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泪汪汪,一脸悲愤:“小姐,你太过分了,人家的悲惨身世你也拿来取笑!”
“你这‘悲惨’身世小姐我听了十几年,耳朵都长趼子了,过气了,没情绪了,换套词行不?”
“呜呜,狠心的小姐,可怜长安自幼伺候,端茶倒水洗衣叠被任劳任怨不辞艰辛……”
太平无力地趴下:“自幼是小姐我伺候的你,你小毛头会干什么?读书写字烤肉钓鱼上树爬墙哪样不是小姐我手把手亲自教的?端茶倒水的是榕叔,洗衣叠被的是柳叔……”
“呜呜,没功劳也有苦劳……”
“怕了你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通通准了。”
“嘿嘿,长安就想去泡个澡……”
“滚!”
太平一垫子砸过去,长安早嬉笑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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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侍童(1)
清晨,长安伸着懒腰打开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差点没给吓得缩回去。
太平素来习惯晚睡晚起,长安自然也是随她,乍然看到门外这整整齐齐排了一院子的人,才想起她们已经进了王府,不是在山上的时候了。
转身把门给轻轻关上,比画着让他们到外头厅里候着去,转回自己屋里梳洗更衣。
长安这样的心腹侍女其实也是管家的后备,地位很高,按规矩,有自己单独的屋子,只是昨晚太平不放心怕人夜袭,死活拉着她在自己屋里的小间睡了一宿。本来伺候小姐更衣梳妆之类的琐事是内眷侍童们干的活儿,长安这样的只专管外事行走,但长安自小跟太平长大,情分不比寻常,太平随身又没见带着侍童,因此她跟着太平出入内眷园子一副随身的架势。康靖老王君顾念着情况特殊,长安又是未成年少女的扮相,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身边的大侍童另外又拨了两个过来。
梳双鬟头,别上血红色珊瑚的卡子,上着绛红小袖短襦,下系高腰石榴裙,外套翻领窄袖滚毛边的及膝长服,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干净利索了,长安打开门,一个深呼吸,伸长懒腰舒展一下筋骨,学着她家小姐用力握拳做励志样地举了举,这才施施然往外厅子里去。
早上显然已经打扫过了,院子里干净得连片落叶都鲜见,拐到前院大厅,一众人都束手垂头地等着。不知道老太君怎么想的,派到这园子里来的竟然都是些年轻的童儿。年老点的爷们儿一个没有,使女们在园子里另外有地方住,不经召唤不能进正院里来。
细细扫视了一圈,别看她年纪小,眼界却挺高,这一屋子精挑细选出来的童儿,能让她勉强颔首的,不过数人而已。
排前头的四个大侍童,行书、漱玉,昨儿老太君当场指的,她认识,另外两个叫过来问,一个叫秋纹,一个叫晴和,俱都相貌出众,进退有礼,便让这两人连同行书漱玉先往一边站着。
拿起花名单一个个点了到,仔细地每个人都认了认脸,这才卷起名册对着一厅人淡淡道:“日后大家就在这园子里了,往日里干什么的现在还干什么,听行书秋纹他们四个的吩咐,有什么事,报了他们四个或者我,不可随意去惊扰小姐。听说你们都是特别挑出来的,什么该说不该说,什么该做不该做,想必不用我再多交代。小姐不难伺候,也没有特别的规矩要大家守,只是不喜人吵闹,不经过叫唤,不许到她跟前去。”
顿顿再道:“小姐作息习惯跟旁人不同,喜晚睡晚起,一般丑时歇(凌晨一点到三点),巳时起(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以后就按照这个时间准备侍候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家食宿什么的还按照原样自己安排,不用专门等小姐吃完才吃,要说的就这些,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可以问。”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吱声,便让众人都散去了,转回头来对行书四人交代道:“你们四个待会儿把他们都按原样安排了,值班排夜什么的,交代清楚,弄个表出来交与我看。明缘大师屋里挑两个伶俐安静的过去。”
