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太平-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椿槠匏烙诜敲街约河肟稻竿蹂湓且怀∫跄保蝗讼乱┌邓闳匆晃匏4耸狈讲呕腥淮笪颍Ω斫幔ㄓ兴腔钤诿卫铮侨耸撬缓糜眩幢撑寻邓阌谒偎灏祝焙α怂奈椿槠蓿匏牍牵椿挂抻谒缃穹胶拮约何拗绮惶埃词且丫砹恕�
  “……我那未婚之妻遭人暗杀,我悲痛欲绝,只求随她一起去了,怎奈被家人死死拖住泣求,说我是君家唯一血脉,切不可让君家自我而绝……她毁我清白,杀我妻主,害我终身,竟还妄想纳我为郎,我半生傲气受此折辱,恨死自己有眼无珠。家人劝我忍辱,先偷偷生下孩儿再作打算,这孩儿好歹也是我君家血脉,若为女儿,可续我君家门楣,可我步步被人算计,如何还敢有此念想?况且我君家赫赫家声,清白忠烈传世,不肖如我已让先祖蒙羞,又岂能让我孩儿受我之累,没名没分的难以为人?我不顾及男子声誉,持太祖皇帝御赐给先祖的龙头杖求见先帝,直言相告,并命人将此事偷偷散布,闹得满城风雨,直逼得那贼人贬正夫为侍郎,贬嫡女为庶女,三媒六聘,迎我为正夫王君……”
  

第一章  往事(4)
话到这里,君霐面上也带出一分凄然,抬头凝视着心爱的女儿:“太平,我进门不足七月便生下你,其中生死徘徊,几经轮回,父女俩皆命悬一线,偏偏你一生下来,便不似常人,沉睡三日不吃不喝不哭不闹,觉慧大师说你面相太贵易夭折,为你取名太平,以系你之命。我初时尚一腔念想全系于你,只盼你早日成人,尽我未全之愿,复我君家,但一见你,父情难绝,方才恍然大悟,千万恩怨皆是一场虚空,只求你平安无事就好。为你能太平长大,我交还太祖赐我君家的上可打皇下可打佞的龙头杖求于先帝,又以先祖之名苦求觉慧大师,大师看在先祖分上,允我避世于此,养育你成人。”
  “爹……”
  太平伸手握住父亲的手,君霐收敛了神色淡淡一笑:“我自幼无父无母,举目无亲,家人虽忠,却多恭敬,唯有这十八年来,有你承欢膝下,从未得如此欢乐,昔日里恩怨也早不在心上。万事皆罢,只要你一生安康,爹再无所求。太平,爹知你生来便寡欲少求,富贵名利之心全无,连求知立事之心都没有,觉慧大师说你深具慧根,佛缘深厚,如是修行,必能成大道。但你尚青春年华,十八年只困在这山中古庙,爹虽愿你平安,但你当真就此剃度青灯古佛一生,连世俗都没入目过,又觉万分遗憾。辗转反复,我始终拿不定主意,我知道你自小便是个自己有主意的孩子,要过怎样的人生,爹无法为你选择,你自己决定吧。”
  太平看着父亲,浅浅的琥珀色的眸散了烟雾,清澈如流水:“爹,太平若是选择出家修行,你当真能一切放下,心中点尘没有,就此甘心?”
  君霐微笑,眉宇间风清云淡:“世间之事,算起来哪能清楚,君家人活一世累一世,要为我这一点怨怼,再累你千般心机一生苦累,为父心里却是绝对不愿的。”
  伸手轻轻摸着女儿的脸:“太平,你不能为前事所累,出世也罢入世也好,都要为自己而活。”
  太平看看父亲,轻轻笑起来,一头栽进父亲怀里磨蹭撒娇:“好歹是关系到女儿一辈子的事,你总得给几天宽限让我仔细琢磨琢磨吧,这可没有后悔药可吃,一失足便成千古恨呀!”
  “又胡说八道!”君霐赏了女儿一个暴栗,好气又好笑。
  “猪生我所愿也,猪肉我所愿也,世上哪有两全法呀,不负如来不负卿!”
  太平纠结得缠在父亲怀里打滚,君霐不解:“猪生何物也?”
