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清清心下虽凄凄然,但想想自己这些年,哪天过的不是担惊受怕?心底所盼望的,不正是远离是非,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这样一想心中的苦闷便少了几分。
张长平笑道:“想见面又有何难,腿在你身上,只管去见就是了。”
卢清清哑然失笑,心想:张大哥到是个简单的人。随口说道:“此处距离崖州何止千里之遥,小妹我便是想也不敢想的。”
张长平心中奇怪,崖州乃是流放重犯之地,前朝罪犯流放之地最远也不过是到云南,广州,卢清清的家人到底犯了什么大罪,要被流放到天涯海角?只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拼命也要保护卢清清周全。于是脱口而出:“不妨事,只等卢姑娘有时间,我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若是普通百姓是决不敢有如此想法的,但凡听说是朝廷要犯,早就躲的远远的,只怕跟自己沾上任何干系。江湖中人却很少有此想法,大部分人走上江湖路都是被逼,谁身上没有几条人命?因此张长平并不觉得自己跟卢清清在一起会若上麻烦。
卢清清大喜,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妥:两人非亲非故,走这一躺耽误张长平几个月的时间且不说了,单是现在赵丞相派出的杀手,张长平就丝毫没有获胜的把握,恐怕还要连累他为自己送命。于是说道:“这一趟只怕要走几个月,怎么敢烦劳张大哥,耽误了大哥的正事。”
张长平笑道:“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正经事,正觉得日子有点无聊,卢姑娘不要再客气了。”
卢清清见张长平如此说便不在推脱。心想:劝他他肯定是不听的。到决定去的时候不告诉他就是了。可是心下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如果二哥哥陪我去,那这一路上一定会很快乐。只是一路上千难万险,怎么能让二哥哥为自己去送命?当下便行了个礼,说道:“如此,多谢张大哥了。”
张长平见卢清清同意,十分高兴,笑道:“卢姑娘不必客气。来来,喝茶喝茶。”
赵衍见他如此,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只是当着卢清清的面,自己不好打趣张长平,何况又不知道卢清清想法,于是抿着嘴微笑,也不说话。
第二日,三人告别清玄道长,下山去了。
张村距襄阳城三里不到,因紧靠汉江是个有名的鱼村。村民张千鹰是张长平远房表弟。按说远到这种程度的亲戚本是不常走动的,只因张长平的父亲曾随军征讨蜀国,树立了不少仇家,有一次身受重伤,幸得张千鹰全家全力相救,不但保住了性命,还得以隐退江湖,在老家真武山颐养天年。
如今张千鹰忽然收到仇人送来的帖子,扬言十日后将登门寻仇。此时张长平的父亲也已去世,但受人恩惠千年记,为报救父之恩,张长平原本决定要舍命相助,奈何自己只会家传的易容术与治病救人的本事,武功到是平平,正巧赵衍来到真武山,张长平便求赵衍帮忙。
三人来到张千鹰家,张长平相互引见,张千鹰喜道:“得赵大侠相助,此次定然能平安度过此劫。”
赵衍客气了一番,大家坐下说话。卢清清仔细看那张千鹰,只见他身材瘦小,身穿马甲与短裤,露出的四肢象铁棒子一样有力,眼睛不大,但却象鹰一样炯炯有神。
张千鹰说道:“家中逢此劫难,我已将老弱妇孺送往外地避难,这几日恐怕招待不周,各位见凉。”
赵衍道:“我与令兄是多年知交,张兄不必客气。”
原来张千鹰家传绝学十分奇特,不但可以在水下闭气很长时间,还可以在水中睁着眼睛行走,在水中杀人犹如探囊取物,人送外号“水中鲨”。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有人大喊一声:“张兄弟,哥哥来了。”
一人应声进门,只见此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四方脸,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棕色缎子长袍,手提一把九环大刀,无名指上戴着一颗猫眼石戒指。
张千鹰面露喜色迎了上去,一阵寒暄之后,给众位引见。原来此人是江城镖局钟总镖头,江城镖局各地所开共七家分号,全凭钟总镖头一套钟家刀法闯出名头,配合刀法的还有一套钟家左路拳法,此人也使的是炉火纯青。
钟镖头坐定后说道:“来的路上见到王青山,叫他跟我一起,他却不肯,一定要先将牛牵回家,唉,这么些年了,他可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惦记的不是那头牛,就是那两亩田。”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张千鹰说道:“青山大哥这些年跟小弟一样,一心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听说蜀山二鬼如今练成了无量神功,这几天就要出关。因此诸葛程才找了明天这个日子前来报仇。”
赵衍奇道:“难道张大哥的对头是蜀山二鬼?这二人是武林中有名的前辈,怎么到跟张大哥家有渊源?诸葛程又是谁?”