四人应了,长安看了看天色:“小姐还有一会儿才醒,你们摆饭先吃吧。”
兰芷园里有小厨房,却是专供主子的,如果不是特别喜好也不单开火,只随时热着些东西方便主子临时取用。侍童们的餐点都得让人去专门的大厨房领,每个等级待遇自然各不相同。
行书吩咐人去领了饭来,大家一块儿吃了。众人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这侍女年纪小小却很是厉害的样子,那小姐又该是怎样的性子呢?说不定这就是自己要伺候一辈子的人呀……
太平果然睡到巳时才醒。
长安让行书他们送了梳洗之物到里屋,便又吩咐他们出去外屋摆饭,自己撩了珠帘进去睡间,挂起床帘帐子服侍太平起身。行书他们见她这番做派,就知道并没有传唤自己上跟前伺候的意思,心里越发嘀咕起来,这小姐长在山上,自小少见人,这性子也是怪癖了点,因此都越发的小心了起来。将早膳摆在花厅后,也不知道是要出去,还是待着不动等主子出来,干脆就都束手候着。
第六章 侍童(2)
梳梳洗洗一番,长安问道:“小姐,那些个侍童,你要见见吗?”
“见见吧,总要知道个名儿,也好使唤不是。”太平上午素来都没什么精神,懒洋洋道。
“不算不住园子里的使女们,光童儿就有二十四个呢,另有四个领头的大侍童。”
古人弄个东西,总喜欢一打两打的。
“那就只先见见打头的四个吧,多了我也记不住。”大早上不耐烦将头发绑得紧紧的扯得头皮疼,只拢在后面用发带扎了了事,太平打着呵欠往外屋花厅走。虽是第一天新住的屋子,却是一点没有陌生感,里里外外全是她用惯的东西,她爹就差没把床一块给她抬下来了。
见太平出来,行书四个赶忙跪下行礼,太平一边摆手让起来,一边在圆桌前坐下,凤眼溜了一圈,果然都是自己的口味,只是这碗筷一看就知道不是长安摆的。一笑,先喝了杯水,把摆在右手边的筷子用左手拿了,开始用膳。
主子用惯左手?四人都注意到了,赶紧暗暗记住。
见长安并不坐下,太平挑了挑眉:“长安?”一向跟榕叔长安一桌吃饭的,长安会突然讲规矩跟她客气,打死她也不信。
“吃过了,今儿起来得早,没等。”
切,她就知道,埋头继续吃。
太平早上吃不了太多东西,但吃完饭后,却固定要吃新鲜的时令水果,长安见桌上没有,忙吩咐人去弄,又担心旁人不知道做法,弄得不好,便自己过去招呼。想了想,又招手让秋纹晴和跟着自己去了。余下行书和漱玉,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得越发紧张起来,偷偷抬眼打量太平。
只见这主子内穿一件素绢丝棉的宽松长袍,浅浅的青线描绘着细花云纹,没系带;外套广袖开襟及地长衣,水青色的面子,没有滚边,袖口领口皆翻出雪白的毛绒来,衣襟处绣大朵的翻浪云纹;脚上踩着一石墨锦缎的面子翻出厚厚一层雪白羊毛的拖鞋,露出雪白的厚棉长袜;头发只用一条发带在后面简单地扎了一下,那根发带……华丽得他们偷瞄了好几眼都没算出有多少种颜色……鸭蛋形的脸,龙眉凤目,人跟这身装扮一样,举手投足都懒懒的,有淡淡的书卷气,面上虽不见威仪,给人感觉却说不出的尊贵,喝水夹菜吃相坐相具都非常优雅,看得出受的是很正统的贵族教育。富贵三代才懂吃穿,五代方知文章,五代后才能教养出真正的贵族,这种高贵优雅是从骨子里往外散发,学都学不来的。他们几个也是自小长在王府,锦衣玉食地教养,比寻常人家公子少爷还福气些,但顶多也就能识识人,学不到这一身贵气,不过不知为何,小姐身边那侍女长安,却也有贵族小姐般的气质。
或许是寺庙里长大的缘故,这小姐身上还多了几分缥缈之气,看着竟跟那明缘禅师十分的恰当。脸上虽然淡淡的,时常也都带着笑,不像是暴戾难伺候的脾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地单独对着,就是让人紧张。
想到昨日见过世女后在夜里打趣他们的侍童们,行书看了漱玉一眼,漱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心里都是百般滋味都搅和在了一块——这位小姐太出乎人的意料,如同画里的人,那事儿是想都不敢想了,配不上呢。
“你叫什么名字?”