  “猪一样的人生。”
  太平庄严肃穆道,君霐险些喷茶,忍不住又暴敲了她好几指。
  “要不我先装死偷偷跑了,玩个几十年再回来诈尸当尼姑?没肉吃摧残呀摧残呀,头发剪短点当然好,可一下子剃光了冬天冷呀,还有尼姑袍子很难看呀,当尼姑能喝下午茶不?我的裘皮大衣羊绒裙子……可跟人斗心眼很累呀,老得快,长皱纹的,一不小心还凌迟车裂死无完尸,恐怖呀凄惨呀悲凉呀!”
  太平无比苦恼地纠结着,君霐刚说了一大通现在觉得口渴了,径直慢条斯理地喝茶,间或偶尔提醒一下:“车裂早废了,不用担心。”
  “太平,你要由着自己的心意活。”
  “好。”
  世事沧桑,岁月流转,不管面前的抉择多么的痛楚艰难,不管内心如何的疲惫无奈,太平始终记得,那日自己是如此承诺了父亲。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冠礼(1)
如果真有轮回因果,她相信自己定是一个数世积累功德的大善人,而且专门把钱送给来世要生养她的人。
  不管是21世纪的小女子太平,还是现在这个康靖世女太平,她都是生而富贵,衣食无忧,父母宠溺。
  21世纪,她父亲姓李,母亲姓武,父母年将五十才意外得了她,都把她当做上天送来的宝贝,自出生,准确点说,是自在母亲腹中开始,便百般呵护唯恐不足。母亲身高不过一米五几,怀胎十月时体重尚不足五十五公斤,可她生下来却足足有九斤四两重,两个月的时候医生就屡屡劝母亲打胎,说生她太过危险,母亲却执意不肯,她虽是母亲的第四胎,可生她却要了母亲半条命,产后母亲整整躺了三个月才能起床。
  满月时,有人胡说八道,说她龙眉凤目,鼻直唇薄,是大贵之相。尤其是那一双眼,龙凤形相,眸色浅淡如笼烟雾,琥珀虚幻无情而缥缈,至尊至贵,天生便有三分法相,乃是尊贵极至的夭折之相。恐尘缘浅薄,非唤至上之名不足以系命。父母自然是不信的,母亲卧床笑谑,说既然命相这么贵,那就叫太平吧,总再没有哪个血脉能高贵过这个名字。满堂皆笑,以为母亲开玩笑,父亲却拍手叫好,当了真,她的名字就此一锤定音。
  人家的孩子不过一父一母两人而已,而她头上却还有三位兄长,最小的哥哥也比她大上两轮,三个哥哥都贪恋独身生活,不愿成家,直把这个小妹妹当女儿来养。虽是大富之家,她却从未用过保姆,日夜在父母和三个哥哥怀里轮转,呀呀学语,蹒跚习步,认字描红,都是父母兄长手把手地教。
  自幼习毛笔字,正楷刚写稳,就不知天高地厚地要习书圣的字,父母由着她;王羲之的字临了几月,又看上徽宗铁划银钩的瘦金体,父母还由着她;瘦金体没得三分风骨,又腻了,改学怀素和尚的狂草。后只学了个四不像,不管是书圣鹤舞端鹅的雍容静美,还是徽宗曲玉断金的清高凛冽,或者怀素和尚法度具备的狂癫,她都无一得精髓,自此书法抛在一边。父母也只是笑,说书法不过陶冶情操而已,当今社会,再没有能出书法家的环境,字能识会写就够了,丢便丢了吧。
  五岁时,看一小姐姐在宴会上弹古筝大出风头,心中羡慕,也缠着爸妈说要学,刚到勉强能弹整曲《渔舟唱晚》的程度,就嫌弃古筝弦多烦累,改学弦少的古琴,又只得两分,终也废之;
