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赫被她这么一抢白,一时之间为之语塞,只好等她静静地坐下来擦药时,才又开口。
“辰宁,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我……”
“我知道你是不小心把立灯推倒的,所以我不会怪你,你什么都不必说。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赶快把地板收拾一下,以免待会儿又有人被割伤?”她再度打断他的话,接着忙碌的起身善后,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严赫脑袋混乱得几乎爆炸了,他真的应该跟她坦白一切吗?如果他真的跟她说了,她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如果她问他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又该怎么回答?说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吗?那么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在喜欢着别人的时候,却还能继续与她交往、与她同居呢?
严赫呀严赫,你真的想清楚要这么做吗?辰宁何其无辜,你要这样伤害她?
但是如果现在不向她坦白的话,他要如何去追求田馨,将她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祺为手中给抢回来?
该死的,他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
紊乱的思绪让他再也无法冷静的待在家里面对邢辰宁,他猛然转身往大门走去。
“严赫,你要去哪里?”邢辰宁在他身后叫道。
他浑身一僵,脚步顿了一下。
“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再继续待在这面对她,他一定会发疯。“我去买个立灯回来、”他说完不等她回应,立即大步的夺门而出。
在街上闲晃,面对一间接着一间打烊的店面,严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想找死党出来喝酒浇愁,却又没有心情应付他们可能层出不穷的问题。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孤单无助。
漫五目的的走着,他竟不知不觉的走到田馨居住的“顺林大厦”前方,抬头看着她居住的六楼窗户,他仅犹豫一会儿即走上前按她家电铃。
不一会儿对讲机便响起她的声音。
“喂?”
“是我。”
那头一片沉默。
“下来好吗?”他语气有些卑微的说。
“已经很晚了。”她静默了许久才回应。
“我知道,但是我想见你。”
“严赫,我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但是已经很晚了,我已经准备要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我现在就要见你,如果你不下来,我就在这里等到你下来为止。”
那头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为什么要和他交往,你是真的喜欢他,或者只是拿他当挡箭牌,来阻挡我对你的追求?田馨,我不会放弃你的!”他对着对讲机狂吼。
“我是真的喜欢他。严赫,不要再说你要追我这种话,我只把你当成弟弟看待,还有,辰宁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能好好爱她,不要伤害她。”
“我喜欢的人是你!我爱的人是你!”他倏然叫道:“你有没有听到,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对不起,我只把你当成弟弟,我爱的人是陈棋为,不是你。”田馨冷淡的说完后,对讲机即断讯。
他用力捶打了墙壁一下,痛苦得不能自己。
他不懂自己究竟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姓陈的,为什么她要选择他,而不愿意接受自己?
他究竟要怎么做,她才愿意接受他呢?
究竟谁能来告诉他?
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我爱的……
不、不要,她不要听,不要听!
邢辰宁用力的扬住耳朵,却仍抵挡不住严赫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的、不是的,他爱的人明明就是她,他爱的人明明就……不是她,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心里有个声音如此说道。
他爱的人早就不是她了,这个事实她不是早接受了吗?为什么亲耳听见他说出来之后,她还会这么心痛、难过、痛不欲生?
因为她抱持着一丝希望,所以在这么难堪的情况下,她还有办法强颜欢笑,而今希望没了,今后她该如何面对他们、自己?
泪水洒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未来,她不知道今后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又该何去何从?
他都已经如此明白的说他不爱她了,她可以继续赖在他身边爱他吗?他会愿意让她继续待在他身边,阻碍他追求所爱吗?
心好痛,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掏了出来一样。
好冷,现在只是秋天,还未到冬天吧?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冷呢?
