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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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往事-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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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个这时候已经没了主意,只是对那领头的人说:“求求你,让弟兄们住手吧!不要再打了!”那人看着大个,似乎在等着什么,看着那些兵,什么也不说。

  大个一着急,又急火攻心,大声地咳起来,刻停了,他喘着气说:“你说,你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人拉了拉头头上的帽子:“早说这话,不就结了。”他拔出腰间的手枪,照着文勇的边上,“啪”一声打在了地上。所有人都一怔,停下手来。文勇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兵还趁机踢了了他一脚。红彩扶着他,用衣袖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她也被打的脸上青了一块,一口也被扯掉了一颗。

  那领头的说:“弟兄们,我们也不是强盗,就只是想要口吃的对不对?你们今天动手就不对了,对个女人动手就更不对了,回去给我好好检讨,听见没有?”

  几个兵当没听见一样干笑了几声。这时候,院子里又多了几个男人。

  一个穿长衫的邻居站出来说:“几位,我来说几句,你们看行不行啊?”是大个的邻居马老板。马老板是个回族,小城里的几个绸布庄都是他开的。

  大个和几个兵都看着他:“各位兵爷也是为国家才落这田地的,我们也不是铁石心肠,也知道大家的苦。”

  那人一听,就看着所有人说:“就是啊,谁愿意这样啊,总算有个懂事的。”

  马老板又说:“各位兵爷可能不知道,李老板他爹在世的时候,为了支持抗战,已经散尽了家财。后来老人家两口却被日本人来轰炸时被机枪双双打死了。李老板有个儿子才十七岁,为了给爷爷奶奶报仇,才结婚就像各位一样当兵去了,现在生死未卜啊!”那几个兵听着,不由想到了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日子,心里也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马老板见几个当兵的不出声,知道他的话起了点作用了,拉过月华,指着刚哭停的迎喜说:“你们看看,这孩子,从出世到现在,还没见过她爹的面呢!唉,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月华和红彩听了都觉心酸,掉下泪来。

  “各位兵爷,你们也是九死一生,不容易啊!你们看这样办行不行……”那几个当兵的就看着他,听着他的下文。马老板看看他们说:“这样,今天这事,我也不能旁观,这国难当头的,也不能看着你们从战场上回来,还饿肚子。你们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保证给你们筹些钱物来,让大家度过这个难关。”

  那领头的一听,忙说:“这样最好,弟兄们,还不快谢谢这位老板。”几个兵也都向马老板说“谢谢”。

  大个一听,对马老板充满感激,连忙对马老板说:“马老板这样体恤我,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实在也拿不出钱来,要我屋里的货,也算我一份。”一些站在旁边的人也纷纷说:“算我一份。”“也算我一份。”

  那领头的见状,现在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李老板,马老板,各位乡亲,今天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我们也是没办法,在下现在就给各位赔罪了。”说完,他向所有的人抱了抱拳。

  马老板说:“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死的死,伤的伤,生意也不好做。我的店也要关门了,今天我就先拿出几匹布来,给各位兄弟做两身新衣服,除除你们身上的晦气。”几个当兵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那领头的一听,豪气地站起来说:“在下也姓李,单子一个信字,见笑了。今天这事,有些辱没家父取得这名。以后,两位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小弟定当尽力。”

  大个和马老板一听,也赶紧起来还礼。马老板叫过人群里一个伙计摸样的小伙子说:“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布料,适合给几位兄弟做衣服的,都拿过来。”小伙子听了吩咐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那小伙子抱了几匹布过来,有蓝色的,也有灰色的。马老板让放在桌子上对李信说:“不成敬意,兄弟就请笑纳了。”

  李信见状,站了起来:“今天就讨扰到这里了,李老板,实在对不住了。”大个应道:“哪里。”

  李信对其他人几个人说:“弟兄们,走吧,还有脸在这儿吗?”几个兵过来拿了布匹,点头哈腰地向门外走去,李信也向大个和马老板告辞走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月华请各位都坐了,红彩和文勇倒了水出来,让大家喝。大个说:“今天的事,全仗马老板援手,要不然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大家也都别走了,月华,你和文勇上街卖些菜来,算是我对大家表谢意了。”说完,又咳嗽了几声,月华就和文勇出门了,红彩领着孩子这才回屋了。

  月华让文勇领着孩子,自己帮着红彩把饭做好了端上桌,大个就请马老板他们一起入座,对邻居们的仗义表示感谢,大家也说到了对大个父子义举的敬佩。马老板也就撑头说了筹措钱物的事,大家都说各家据不同情况,来帮一下那些远离家乡的人也是应该的,每家出一点,大家也还能够承当。