茫然间见太平正看着他,行书惊神过来反应到小姐正问他呢,赶忙跪下道:“奴才行书。”
“起来说话。多大了?”
“奴才二十。”行书站起来答道。
太平又转头去问漱玉:“你呢?”
“奴才漱玉,今年也是二十。”
太平颔首。
大姚男子十六岁及笄,可婚配,过了二十四就算大龄,难正经嫁了。二十上下正是男子的黄金年华,不过这种世族的侍童,尤其是行书这级别的大童儿,一般都是从小买断养大或者家生的,只能等着主人收房、跟公子陪嫁或者另指送给她人。老太君把他们放这里,估计也是有让她看着收房的意思。想到长安昨晚的打趣,太平觉得自己前世的偏头疼貌似要复发了,忙转移注意力抬眼打量起两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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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侍童(3)
个子稍微高点的是行书,面容俊秀,画的淡淡远山眉,穿蓝色织锦的右衽交领窄袖衣,袖、襟、裾皆滚锦边,腰间系带,衣长过膝,银簪束发绕碎银链状头饰,戴同系的碎银链状的耳环。
漱玉五官并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但综合在一起就很好看,画黛色长蛾眉,浅绿色织锦的右衽交领窄袖衣,袖口领口皆滚锦边,腰间系锦带,衣长过膝,发束起,用绿色银绣织锦的带子长长的系了,飘在脑后,只戴一副简单的珍珠耳珰。
还不错,衣服颜色和首饰式样都还配得雅致,太平心想,只要忽略了心里看男人涂脂抹粉的那个别扭,公平公正地说,衣服好看,首饰好看,配得好看,人长得也好看…但也就这样了,再多的话一句没有。一侍?她寒了一下,准确地算来,她已经活了四十四个年头了,再去摧残二十岁的小男孩,罪恶感不要太大……
喝完这小碗粥,放下筷子,行书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谢。”太平接过,漱了口。
漱玉拧了一条素白柔软的温热巾子递过来,再顺手接过:“谢谢。”
擦完嘴抬眼见两个少年都愣愣地看着她,太平疑惑,然后恍然,原来二十七年受的礼貌教育,享受了人家的服务就要说谢谢的习惯不自觉又暴露了出来,吓着两个男孩了。
“抱歉,等我习惯几天就不会了。”可不,这没什么难的,看看长安,呼来喝去的,什么时候道过谢了?
行书漱玉都有点犯晕,太平轻笑,捉弄了人,心情一时暴好,正好长安端着盘子进来,递给她一个高杯,她抱过来,牛奶……微笑,王府里为她费了不少心思呢。
边吃水果的工夫,又边问了秋纹晴和两个侍童的名字年龄,秋纹晴和都十九岁,也是一般俊秀的少年。看着都挺不错,自己虽然用不上,倒是可以留一个给长安,以防自己教育出错她日后讨不着相公……太平心里盘算着。
撤了早膳,太平懒洋洋地考虑着要干点什么,突然想起来,招过行书四人来问:“你们都认字吗?”
