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悠无奈:“打得早结果也一样,你知道我要在家里吃饭的。”
萧江还是笑嘻嘻的:“我也就是问候一下。行了没事了。我明天再约你出来玩儿。”
顾悠悠头靠在沙发背上:“你什么时候再开工呀。”
萧江停了一下,说:“什么?”
顾悠悠眯着眼睛:“你已经休息好长一段时间了吧。你们这种公众人物不是都很忙的吗。你什么时候再开工?”
萧江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了,只说:“你急什么,我经纪人都没急呢。等我先把你弄到手了再说。不能只顾工作不顾个人幸福生活了啊。”
顾悠悠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怪不得你走不了国际路线。就你这样没野心的,只怕不适合在这圈子里待着。”
萧江无所谓:“那有什么,等我觉得赚够了,就退出这圈子也没关系。总有东西是比工作比钱要重要的。”
这次换顾悠悠愣了那么一会儿神。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有几个能有他这样的心态?她原来都觉得做艺人是很辛苦很辛苦的事,即便本来就是自己的爱好,很多时候也会身不由己,背离自己最初的意愿。没做出成绩来,不甘心就这么下场;一条路走得越来越好,越是不肯止步于此,再没有前进的可能。她一直都有点诡异地对艺人抱着同情的心态。
这样看来,萧江这种人,才会轻松一点吧。虽然是靠着别的力量走得如此顺利,可是能有这样的想法,毕竟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愿意走上这条路,也愿意走下来。
顾悠悠笑了笑:“行了,没事的话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想睡个午觉。今天觉得有点累。”
萧江今天是陪着她去医院跑了那么一趟的,也知道往医院跑一趟不是什么轻松事儿,就没说什么,只叫她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
顾悠悠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现在是真睡不着。跟萧江说要午睡,只不过是现在没有说话的心情而已。
这么想来,她对萧江的态度还真是不好。他对她也说得上尽心尽力,她却总是不好好配合。她不够努力。
顾悠悠安慰自己——等离婚的事都处理好了,她就可以安心地跟萧江好好相处了吧。
这么自我安慰着,顾悠悠就眯上了眼睛。
只是她还没完全闭上眼睛,就又被手机铃声给破坏了。
她直觉是丁子航。
顾悠悠看着手机,就有种不想接直接挂掉的冲动。
她现在不想说话,最不想的就是跟丁子航说话。
只是最后她还是接起来。她到底还是有点担心。
然后丁子航断断续续的声音就把她彻底吓到了。
“顾悠悠,你,来一下,我动不了了,开车来,开你的车来……”
顾悠悠很久没这么心慌过。她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很多时候只要人家一个不怎么平常的表情,或者不一般的口气,或者一个眼神,她就能想开去,想到很多可能性,想是不是什么事情不对了,然后她心里就会像压着什么东西似的一直那么隐隐约约地在潜意识里担心着。
可是她很少像现在这么恐惧过。
丁子航说得不太清楚,手机信号也不是特别好,可是她还是弄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丁子航出车祸了。撞上什么了她不知道,只知道他绝对是受伤了,自己没法动。往好的方面想,不是医院打电话来通知她而是他自己叫她去,就说明他不是严重到她不敢想象的地步。如果真的那么严重了,周围的人早把他送走了。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很恐慌。如果他伤到的不是当场能出事的部位,而是看不出来的部位呢?如果是内出血什么的一听就吓人的伤呢?
这些假想让顾悠悠的恐惧感一步一步升级。在拿着钥匙颤抖着出门的时候她唯一庆幸的是丁斯还在丁子航爸妈家没有接回来。不然的话她不知道还要怎么一边安慰丁斯。
或者也可能是丁斯来安慰她。
顾悠悠在年假之后就没怎么开过车。虽然丁子航给她买了车带她练了手,她也尝试着开车出过门,可是等到上班之后她还是习惯性地坐公交出门。这个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她也一直觉得开自己的车没有那么方便,到时候到了公司还得自己去找停车位。她一向去的晚,到时候只怕连停车位都找不到。她最烦那种情况。虽然丁子航跟她说过她们公司不会这么小气连停车位都修不够,可是她还是不太放心。
所以距离上次开车,其实又是一段时间了。
顾悠悠下楼的时候在抖,把车开出来的时候在抖,出小区了还在抖。她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不管是掐自己的手,低声安慰自己,还是深呼吸,都没有用。心里除了惊慌还是惊慌,握着方向盘的手除了颤抖还是颤抖。
她突然很奇怪地想起当时丁子航带她开车的样子。他在旁边低声提醒,她战战兢兢地转方向盘,脚牢牢地靠在油门和刹车旁边。虽然没有怎么尝试过,可是好像他在身边坐着,陪着,也就没那么担心会怎么样。因为心里想着,她要是真不小心弄出什么事儿来了,他肯定会马上就解决的。
而现在,这个好像随时可以解决事情的人在她不了解的地方,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无法在她身边看着她发抖地开车,也无法告诉她哪里有车过来了要当心。
但是她还是稳稳地往前走。虽然眼睛看不过来,可是她知道有人等着她马上赶过去,有人需要她安安稳稳地往前开,有人希望越早见到她越好。
虽然现在的她并不是那么愿意承认,但这个人是她爱着的人。
顾悠悠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开到她能够的最大速度,毫不停顿地朝着丁子航所说的方向前行。等她终于到了那条外环公路的时候,她一直在抖的手瞬间就停止了颤抖,太过突然以至于都快要抽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丁子航的车。因为只有那辆车停在路边上。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那么好的技术,但她手脚麻利地迅速把车靠在丁子航车的旁边,开了车门跑过去。
丁子航的车前盖已经撞凹了,还微微冒着烟,他坐在驾驶座上,头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手臂垂在身边,能看到腿在流血。
顾悠悠拉开车门,声音颤抖:“你怎么样?”