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断落在她脸上,她伸手抹去模糊她视线的泪水,这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而她竟不知道这雨从何时开始下的,雨水早已淋湿她全身,难怪她会觉得冷。
嘴角微扬,她露出一抹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容之于她已经是一种习惯,而习惯不是说戒就戒得掉的。
既已淋湿,走在雨中便不必再匆忙,她缓缓的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她预期严赫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她才走到巷口,整个人却猛然被他圈住。
“你跑到哪儿去了?”他一脸担心的低头怒吼。
她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淋得全身都湿淋淋的,你就不会找间便利商店买支雨伞或雨衣来穿吗?”他立即勾住她的肩膀,迅速的带她回家。
回家后,他二话不说的将她推进浴室,替她放热水。
“快点洗澡。”他命令的说道。
她却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一点动作也没有。
本欲转身去帮她拿干净衣服的严赫一见这情形,差点没气疯。
“你到底是怎么了?”只迟疑一秒,他便直接动手替她除去一身湿衣服,她的身体冷得像冰。
“我自己来就行了。”邢辰宁终于回神。
严赫没理她,继续帮她脱掉脱到一半的长裤,随后一把抱起仅着内衣裤的她,直接放进已经盛了一半热水的浴缸里。
她因舒服呼了一口气,而他则是迫不及待的想与她算帐。
“你到底跑到哪去了?为什么半夜才回来,还淋了一身湿?为什么不带手机,回来晚了也不打电话,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他一口气释出那种由担心、焦虑、害怕累积而酝酿成的怒气。
“你会担心我吗?”她脱口而问。
“你在说废话吗?”他怒不可遏,并末察觉到她的异状。
她微微一笑,不确定脸上的笑容是否有泄漏自己内心的悲哀。
“我去找你。”
他突然愣住,“你……去找我?”
“你说要去买立灯,却去了半天没回来,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才到外面去找你。”她微笑的撒谎,“不过没找到就是了,还好你已经回来了。”
严赫定睛凝视着她。她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呢?
“辰宁,我……”他欲言又止。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再也没有力气强求或奢望什么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不,没什么,你快洗一洗,不要感冒了,我去帮你拿衣服。”
看着他离开,邢辰宁分不出此刻的心情是松一口气,或是失望。
他为什么突然又决定不说了呢?他不是想和她分手吗?只要 他开口,她一定会爽快的放他自由,他为什么不说呢?还是他终 于要放弃田馨姐了,所以也不用急着跟她摊牌?
水面印着一张苦笑的脸,是她的,原来除了虚伪的微笑之外, 她还懂得怎么苦笑,只是她这表情还真是难看。
“你怎么还坐在那里不动,难道你真想感冒吗?”去帮她拿衣 服折返回来的严熄,在推门而人后,皱眉叫道。
邢辰宁转头看向他,“如果我真的感冒了,你会寸步不离的待 在我身边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瞪眼道。
“对,我是在说傻话,你别理我。”她微笑的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辰宁?”他终于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没事。”她从浴缸中起身准备冲澡,突如其来的昏眩令她差 点跃倒。
他急忙冲上前去扶住她。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他空出手探向她的额 头,“该死的,你在发烧!”
“是吗?”她虚弱一笑,“看来这下子,你就算不想待在我身 边,恐怕也不行了。
话一说完,她就往下栽了下去。
她昏倒了。
第6章
邢辰宁病倒了,但怕长辈们担心,她和严赫决定不将她生病的事告知家里,所以照顾她的责任自然落到严赫肩上。幸好大四的课业并不重,他勉强算得上游刃有余。
趁着中午没课,他匆匆的从学校赶回家为她送午饭。
从她发烧感冒至今已四天了,她却仍虚弱的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可见她这回病得有多严重。
提着买来的清粥小菜,他轻轻地推开房门,发现她早醒来,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辰宁。”他唤道。
闻声,她慢慢转头,然后对他微微一笑。
“今天有没有好点?”
她点头。
“那你要下床吃饭,还是要坐在床上吃?我买了两碗清粥和几样你喜欢吃的小菜。”
“我闻到炒面的味道。”她声音沙哑的说,因为感冒的关系,她此刻的声音简直跟乌鸦没两样。
“那是我的午餐。”
“可不可以分一点给我?”连续三天都吃清粥,她好想吃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行。”他立刻拒绝她的请求,“你别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像炒面这么油腻的东西你敢吃?更别提你现在的胃是什么情况!”
讲到这,他便忍不住一肚子火。“那个该死的医生,说什么药里已掺有胃药,你绝对可以放心的吃。真是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大混蛋!”
瞧瞧现在的她,感冒就已经够可怜了,竟然还让那混蛋医生害得胃病发作,在感冒与胃痛的双重折磨下,短短三、四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脸色还苍白得像鬼。这全都是那个庸医害的!
“也许药里真有胃药的成分,只是那胃药对我比较没效而已,你别怪医生。”她安抚他。
“都被他害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他对她皱眉。
她笑了笑,没有应声。
试问胃痛和心痛哪一个比较严重?
她已被他害得心碎又心痛无数回了,却仍然无怨无悔的爱着他,那个医生不过是害她胃痛而已,算得了什么?
