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原本过来,自然是打算兴师问罪,谁料到,竟然会把锦绣惊吓的将水喷在他的脸上,他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心里的情绪这么反复的翻涌着,反倒是将原本那股子的气愤给消弭的一干二净,他伸手捡过了原本锦绣留着擦嘴的布巾,往自己的脸上随便擦了两下,而后目光看向了锦绣,出声道:“过来。”
锦绣缩了一下脖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好可怕。
晏淮身上只穿着灰色长袍,十分,也有些风尘仆仆,衣摆下边,隐隐可见泥水沾着,这对于一惯穿着光鲜亮丽的晏淮而言,显然并不寻常。
上一回,晏淮也有这样的形象出现在锦绣面前,但那一回,对于锦绣而言,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记忆。
“怕什么,过来,再不过来,我真生气了。”
晏淮没好气的催促了一句。
而锦绣闻言,倒是抬起头,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现在……不生气?”
“你说呢!”
晏淮依然没好气,显然说不生气是口是心非,锦绣也看出来了,晏淮应该不会欺负她。
她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小跑凑到了晏淮身边,又是捡起了被晏淮放在边上的布巾,轻声道:“我给你擦擦,我不是故意喷到你脸上的……”
谁让你出现的这么突然。
当然这一句话,锦绣是不敢直言的。
晏淮对于锦绣这般跟个挠痒痒似得擦脸显然不满,干脆一把抓住了锦绣的小手,拿过布巾放在了一边,开口道:“行了行了,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
晏淮不领情,锦绣当然不会在拿热脸去贴着。她扁了扁嘴,也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说起来,她也没有什么大错,虽然她是答应了要给晏淮写信,可那一回,明明便是晏淮使了计策才让她鬼使神差答应下来的,她先前也都乖乖写了,现在偷懒两天,晏淮这般,显然是小题大做了。
没错,就是小题大做了。
锦绣这么一想,又立刻有了底气。
她抬起头,一脸理直气壮打算迎接晏淮的质问,谁料到,晏淮只是目光淡淡的瞅了她一眼,开口道:“找点吃食过来,我饿了。”
“什……什么?”
锦绣面上有些错愕,晏淮所说的话,与锦绣原本想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她也是愣了一下,才对着夏芍开口吩咐让去小厨房里看看。
等到锦绣吩咐完,还未转过头,晏淮却突然一把抱起了锦绣,直接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不等着锦绣挣扎,他将自己的脑袋支在了锦绣稚嫩的小肩膀上,语气十分委屈:“小没良心的,我待你这么好,你就不能待我也好点吗?”
晏淮的语气实在委屈,也实在幼稚,就好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孩子一般。
锦绣听着,有些想笑,却不知道为什么,又从晏淮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些辛酸。说起来,晏淮待她的确是很不错,虽然有的时候烦人,但绝对是全心全力为她,也为她的家人着想。
她想了想,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有些艰难的摸了一下晏淮的脑袋,而后轻声道:“我就偷两天懒,以后天天写行了吧!你也不用为了这点小事特地跑来吧!”
晏淮的头发有些湿,显然是冒雨赶过来。
上川本就气候湿润,如今又是初春,自然雨更多。这几日连日下着雨,山路陡峭,多泥泞,锦绣只是想想,便能够想到这山路究竟有多难走。
她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大晚上的过来路多难走,就算要来,你也应该白天过来。”
“你这是关心我?”
晏淮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意看着锦绣。
锦绣有些被噎到,她眨了一下眼睛,并没有回答,反而有些恼羞成怒的回了一句:“好好和你说话呢,你干嘛扯东扯西的。”
晏淮瞬间明白了,脸上的笑意加深,看向锦绣的目光也越发的柔和。
他抓着锦绣的小手,忍不住捏了捏肉肉的手背,温声道:“没事,这么点路,不会出事的。”
说完这句话,不等锦绣反驳,他又轻声道:“而且今晚若是不来,明日我就要离开上川了。”
“离开?”
锦绣抿了一下嘴唇,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怎么这么突然?”