  过了两天,李信再次来到了大个家。这次没再剑拔弩张,李信看马老板果然没失信,给他筹集了不少钱物,自然很高兴,一再表示谢意,自此把马老板和大个当成朋友了。

一五
中国和联军不像开战之初,各自为阵顾此失彼了。经过战争洗礼的锤炼,已经逐渐磨合形成了合力,对日本人的打击越来越有效了。反观日本,由于他们把战线拉得过长,国家财政也已困难重重,难以为继。加上兵源不足,新征士兵大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孩子,和占领初期相比,战斗力已经明显下降。到了1944年,它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只能疲于应付了。

  这时候,全国人民的抗战信心也日益高涨,抗战形式也似乎已经从防御性打击过度到了战略性反攻。怒江沿线,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掐断日本人的脖子。

  经过两年的喘息修养,小城又恢复了些元气。人们虽然还没有彻底走出战争的阴霾,但心灵的伤口却已经在慢慢愈合。好消息不断传来,所有人都觉得,日本人已经走到了他们的穷途末路,他们的末日倒了。悲愁伤感的气氛在逐渐减淡,人们脸上也有了久违的笑容,胜利的讯息似乎随时都可能到来。

  但这一切,对大个来说,好像都没有意义。父母惨死的记忆,让他无法坦然面对自己。文强一去不回,不知道是死是活,也成了他心中的一块心病。他不太说话,只在心里惦念着自己的亲人,期盼着和文强的团聚。而现在,只有鸦片能够麻痹他,只有在鸦片的云山雾海里,他的心才不再那么疼。

  他的瘾越来越大,对鸦片的依赖也越来越厉害。时不时人也会精神些,但总的身体还是不见好,常常一晚上一晚上咳嗽。每次听见他无休止的咳嗽声,月华的心就揪成一团。她曾有让大个戒烟的打算,也自己悄悄地尝试了一下,后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没有任何可能性。

  家里所剩不多的积蓄已经被一家人抽的差不多了,积压的货物,也很少卖出去,月华心里也有些着急,到后来,就干脆用货物和人换鸦片了。红彩看着,也没办法,只能尽力维持着。好在孩子不用他操心,大个和月华只要得空,就带着迎喜,家里因为有了迎喜,也真的有了些喜气。

  文胜有时候也帮着红彩打理一些家务,自从上次文勇为自己和那几个兵痞拼命后,红彩就对文勇有了新的认识,觉得他虽贪玩,却很勇敢,很有男子气,对他也感到越来越亲近了。文勇也一样,那次红彩毫不畏惧的样子,让他从心里佩服这个比他才大一岁的嫂子,他也好像突然懂事了不少。有什么事,他都愿意帮着嫂子,一家人比过去更亲密无间了。只是,他烟瘾也越来却大了。

  有一天,家里烟土断顿了,固定给月华卖鸦片的一家人,临时外出窜亲戚,找不到人。文勇知道城郊有一个人也做这买卖,中午吃了饭后,月华就让他拿了些香烟,洋火的去那人家里换些鸦片回来。文勇用两个框挑着东西去的时候,却被两个兵盯上了。到了无人处,两个人就一前一后拦住了路。

  前面的兵岁数不大,人也不高,很瘦小,衣服很长,穿在他身上如果不是扎着跟皮带,都显得晃荡。他抬着头对文勇说:“小子,识相的就放下东西走人,我们也不难为你。”

  文勇忍着没发火。转身想往回走,后面一个却长得很壮实,看着他,用四川口音笑道:“小子,还想走,真不把我们放眼里?”

  文勇毕竟年轻,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也是从小娇生惯养,他把担子一放,就取下扁担来对着他们:“你们不去打鬼子,却在这儿横行霸道,算什么英雄好好汉?”

  四川口音看文勇拿着扁担的样子,轻蔑地说:“你怎么知道老子没去打鬼子,老子在缅甸打鬼子的时候,你在这儿享着清福,现在就不该孝敬孝敬老子。

  瘦小个也说:“小子,别跟我们横,挑上东西乖乖跟我们走,否则,有你好瞧的。”

  文勇拿着扁担后退一步说:“我哥现在还在前方打着日本人呢,你们反倒来欺负我们,走,我们找人评评理去。”

  那两个人一听,就怪笑的更厉害了,瘦小个说:“你还要和我们评理?”

  四川口音就说:“好啊,我给你评评理。”说着就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文勇手里的扁担,照着过去就一扁担打在文勇的左臂上。

  文勇虽拿着扁担,但并不敢下手真打,和这些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人比,他也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他用用右手抱着被打的左手,边退边说:“你们这些强盗,就只会欺负老百姓。”

  瘦小个撸着袖子向他走去,抬手就给了文勇两个嘴巴:“老子就强盗了,老子就欺负你了,你要怎么样?”

  文勇又拿一只手捂着脸:“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凭什么打我?你们这些土匪!”他退到一堵断墙边,已经退无可退了。

  两个人一听,一起走上前去,也不说话,一顿拳打脚踢。文勇也忍无可忍,和他们打了起来。但毕竟他势单力孤,一下就被他们打得躺在了地上,起不来了。那瘦小个停了手,自言自语地骂道:“还嘴犟,欠揍!”