他睁开眯着的眼睛,看着她,眉毛皱着:“我跟别人撞上了。那人没怎么样,就走了。我说我没事,只是车开不了了,就打电话叫你来了。”
顾悠悠只点头:“行,行,你先别说这些。”
虽然知道他是这么性格古怪傲慢的人,不愿意让别人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而选择受着痛等着她来,这让她有点无语,可是知道他神智清醒她就松了一口气了。
顾悠悠伸手去扶他:“你哪些地方动不了?”
他配合地把手给她,挪动身体:“右手动不了,还有右腿。”
的确,他的右手就是软绵绵地垂着的那只手,而右腿就是流着血的那条腿。
顾悠悠没再说话,只小心地撑着他的身子,尽量不错动他的右边身体,怕伤到他。他也是小心翼翼地把左手搁在她身上,尽量不压着她,自己承受些重量,可是到底是受伤的人,本来也就是大男人,顾悠悠一个看上去就弱气的女人,只扶着他从车里出来额头上就冒了一层汗。
可是再累顾悠悠也不敢松劲。她只紧抿着嘴,扶着他往自己的车处走。打开车门扶他进去的时候动到了他的腿,疼得他轻抽了一口气,被她听见了,当下就紧张地扶起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是不是不能动了?”
如果不是因为叫救护车还得等一会儿,她会直接打120。因为现在她这么搀着他,心里无比地害怕会不小心再伤到他。谁知道他还有哪些地方受伤了而他没有告诉她的?
可是他表现得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好像她过来就足够了,好像他真的不怎么疼。
顾悠悠好像不是第一次有丁子航给她一种他很需要她的感觉。只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强烈。
丁子航摇摇头,还对她笑笑:“我不小心扯了一下,没事。”
他没事,顾悠悠是真的觉得自己要哭了。
她的车就停在他车后面,这么近的距离,她却感觉走得比平时的一千米还要困难。
等到丁子航终于坐稳之后,顾悠悠额头上的汗早滴下来了。丁子航能动的左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张面巾纸:“擦擦脸。”
顾悠悠看了他一眼,眼眶里潮乎乎的,接过那张纸,没有擦,直接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关了车门就打方向盘。
她现在没别的心思,除了马上把他送到医院,什么都不想。
在顾悠悠专心致志地掉了头往医院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时候,丁子航手伸过来,直接用手在她脸上给她擦了擦汗。
他的手干干的,如同往常一样的清清凉凉,摸在她脸上顿时就让她觉得心都静下来。
她偏头看他一眼:“你别动,好好坐着。我尽量快。”
他收回手,笑笑:“嗯。”
好像两个人都忘了他出门前的剑拔弩张,那股紧张尴尬的气氛在他们见面的时候就被担忧和安抚给替代了。一个是因为尚且不知道他怎么样,一个是因为看到她来了心就安了。
顾悠悠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一点不敢分心地看着前方。
“后面有车过来了,小心一点。”
丁子航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顾悠悠突然有了一种从未如此的安然。
Chapter 36
顾悠悠稳当地把车开到医院的时候,觉得自己半口气都没了。但是她不能停下来,而是迅速地跑到里面去叫了护士抬了担架过来把丁子航抬进去。医生意料之中地把丁子航送进了急救室,等她把所有费用都交完了再回来,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丁子航才送进病房。
顾悠悠虽然心里紧张,但还是没忘了给丁子航要一个高级病房。她跟着进去,看着丁子航被安置好,在他被抬上床好像碰了一下腿皱了一下眉毛的时候马上过去自己动手,对身边护士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这小动作,丁子航看在眼里,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心里已经乐翻了。
最近他明显地知道顾悠悠突发转变成什么样子。现如今看到她还是这么在意他,叫他怎么不开心。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倔牛一样不回头的顾悠悠给拉回来。
他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而顾悠悠,等她帮着把丁子航扶上床之后就马上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恰当性,马上就稍稍退了一步,站在床边,离医生都稍微有点距离。
丁子航刚刚顺下去的眉毛又皱起来。
医生转身微微对着顾悠悠:“右手右腿骨折,右腿稍微严重一点,住院一段时间,等能自己下地走路就可以了。这段时间吃的东西稍微注意一点,打了石膏的地方不要碰到水,洗澡的话得忍一忍了,你每天给他擦擦也就差不多了。”
顾悠悠闷不做声,心里腹诽——先别说她给他擦澡会不会不好意思,就丁子航这种轻微洁癖的人,叫他这么久不洗澡他会疯掉的吧。
医生不搭理别的,只继续交代:“能不动就尽量不要动,你做老婆的要辛苦一点了,很多事情得你帮着做。等他好了你再叫他给补偿回来吧。”