“原本是想等你们安定下来我再走,只是上川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朝廷来人,明日我和晏翰便要回京了。”
晏淮说到这里,脸色倒是十分平淡,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其实也早已经有所预料,他和晏翰此次的动作太大,必然会引起朝中一部分人的忌惮,就是他的皇伯父,如今他的父皇,估计心里也会有所异样。
不过,这点子的后果,比之能让锦绣一家在上川平平安安度过接下来的几年,显然可以忽略不计。他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是朝廷的人来的太快。
“哦……”
锦绣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此时她并不知道晏淮心中所想,只是,在听到晏淮马上就要离开的消息后,她的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一下子有些提不起劲来。
屋里一下子沉默了下来,锦绣脸上也没有了笑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问了一句:“你以后应该不来了吧?”
说完这句话,锦绣根本不必等到晏淮的回答,心里已经认定了。上川和京城离得那么远,而晏淮作为亲王,未来有可能继承那个位置的继承人之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能轻易离京。
锦绣自己肯定是要跟着自己的父母在一起,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回京。
想到先时晏淮总是半夜摸到她的屋子里的情形,锦绣心里升腾起了一股惆怅的情绪,她觉得习惯真是一个挺可怕的事情,她竟然会觉得有些遗憾。
晏淮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说了一句:“就算我要回京了,你也要每天都乖乖写信,不可以偷懒。”
“……你怎么这么霸道。”
晏淮的这句话,让锦绣忍不住有些无语的开口回了一句。不过,显然她的语气听着并没有生气,说到后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晏淮也笑了,伸手摸了摸锦绣的脑袋,轻声道:“就霸道这么一回,其他的,都听你的。”
“谁要你听我的。”
锦绣也是下意识抬杠了一句,等到说完,她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和晏淮两人的对话,怎么听着,有那么一股打情骂俏的味道。
锦绣想到这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开始隐隐有些发热,正好在这个时候,夏芍端了一碗东西走了进来,她连忙从晏淮的身上跳了下来,有些不自然的掩饰说了一句:“不是肚子饿吗,你先用。”
锦绣这番小动作,自以为做的隐蔽,但哪里逃得过一直看着她的晏淮,晏淮眼里带着一股笑意,但也没有揭穿锦绣,反而配合的笑道:“是什么好吃的,我还真的饿了。”
夏芍见了,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轻声开口回道:“奴婢瞧着厨房里还留了一些鸡汤,便下了一碗面,捡了一些凉菜。”
说完这话,她唯恐太过于简陋,又开口说了一句:“奴婢怕王爷久等,先送过来,待会儿再去做些点心。”
“不必了,这些足够了。”
晏淮对于吃食倒没有那么注意,左右不过是填饱肚子的东西,不过看着站在面前的锦绣,他又笑着说了一句:“给你家小姐做几碟爱吃的点心过来。”
说着,他拿起筷子捡起了一块盘中的凉菜,在锦绣面前晃了晃,笑逗着:“要不要先吃些?”
锦绣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晏淮,回了一句:“你自己吃,我肚子很饱。”
晏淮可能也是真饿了,听了锦绣的话,也只是笑了笑,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埋头苦吃起来。
锦绣看着晏淮这般,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第二日清晨,柳氏和夏立齐二人起身的时候,听了下人的禀告,才知道昨夜院子里不知不觉进了人,晏淮竟然在昨夜来了。
夏立齐和柳氏心里吃了一惊后,连忙来到晏淮歇息的屋前,晏淮这会儿也已经起身,看着脸上满是惶恐的夏立齐与柳氏,连忙笑着安抚了几句,而后留了夏立齐在屋里谈过一个时辰,用过早膳后,便匆匆出发离开。
这一回,锦绣倒是站在了门口相送。
晏淮目光看过柳氏与夏立齐,又落在了锦绣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突然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了脸上带着惊讶神色的柳氏和夏立齐跟前,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微微行过一礼后,又在二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到了锦绣跟前。