四人对望一眼,行书出来答:“奴才们就认识自己的名字。”
果然,封建呀……奴才们穿金戴银可以,读书认字就是奢望了,除非是专门的书童侍读,亏他们名字还都挺文雅的,敢情一个个都是大文盲。
“识数吗?”太平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四人又相互对看一阵,还是行书出来答话:“简单的加减会一点。”
那就好,够用了。
长安已经明白太平在打什么主意,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太平翻了她一个大白眼,有本事你别上桌呀!立即着她翻出一个精美的木匣子,抱桌上来打开,里面一个个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的,行书四人诧异地面面相觑,这不是麻将牌吗?但仔细看上面花样,却完全不认识,牌的数目也少上很多。
这其实是太平改造的扑克麻将,古人生活简单,古代的和尚尼姑生活就更是简单,古代不用干活的和尚尼姑的生活简直无聊得令人发指!而太平这种给拘在庙里的,既没有念经的功课又不能出去化斋玩儿一圈的假尼姑,比起最无聊的和尚尼姑还要凄惨上N倍!虽然她也想了不少法子来打发时间,但终归还是闷得慌,饶是太平懒得可以,这天长日久的,也常有睡得骨头疼的状况发生。刚开始拉着老爹他们搓麻将,麻将腻味了就下棋,围棋嫌闷,就把军棋象棋国际象棋飞行棋一个个都给捣鼓出来了,这些都腻味了,太平终于把主意打到了扑克牌身上,这东东才是娱乐王道呀!花样多种类杂,扛玩!但扑克牌实际操作起来,却比棋类要困难上许多,教他们认阿拉伯数字还简单,只是这制牌的材料在古代实在难找,硬纸片有,但要达到做扑克牌的要求,又薄又软又硬又轻手感好还不起皱打摺,可以洗洗一叠再洗洗又一叠的,确实没有!试了好几种通通以失败告终,苦思冥想许久,太平突发奇想,为什么不能把扑克牌做成麻将那样呢?玩法不变不就是了?
第六章 侍童(4)
比比画画,又描又绘,又把家仆们给折腾出一身汗,这看似麻将其实是扑克的东西,还真给她倒腾出来了。培训出她爹、明缘,甚至觉慧那个老尼姑等一干人等,她终于得以在女尊男卑的古代社会玩上久违的双扣、斗地主、争上游……往事不堪回首,太平不胜欷殻В棺懦ぐ踩ヅ嘌敌碌呐拼钭樱阶约喝萌巳デ肓嗣髟倒矗饺硕宰排牌鹆嘶鸪怠�
午饭过后,府里的账房先生求见,送上白花花的一堆银子,太平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太明白。
康靖王府的账房是一个眉眼精明的中年妇女,姓林。
林先生给太平解释道:“三小姐,这是您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您的月例银按规矩是一个月五百两,老太君说这个月例外,给您翻十倍,五千两,再加上朝廷上发给您的这个月例银,金锭子一个,十两,一共是五千两银子十两金子。还有,王妃吩咐过了,您有急用可以去账房支银子,上限十万两。”
太平明白了,这是给她发零用钱来了。说起来也汗,她在这长这么多年,穷侈极奢的,还真没自己花过钱,也搞不清楚这些货币概念,一个月五百两,很多吗?
“一两银子可以买多少斤大米?”她谦虚地不耻下问道。
林先生很是惊讶,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普通的,一百斤左右。”
那就差不多相当于两百块人民币,200×500=100;000,十万。
“现在金银比价如何?”太平又问。
这个世女果然庙里长大的,完全不通俗物,康靖王府这么大的家当,堪忧呀……林先生在心里摇头,表情呆板地答道:“一两金可兑四两银。”
长安不用想也知道这账房先生在想什么,忍不住心中冷嗤一声,不知钱值不代表不会赚钱好吧?何况,她家小姐需要赚钱吗?康靖王府这么大的花架子,也不过如此。这么点钱长安还真没放在眼里,君家以战起家,数代下来,也就出了太平这么一个吃喝玩乐的,百年积富供养一人,那手笔,摆出来恐怕正经的皇室得宠的公主都能吓死几个。
10×4=40,40×200=8000,100000+8000=108;000,十万八千两,她一个月的零用钱等同于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可以在一千万里任意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