“辰宁,你的心太软,太容易原谅别人,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他无奈的看着她。
“吃亏不就是占便宜吗?”她轻扯嘴角的笑说。
若不是她心太软轻易原谅他的背叛,早在她考上大学那一年,她就会要他解释清楚关于田馨的事,可如果她真那么做的话,他们俩恐怕早巳成陌路。根本就不可能拥有这两年的朝夕相处。
吃亏和占便宜果然是一体两面。
“算了,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我一定会被你活活气死。”他改变话题,“你要下床吃饭,还是我到厨房换个盘子,方便你坐在床上吃?”
“我要你喂我。”
“什么?”他愣了一下。
“开玩笑的。你待会儿还要到学校对吗?”她记得他下午有课。
严赫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难不成她……
不,她已经连续四天没到学校了,也没跟他同学或死党有接触,不可能会知道他下午的课因教授回家奔丧而调课。他绝不能因为心虚白乱阵脚。
垂下眼,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还是待在床上吃好了,免得待会儿你要赶回学校上课时,还得想我自己回床上会不会发生意外。”地体贴的说。
其实上下床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偏偏生病期间昏倒了两次都被他撞见,一次是因发烧昏倒在浴室,一次则是因呕光所有下肚的食物,以致体力不济昏倒。三天内被她吓了两次,所以要他不对她小心翼翼都难。
严赫再次无言以对。
她为什么要这么体贴,对他这么好?她难道感觉不出自己对她早已用情不专、变心了吗?
辰宁……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而又对她非常不公平,但若对她坦白一切,然后离开习惯依附在他身边的她又算得上什么公乎?
该死的,严赫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既然都已经和她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去爱上别的女人?既然爱上了别人,为什么又不快刀斩乱麻,反倒还拿她来安慰失恋的自己,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劣了?你真是该死!
“怎么了?”见他表情突然变得阴沉可怕,邢辰宁小心冀翼的开口。
他神情复杂的看她一眼,沉默的摇了摇头。
“我到厨房去帮你换个盘子。”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
见他走出房门,邢辰宁表情随之沉郁下来。
他刚刚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表情会突然变得如此阴沉可怕?他该不会已经厌倦照顾她这个麻烦了吧?竟然连吃顿饭都要他服务到床上来。
不,应该不是,如果他觉得麻烦就不会问她了,因为他不是那种会惺惺作态的男人。所以让他表情丕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又在想与她分手的事,一定是这件他亟欲解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事让他神色丕变。
原来在照顾她的同时,他仍不断地想着如何与她分手。
看他在她昏倒后那紧张与担忧的模样,她还以为事情会有转机,结果事实证明,这只是她白作多情的幻想。
看他这样痛苦,她真的很想成全他,放他自由,但是成全他之后呢,她该怎么办?谁来帮她从爱他的桎梏中挣脱而出?
谁能?
哗——门铃声吵醒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邢辰宁,她睁开双眼,不解着这时间怎么会有人来按门铃?
走到大门前,她先将门上的铁链扣上,这才小心翼翼的开门,从门缝探头向外看。
“辰宁,是我。”站在门外的田馨微笑对她挥手。
“田馨姐,怎么会是你?”她讶然的叫出声来,“你等我一下。”
她迅速的解开把链后,将门打开。
“你怎么会跑来?花店呢?谁在看店?”
她声音沙哑到让田馨皱起眉头。
“走,我们进屋里再说。”
“想喝什么?家里有鲜奶和葡萄汁,好像还有可乐的样子,我去看看。”
“别忙着招呼我,你先坐下来。”田馨放下手中的花,急忙拉住她。
“我只是想倒杯饮料给你喝而已。”
“我不渴,没关系。”田馨摇摇头,然后将她拉坐在椅子上。 “你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有没有好一点了?”她开心的问道。
“已经好很多了。田馨姐,这几天你一个人一定很忙吧?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自己要感冒的。”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如果忙不过来就少接点生意,必要外出时就把店门暂时锁起来,挂上‘有事外出中’的牌子就行了。不过幸好你有叫严赫有空就到花店看看,有几次若没有他恰巧出现帮我搬东西,我一个人铁定会忙得腰酸背痛,第二天下不了床。”
“严赫常去看你?”邢辰宁微哽的问,但感冒引起的沙哑嗓音却掩盖住她的哽咽:“一天大概去个两次吧,像现在就是他在帮我看店。”
两次?在她担心他会不会因为照顾她而影响到课业时,他竟然还有时间可以一天去花店两次?
“他一定很重视你、很爱你对不对?才会对你的要求全盘接受。”
田馨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邢辰宁却能感觉得到她在试探。
她想知道什么呢?知道自己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