  四川口音用脚狠踢了一下文勇的屁股:“还不起来给我走,真想死啊?”

  文勇慢慢爬起来,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的了。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拿起扁担挑上筐子,在两个当兵的押解下,跟着他们走了。

  大约走了三四里地,他们来到了几间破屋前,三三两两的兵有的蹲在地上比划着说着点什么,有的坐在砖头上,围着一张破桌子打扑克。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吆三喝四的,声音很大。文勇看了,更不敢抬头了。

  一个光着身子的人,看见文勇,就走过来问那两人:“你俩不好好呆着,干什么去了?”

  瘦小个就回答:“排长,这小子不听话,在路上鬼鬼祟祟的,被我们给抓回来了。”文勇瞅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把头低下了。

  四川口音从文勇的框里拿出一条烟来,也说:“排长,你看,这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烟,不是偷来的还是怎么来的?反正来路不正,弟兄们也好久没有抽到过这样的好烟了。”文勇听着,心里不服,但也知道,现在和他们有理也讲不清了。

  那被叫排长的接了香烟笑道:“说的也有理啊!留下几条给连坐,其他给弟兄们分了吧。”

  那些站着的,蹲着的听见,就全跑过来哄抢。四川口音见不妙,赶紧拿了几条烟在手里说:“连坐的,连坐的。”转眼间,文强的框就空了。那些人也不管文强,转身就撕开烟,擦着火柴津津有味地抽起来,又骂骂咧咧地回到他们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文勇就呆呆地挑着框站在原地,也不敢说话,也不敢走。瘦小个推了他一下说:“你还不走?等我请你吃饭啊?”文勇这才敢转身,准备回家。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当头一个见了文勇叫道:“站住!”

  文勇吓得又站住了,那人走近了说:“这不是李老板的公子吗?怎么被打成这样,没事上这儿来了?”

  文勇一听,声音熟悉,这才敢抬起头来。一看,正是去年带人到家里抢东西的那领头的。他看着说:“李……李……”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李信接过口说:“李信。我和你爹是兄弟,我就是你叔叔!你怎么到这儿了?”

  文勇暗想:“原来又是你,真是一伙强盗!”但他看看瘦小个和四川口音还站在他身后,嘴上也不敢说什么。

  李信倒对他很热情:“走走,既然来了,就到我那里坐坐。你爹怎样了?身体好些了吗?”说着,就拉上文勇,向那几间破屋走去。瘦小个和四川口音见这情形,面面相觑。

  李信的屋里,就一张破桌子上放着个水壶,除几个椅子外,再没别的东西。文勇进屋,也不敢坐,站着,有些不安。李信说:“坐,坐,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文勇这才把经过和李信说了一遍,说完又说:“我爹的病也什么药可医,就靠这烟土提提精神,偏巧今天那卖烟土的又不在,就……。”他没在往下说。

  李信听完,大声叫道:“来人,混蛋——”

  门口就进来一个人:“连坐,什么事?”这时,文强才知道,李信原来就是连长。

  李信说:“去,把刚才那两个小子给我叫进来。”那人“是”一声,出去了。可好久也不见踪影,文勇看看说:“连长,事已经这样了,我就先走了,也不知道,我爹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信想了想说:“也好,你先走,我找到这两个小子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今晚我再亲自登门道歉。”

  文勇暗骂:“全他妈演戏!”李信送着他出门,场上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文勇回到家,大个烟瘾正犯,脸色蜡黄,虚汗不断,大声地咳嗽。月华和红彩急得团团转,见文勇回来,却满脸是伤,知道情况都大骂“强盗”。但也于事无补。

  这时候,月华和文勇的烟瘾也上来了,两个人开始哈欠连连,精神也一下委顿了,眼睛水汪汪的却流露出一种紧张的神情,红彩看着他们,感到有些害怕。抱着孩子,一下忙这个,一下忙那个,他们躺在床上,又是鼻涕又是口水的缩成一团,看着他们那难受的样子,红彩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她做好饭,但谁也不吃,就嚷嚷着要烟片,红彩根本不知道哪里有鸦片。

  天将黑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红彩开门一看,是李信。他居然真的亲自来登门道歉来了。红彩虽然恨他,但也不敢得罪他,忙小心请他进屋,跟着他来的两个兵没进门,就站在门外了。

  坐下后,李信说:“今天手下失礼,冒犯了李公子,都是我管教不严,现在专门来登门道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到处看了看。

  红彩背上背着孩子,给李信倒了杯茶,见李信的表情,忙说:“听我小叔说,你原来是连长。你能亲自来道歉,就表明你的诚心了。我爹我娘都有病在身,不方便来见李连长,还请李连长海涵。”毕竟红彩从小胆大,又读过几天书,说出的话有板有眼的。

  李信好像知道了大个家现在的情况,把进来时放在桌上的一包东西打来说:“今天手下劫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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