  七岁入学,按父母的说法,不过是为了多认识几个同龄的伙伴,别关家里孤僻了,一年倒有两百来天请的虚假病假,数理化学地理生物一窍不通,爸妈也安慰她说——人的精力有限,用不上的东西,不知道也罢。她此后认不出五谷,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照样泰然自若;
  十五岁迷上摇滚,扎着七个耳洞,写得几个酸句,伙着一群人天天打鼓嘶喊;
  十七岁初恋情伤,爱上长她二十几岁的男人,闹得天翻地覆;
  十八岁被人拐去当模特,游走T台;
  二十岁爱上摄影,背着摄像机世界各地乱跑;
  二十四岁,终于静下来了,却宣告终身不婚,又恋上陶艺,终日躲在山上烧窑画瓷捏泥巴,整月整月的不肯见人。
  她活得这般任性,直到二十六岁那年,看见大哥的女儿出嫁,才猛然间发现父母都已经老了,三个哥哥也都年过半百,心酸难言,大为羞愧,自此才守着父母,闭门不出。却是已经晚了,不到一年,父亲去世,随后几日,母亲也含笑而逝。
  父母生养她二十几年,期间对她无限宠爱,一生对她百依百顺,唯一的要求训导不过:不可伤天害理罢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至此方知少年行事实在不孝,却悔之晚矣。那夜她守在父母房中,哭到半夜才蒙眬睡去,醒来,却正在被人从腹中诞出,满室血腥,好不容易产下她的人奄奄一息。她万念俱灰,闭目不哭不闹不吃不喝足三天,他却不肯弃她,不顾自己性命,抱着她垂垂欲死的身体,日夜“宝宝,宝宝”地唤着她,求着她,垂泪咯血犹不绝。
  

第二章  冠礼(2)
直到那老尼姑到来,抱起她打量半晌说什么:“此女面相太贵,刚出生便带三分法相,乃是夭折之相,恐尘缘浅薄。她生而绝食不哭不闹且闭眼不让红尘入目,怕是早知此间不是她容身处,一段错缘,天意如此,王君切莫强求,放她去了吧。”
  听老尼姑这么说,那垂死的男子挣扎着抱过她,看着她决绝的小脸,泪尽而哀绝:“如此也好,想我君家历代杀人无数,满手血腥,天也难容,理该遭此报应。可既是天意要君家绝,又何必让这孩儿来此一遭,平白受这三日的苦?也罢,我们父女就一起去了,九泉下见列祖列宗,君霐自当请罪。我自幼无父无母,虽日夜以君家孩儿励志自勉,怎奈生就男儿身,孤力难为,天意如此,非君霐过错。大师,君霐将死之人,此地不洁,且去吧。咳,咳咳……”
  多日未食,产夫嗓子嘶哑,唇角血迹未及拭去,又咳出新血,一息奄奄,已了无生意。白发苍苍的仆从垂泪,表情呆滞悲绝,年轻的仆从掩面失声痛哭,怎是一室苍凉。
  老尼姑闻言良久未动,想及先人,不觉佛心也悲,思量许久,后终叹了口气,合掌垂目道:“一切皆是命数,也罢,此女面相至尊至贵,非‘太平’二字不能系命,王君且唤她‘太平’吧,如仍是不行,则天意已定,强求无用,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太平……又是太平……
  婴儿垂死,恍然半息,心却微颤。父母笑颜犹在面前,她一生任性妄为,父母却疼她入骨,临去时犹拉着她的手,笑容欣慰,无一丝怨责。
  “太平,你也要弃爹爹而去吗?”
