶睁开睡意朦胧的眼,不满地嘟嚷:“出去找了个鬼婆吗?乐什么?”深伯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秃顶上摸那个疤说:“你看。”
深婶说:“你疯啦?一个疤有什么好看的。”
深伯掩抑不住内心的###说:“十多年过去了,这仇今晚我终于报了。”
深婶吃惊地问:“你和谁有仇?”
“黄家二小子。十多年前,就是他的一块石头,让我的头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也让他尝到了那种滋味。”
“啊!”深婶惊叫一声,像看疯子一样瞧着他,半响,“呸”一声,一口唾沫啐在深伯脸上,骂道:“你疯了,那时人家还是孩子。”接着翻了个身,把背朝给深伯。但深不以为意,还是乐滋滋的,拉灭了灯。
夜色像蓄谋已久般涌了进来,把他团团围住。 。 想看书来
44 公猪情缘(续四)
二
天仿佛捉弄深伯,他刚刚得以报仇雪恨,他那只公猪突然病了。现两年前,深伯家还很穷,不要说喝酒吃肉了,就连酱油有时都没钱买。这也难怪,侍候那几亩田地,能有多大的期望值?种的谷子,也就够吃而已,种点花生也就够炒青菜,种的甘蔗砍给糖厂得来的钱也不过够一年的肥料钱罢了。深伯有个表姐在农场养猪,多次建议深伯养公猪。深伯被说得也有点动心,但深婶觉得做那营生不好,多次否决。有时,深伯就为了这事和她吵起来。
“拉着一只公猪到处跑,人家不说闲话吗?”
“怕什么,又不是做不得人的事。我们只管赚我们的钱。”
但吵嘴深伯哪里是深婶的对手,败下阵来,那事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表姐一家准备离开农场,又来劝他买一只公猪,说现在场里有几只大约克公猪,很抢手,人家都来下了订金了。养一只公猪,比你们种几亩田还划算。你们再不要,我们一走,就没有机会了。
深伯心动了,这回,他不顾深婶的百般阻拦,出高价买了一只公猪。
方圆十里的人爱面子,什么活都可以做,独独没有人养公猪。深伯养公猪,人们就等看他的笑话了。有人甚至说,深伯就是专门制造笑话的,似乎深伯是个专门丢人现眼似的。这回深伯不怕别人笑,他相信这只公猪能给他带了财富。
公猪经过他精心喂养下,长成彪形大汉一般,深伯买来一挂万头炮仗,“噼哩啪啦”点燃了,就正式营业了。生意居然很好,这公约是良种种猪,母猪配了种,屙下的崽个头大,长得快,一时之间养母猪的人家视为致宝。公猪也真对得起深伯,母猪不论老幼,也不论美丑,都是来者不拒,勇猛无比。每天,深伯赶着公猪上门服务,公猪一副雄赳赳的样子,在路上蹿着,两条粗壮的后腿夹着一双###无朋的卵子摇来摆去的,拱着腰身,摇头晃脑,嘴边沾着一种白白的泡沫,呼着粗气朝前奔去。
村里有个习惯,公猪配种,养母猪的人家不仅要给十来斤米而且还要再给几十块钱,这些是作为公猪的营养用品和费用。所以公猪正在和母猪###时,男人就在旁边开玩笑说:男人干这种事要花钱,这畜牲反而赚钱。深伯笑眯眯地说,公猪做这个也衰精神啊。比时,公猪刚爬上母猪的后背,那根红通通的又尖又长的东西伸了出来,深伯的双眼眯成缝儿,脸上的皱纹漾着奇怪的笑意。
养公猪的收入确实不菲,深伯不仅吃了肉,喝上了酒,家里的生活也逐渐景气起来。公猪每次所得的酬金,花在公猪身上的不多,大部分花在了身上,得到的酬粮,深伯一般都会卖了。有时深伯会给公猪买些滋阴壮阳的补品。在深伯的心目中,公猪的地位渐渐高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他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