张千鹰答道:“赵兄弟你有所不知,跟我们结仇的是蜀山二鬼的徒弟“判官笔”诸葛程。当年家父随太祖皇帝征讨蜀国,诸葛程在辖地诈降,家眷交由我父亲看管。皇上命诸葛程为先锋进攻蜀都,不料他一见到蜀国国主又再叛变,举旗反我大宋。太祖皇帝大怒,命我父亲将他的亲属共四十几人全部斩首。因此结下了冤仇。后来大宋灭了蜀国,诸葛程逃到蜀山拜蜀山二鬼为师,其实是带艺投师的。大概是他师傅这几天就要出关,所以下帖说这几日就要前来报仇。”
赵衍点点头不在说话,心中却想:这本来不是个人恩怨,却因为战事从国难变成了家仇。宋灭了蜀,老百姓不用在缴繁重的税赋,现在人人安居乐业,应该是好事,可是打仗又让这么多人失去亲人,失去家庭,谁对谁错该如何区分?
张长平与张千鹰、钟镖头三人攀谈起来,说着这几年江湖中发生的几件大事,钟镖头押镖常年在江湖中行走,知道的新鲜事也多,到后来便是钟镖头说,他二人听了。
卢清清注视着赵衍的一举一动,见他一会皱眉一会茫然,不知是为什么,于是走到赵衍身边说道:“二哥哥为何事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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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少女心事
赵衍正要开口,忽听钟镖头说道:“我行走江湖多年,可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大家都说是杨丞相害死了卢尚书,如今卢家冤魂不散,上门讨债来了。“
卢清清从旁人口中听到卢家的消息,不免心头一震。当下放开拉着赵衍的手,走到钟镖头身边问道:“钟前辈听到什么消息,为何说跟卢家冤魂有关?”
张长平见卢清清平日里温柔娴熟,听到卢家消息竟一反常态,感到奇怪。忽又想到卢清清也姓卢,心中便起了个大大的疑团,只想等人少时私下询问清楚,于是也不出声,坐着仔细听他们说话。
钟镖头说道:“刚才我们正说起,半个月前我去汴梁分号,听说赵丞相府中闹鬼,每天花园中都会传来哭声,但是杨府中厉害的高手也请了不少,法事也做了不少,就是找不到原因,大家都说是卢家的冤魂上门讨债。”
卢清清说道:“赵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罪的人可不少,也不见得就跟卢家有关。”
钟镖头说道:“姑娘可能不知,赵丞相现在所住的丞相府,正是当年卢多逊大人的官邸。”
卢清清脸色大变。没有说话,默默的坐在一边。
只听钟镖头说又道:“赵丞相可是我见过官运最亨通的一位了,大宋建国不足二十年,赵丞相三起三落,更绝的是每次被皇上招回,都仍做丞相。”说罢流露出羡慕之色。
卢清清暗想:爹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中交代的清楚,传国玉玺就藏在府中。自从全家被定罪后,尚书府就被朝廷封了,自己在王爷府中什么也不知道,一直以为那院子现在还荒着,谁知现在已经是丞相府了,如今那里一定戒备森严,如何能拿回传国玉玺?况且藏在何处自己也未必猜的准确,说不定早已经给赵丞相找到了。想道这里,犹如一瓢冷水从头泼到脚,心中凉了半截。
赵衍见卢清清一声不吭呆坐了半晌,以为卢清清是在伤心从小生活的地方换了新主人,轻轻拍了拍卢清清的胳膊,安慰道:“不要太过伤心,房子没了就没了,最要紧是人都还活着。”
张长平听到此话,心中也明白了卢清清的身份。
卢清清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晚上卢清清整治了一桌酒菜,招呼大家吃饭。张千鹰说道:“酒太少,再拿五坛好酒来,今天咱们喝个痛快。”
卢清清忘向张千鹰,只见他面露悲壮之色。心想:张大哥一定是知道蜀山二鬼的厉害,才会有这一死的决心。忽然敬重起张千鹰来。转头一看赵衍,他却泰然自若,完全不担心明日一战,于是稍稍放下心来。
几人正吃饭,门外又有人叫,钟镖头喜道:“是青山来了。”忽又一皱眉道:“还有谁?”