  温润的触觉摸着她的脸,指尖虚而无力,声音沙哑气息微弱。他是男子,却怀胎十月生下她,她的母亲生她时,据说也虚弱得整整卧床三月,却仍舍不得放开她,醒要抱着她,睡也要把她的摇篮放床边才行。他抱着她是不是也如母亲抱她一般?他此时唤她,是不是也和母亲日夜也要看着她一般?妈妈……
  婴儿固执紧闭的眼睑下滚出泪来,君霐一惊,强撑身躯连声道:“太平,太平……”未到第三声,又是一阵咳嗽,血染床帷。
  太平出生第三日,君霐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女儿的一双眼,琥珀色两丸浅淡的瞳,犹如笼罩在烟雾中,纵使流着泪,依旧仿若将视线放在缥缈的天际,难寻难觅。君霐一愣,继而泪如泉涌。
  觉慧大师心中暗暗一叹,这面相已是大贵,却还贵不过这双眼去,这双眼,浅浅淡淡,烟雾缭绕,十丈红尘俱难入其中,为僧必可得道成正果,为人却祸福难料,不知会是谁的劫数。
  十月十八,她十八岁生日,半月前,一枚铜钱高高抛起,落地之相决定了今日冠礼的肃穆繁华。
  以后还有肉可吃,这个结果,太平耸耸肩,她无所谓,一切且随缘去。
  对于女儿用抛铜钱来决定一生的做法,君霐哭笑不得,少不得又狠狠敲打了女儿一顿。
  昨日,太平和父亲离开了居住了十八年的护国寺后山,在相国庵住了一宿,也不知道父亲跟觉慧那老尼姑用了什么法子,让卫家人答应在这里给她举行冠礼。按理,贵族女子的冠礼必须在家庙中举行,现在居然破格在相国庵中给她行冠礼,这不是明摆着招人妒吗?没下山呢,就开始往她身上惹麻烦,太平额上冒黑线,就知道她爹通身就找不到什么叫低调的细胞……
  神奇的地方呀,和尚庙和尼姑庵就隔了一个山头,遥遥对望,相互往来还挺频繁,就不怕那个什么什么吗?觉慧老尼姑也真够厉害,相国庵她当家,护国寺她也能管一大半,没听说过少林和尚还能管到恒山尼姑头上去的,真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古怪地方啊……大清早被长安毫不容情地挖出被窝,因为睡眠不足而满腹怨艾的太平,一边睡眼惺忪让人伺候着沐浴梳头穿衣,一边在心里拼命腹诽人家出家人。
  沐浴后,太平换上彩衣彩覆,头发束成一髻,由长安陪着,端坐在东房等候,外面丝竹管弦之声已起,高山流水之调。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冠礼(3)
空气中明显可以感觉到一股压抑的张力,父亲和康靖王妃作为主人,要一起站在东面台阶位迎客,虽不曾亲眼看见,她也可以想象出那气氛会有多别扭。康靖王妃也是个尴尬人,为没见过的女儿行冠礼,跟十八年不曾见的王君站一块,还要摆出一副和谐夫妻之相,那感觉,可想而知。今天的宾客也是一群可怜人,被这对夫妻郁闷的气场压着,还得装作视而不见,挤出笑脸说上一堆吉利话,真让人同情呀……
  女子封王称王妃,王妃娶正夫为王君,颠倒得真有够彻底。好在君子还是叫君子,宫中贵君淑君之类都直接叫某君或尊称君上,要是君子都成了皇帝的小老公,哈哈……不过太祖皇帝怎么给她家老祖宗赐了这么一个姓?难道太祖跟她家老祖宗有那个什么什么暧昧?据说她家老祖宗还真是个羞煞男儿的美人,羞煞男儿的美人?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听着外面的人生百态,再一万八千里地联想些乱七八糟能气得老祖宗还魂的东西,太平眯着眼睛,时不时冒出一阵嘿嘿贼笑,看得一旁的长安直汗毛倒立——这位铁定没想什么好事,好在没旁人在,不然这副德行给人看到,什么脸都丢光了!
  丝竹声低了三个调,渐渐幽静缓慢如林中青烟,隐隐变成背景乐。外面有人说话,是有些苍老的女人声音,之乎者也呜呼哀哉一大通,大有从史前人类发源开始讲古的意思,调子古怪,时缓时急。太平听得饶有兴味“嘿嘿”直乐,长安无奈地压低声音给她解说:这是族中最尊的长老在冠礼前的祝祷词,随后就是主人家上前正式主持行冠礼。
  主人家?不就是她娘吗?太平难得起了点好奇之心,频频探头欲瞅瞅看长什么样儿。只来得及扫见一个身材高挑戴玉冠着紫色锦裙的女子背影,很冷质的女声,一听就知道是个从小酷到老的类型。这样的人居然会给她美人爹下药?难道真是色令智昏?她爹也真造孽呀……长那么祸水就别出来害人撒……
  眼见着太平脸上神情越来越诡异,长安觉得自己的头也是越发疼了,阿弥陀佛,趁着小姐还正常赶紧让这冠礼太平地过去了吧,我佛慈悲……
  康靖王妃说完坐下,又有人走出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这是冠礼上的赞者。是个一眼望去就非常出色的女子,梳高髻插玉簪,腰系一组勾云玉,礼服长衣拖地,行走无声,手挽锦缎披帛,身材高挑,容颜清美,眉宇间有股傲气,想来定是一个少年得志的出色女子。
  赞者就位后就该她出去了,太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长安一边紧张地给她上下整衣,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