说到最后医生难得好心情地说笑了一下,只是现在的顾悠悠完全没有那个配合的心情,只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会小心的。”
医生点点头,又跟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护士走出去。
顾悠悠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传说中那么讨人嫌的医生今天这么友善。
就冲着这个高级病房,不友善都不行啊。
病房里只剩了顾悠悠和丁子航。丁子航躺在床上不动,就那么看着顾悠悠,顾悠悠觉得像置身于针扎得密密麻麻的铁板上似的,尴尬地回头,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往旁边瞟了好几眼,最后对丁子航说:“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从今天早上开始,除了一顿早餐,好像他们就一直在僵局中,什么东西都没吃。现在都到下午了,丁子航刚刚又遭了这么一次罪,她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要问一下。
丁子航摇摇头:“不饿。先前在外头吃过了。你饿不饿?”
顾悠悠马上摇摇头:“我不饿。”
虽然她没吃东西,可是今天十足的没有胃口。再说她胃还有点难受着呢。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说了。这么一间大病房里一个人声都没有。
最后还是顾悠悠受不了在这样的沉默中被丁子航注视着,只好开口找话说:“要不你睡一觉吧,你累了吧。”
丁子航看着她,完全没有挪动视线:“那你呢?”
顾悠悠眨眨眼睛:“我在这里等着。等你醒来了要是想吃东西或者要点什么就可以跟我说。”
丁子航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悠悠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丁子航可怜。虽然她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他到底是真表现出来了可怜还是他在装可怜给她看。
虽然说这个话显得她有点不自量力自以为是,可是丁子航的确是说过他喜欢她的。他现在做出什么针对她的事情也不是她妄想症发作。
顾悠悠叹口气:“我都跟医生保证过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肯定会在这里照顾你的,等到你好了为止。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在这里待着,我就走,叫护士来。”
她话音还没落,丁子航就马上说:“不用。我要你在这里待着,我要你照顾我。”
这话如果放在不久之前,顾悠悠听了绝对会感觉再开心不过。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总算是得到点回报了。
只是,现在已经什么都变了。
顾悠悠抿抿嘴:“那你就睡觉吧。我就待在这儿。”
丁子航看了她一眼,然后眯上眼睛,头靠在枕头上。
顾悠悠起身把窗帘拉了拉。
她想问丁子航是怎么出车祸的,可是没敢问。
她怕是因为她。是被她刺激了,生气了,所以出门的时候太过怒气冲冲,开车的时候还没有消气,开得太快就那么跟人撞上了。
那她对他的愧疚感就会马上油然而生了。
本来她就因为那场疑似怀孕的闹剧错乱了脚步,现在这个时候,因为这场车祸已经把她要提出离婚的念头又往后推了推,她不想节外生枝。能装作不知道的事情,就装作不知道吧。丁子航不说,她就不问。这样才能避免尴尬场面的出现。那么等过了这段时间,丁子航好了,她才能接着把事情解决了。
虽然,她不知道等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不能面无表情地提出离婚。
毕竟,这样的伤,恢复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吧。
顾悠悠心里担心着是不是因为她丁子航才出车祸,个中缘由是只有当事人知道的。
丁子航头朝着墙,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墙壁。他现在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只是顾悠悠叫他睡,他就只好闭上眼睛了。
他需要她安心。现在,他只能安抚她,然后才能把她给拉回来。
他下午出去的时候,当真是气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怀孕这种事情,他也知道不是顾悠悠能控制的,她肯定也不愿意怀孕,可是当时他看着她冷冰冰地告诉他“我没有怀孕”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窜上一股怒火。他觉得,她很开心没有怀孕,这样她要是想离他远一点,就没有牵绊了。他觉得,她瞒着他去医院检查,如果她是真的怀孕了,她也就有可能瞒着他,真的把孩子给做掉。他觉得,她那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让他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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