“哈哈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张长平如同听见了催命符一般,吓的脸色发白,就要往后门藏,惊慌中只见一男一女二人已进到屋内。张长平不好再走,躲在赵衍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了。
张千鹰过来介绍:红脸汉子三十五、六岁,正是少林俗家弟子,人称“赤面猿”的王青山。只见他一身庄稼汉打扮,站在一美貌女子旁边。那女子三十岁上下,一身苗人打扮,肩上还斜挂着个蓝布口袋,正笑盈盈的盯着张长平看。张千鹰介绍道:“这位是吴姑娘。”
吴姑娘微一点头,说道:“我叫吴月儿。”眼睛仍盯向张长平。
卢清清上前行了个礼,说道:“我是卢清清,这位是我哥哥赵衍。”说着指了指赵衍。
吴月儿对两人一笑,算是回礼。
张长平被盯的浑身不自在,说道:“真是冤家路窄,今天我看在大家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要是有力气没处用,明天使个够吧。”
吴月儿笑道:“我是知道你在这里才来的,你不救人我便不施毒。要让我对你的敌人用毒,你求我啊,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就会答应你。”
张长平叫道:“要我求你这个妖怪,等下辈子吧,全天下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求你。”
吴月儿也叫道:“你敢说我是妖怪!哼哼,好吧,我到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这么有骨气。”
众人忙劝说让两人息怒,又赶紧添碗加筷,勉强把晚饭吃了,各自回房休息。
卢清清想起下午钟镖头说的话,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正打算走到院子中坐坐,却从门缝中看见赵衍坐在院子里喝酒,一脸的愁苦,正独自叹气。
卢清清想起下午赵衍曾一会发呆一会茫然,自己正要问他却被打断了,便悄悄走过去想再问个清楚。赵衍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卢清清。回头时露出一个微笑说道:“明天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报仇,你同他们从无瓜葛,他们不会难为你。”话中带着些许醉意。
卢清清见赵衍强颜欢笑,心中难受。听了他的一番话,才意识到自己竟从没为明天一战担心过。她开始在心中衡量,到底是为什么,想了一阵也没有结果。于是收回思绪说道:“刚才听见哥哥叹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赵衍灌了几口酒,笑道:“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担心。”
卢清清在赵衍身边找地方坐下了,说道:“既然不是大事,哥哥不妨说出来听听,说不好我也可以给哥哥出个主意。”
赵衍叹了口气;说道:“死者长已矣,他人亦已歌。存者且偷生,筹仇安若何?”
卢清清微微一思索说道:“一心想要报仇的人,怎么会想到家人和其他?”
赵衍笑道:“这么多的恩怨仇恨,可多数人不都成家了。”
卢清清笑道:“嫁鸡随鸡,只要跟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辛苦。”
赵衍又灌了几口酒,摇头道:“这样不好,人家愿意跟你吃苦,你就让她吃吗?我看一心只想报仇的人,还是不成家的好。哈哈。”
卢清清也笑起来:“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哥哥怎么开这样的玩笑。”
赵衍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清玄道长说过“你可知道你父亲给你取个衍字,便是希望你好好成家立业,开支散叶,过平凡的生活,将这一血脉繁衍下去。”想起小时因为生有六指,自己和母亲所吃的苦,而父亲对这一切的淡漠,顿时一股悲哀涌上心头,端起酒坛将剩下的半坛酒一气灌到肚里。
编者语: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引自唐代杜甫的石壕吏。原文如下: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本篇中:死者长已矣,他人亦已歌。存者且偷生,筹仇安若何?的解释为:死的人已经死了;别人也都忘却了那些痛苦;该唱歌跳舞欢乐的都继续去了;唯独幸存下来的人还在苟且偷生;多年来为了报仇活着;但你有没有想过家人的想法;他们该怎么办?(这里的家人;特指老婆和孩子)'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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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仇人登门
卢清清见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触动了赵衍的心事,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张长平提着两坛酒过来,便说道:“张大哥怎么来了?”
张长平将一坛酒递给赵衍,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道:“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看见你们两个在这里喝酒,所以我就去拿了两坛酒过来凑个热闹。”
赵衍一掌拍开酒坛口的泥封,端起酒正要往肚里灌,忽然听到极细的脚步声走到不远处站住了。赵衍微一思索,随即便猜到来人是吴姑娘,转头看张长平时,他却毫无知觉,正兴高采烈的喝酒。赵衍童心大起,高声叫道:“吴姑娘,何不过来一起喝一杯?”
张长平惊的一口酒呛在喉咙里,猛的咳嗽个不停。卢清清见状赶忙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张长平想也没想顺手抓起来擦嘴,卢清清抬头正看到吴月儿喷火的双眼看了自己一眼,随即柔情万种的笑了起来,纽动着水蛇般的细腰走了过来。
吴月儿坐在赵衍和张长平中间,斜依着赵衍,柔声细气地说道:“赵大哥,你既然请我喝酒,我就先敬你一杯。”说完拿起张长平的酒猛灌了几口又塞回张长平手中。
卢清请看到吴姑娘风情万种的靠在赵衍身上,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忙扭开头,半晌,心情才稍稍平复。
张长平最怕的就是吴月儿施展媚术,他惊慌失措不敢说话,此时见吴月儿喝自己的酒,又生气起来,叫道:“谁让你喝我的酒,想喝自己去拿,你这个毒女人,不要碰我的东西。”
吴月儿也不示弱,叫道:“是啊,我碰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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