锦绣脸上有几分吃惊,不禁仰起头有些呆呆的看着晏淮,晏淮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伸手抱了一下锦绣,在锦绣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的女孩,快些长大。”
晏淮的声音很轻,也说的很快,他只抱了一下,便立刻松手,又冲着柳氏和夏立齐轻声道:“就此别过,不必再送了,外边雨大,夏大人带着家人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晏淮利落翻身上马,他坐在马背上,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锦绣,突然一勒缰绳,马儿很快哒哒哒离去,带着他和一行人,都消失在了雨帘之中。
锦绣目光一直看着远方,久久未能收回,直到夏立齐和柳氏过来催促,她才收回了目光。她抬头看着柳氏和夏立齐,显然,她的父母并未对于晏淮方才的行为而有所怀疑,柳氏只是笑着说了打趣了一句:“看来,燕亲王还挺喜欢咱们家锦绣的,可见锦绣真是人见人爱。”
锦绣低下头掩饰,仿佛笑的不好意思。
而夏立齐则是笑着摸了摸锦绣的脑袋,又轻声道:“燕亲王对咱们家、对锦绣有大恩,又对锦绣青眼相待,咱们家不要辜负燕亲王的这份情意。”
说完这话,他伸手抱起了锦绣,对柳氏笑道:“燕亲王要回京了,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去上任了。宝贝女儿在这客栈里也该住烦了吧,可以去咱们以后的家了。”
以后的家……
夏立齐的话,无疑勾起了柳氏和锦绣二人的兴趣,她们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长大长大长大了。。。。
感谢ie扔了一个地雷
 ;。。。 ; ; 锦绣的确是肠子都悔青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竟然割地赔款答应晏淮以后天天给他回一封信。
怎么想着,这个要求都比晏淮第一个提出来说亲他一下的要求要折磨人多了。
锦绣也觉得那个时候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天天给晏淮写信的要求,她完全可以一个都不答应的!
她简直便是鬼迷心窍了。
锦绣这般想着,狠狠拍打了一下被子,整个人仰面趴在了被褥上,就跟个小乌龟似得,一动不动,恨不得将自己缩到龟壳里去。
站在外边的张嬷嬷听到了床帐内的动静,以为锦绣是睡醒了,连忙打开了床帘,轻声开口询问:“小姐,是不是想起来了!”
“嬷嬷……”
锦绣脸上带着沮丧的神情,想了想,倒也没有反对,自己慢悠悠的伸着小手小脚从床上爬了起来。
晏淮离开后,这雨也一直没有停过,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夏立齐和柳氏二人本来也想到外边去走走,至少先体察一下当地的民风,可终究是被困在了客栈里,一应采买的物件,都让底下人去采购。
锦绣先时已经逛过了这七里镇,知晓此地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逛的,反倒是静下心一直呆在客栈里,偶尔跟着柳氏和夏立齐习字读书,偶尔又是摆弄着自己的一堆玩意儿,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可能唯一让她感觉到不太舒服的一点,便是谢文清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谢文清既然来了此地,自然也住在客栈里,和锦绣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每日里相处的时间,可比在京城里的相处时间还要长。谢文清十分好耐心,陪着锦绣成日里摆弄着她无聊的玩意儿,竟然也能够兴致勃勃,仿佛是只要看着锦绣,他便满足了。
柳氏和夏立齐二人向来开通,对此只有赞成,没有反对的份儿,锦绣欲哭无泪,这事儿,简直比她每日里绞尽脑汁要给晏淮写信更折磨人。
晏淮虽然缠人,日日都要写上一封长达两大页的信送来让她观阅,末了,又是叮嘱她一定要回信。可毕竟是山高水远的,锦绣偶尔偷懒,只回几行字回去,也顶多惹得晏淮在信中抱怨,除此之外,却是不能够做什么。
锦绣也想不通这日日通信的话,哪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聊,对于晏淮的来信,她通常只是一目三行,碰到不认识的字,她也是跳过不深究,反正晏淮信中的内容,这么多日以来大同小异:一是他过的很辛苦很辛苦;二是他很想她很想她;第三也就是最后则是问她想不想。
即使这描述手段日日有所改变,但中心内容大抵是不会改变的。
至于谢文清,锦绣心里倒不知道是要觉得好笑还是无语,他和晏淮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日日陪着锦绣,反正翻来覆去想要表达的,也就那么几点:表妹高兴表哥我就高兴;表妹要一直喜欢着表哥我;表哥我一定会对表妹很好很好……
偏生谢文清就在锦绣的跟着晃着,存在感十足,即使锦绣想要忽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谢文清并没有在上川久待,京城来信催促了,谢文清有心想要多留一段时日,但面对家中长辈的催促,他也只能够开始收拾起了行李,依依不舍离开。
锦绣原本也只当谢文清的离开,是因为京里的长辈不忍心子孙在外边受苦才会这般,可是没有料到,等到了晚上,她收到的晏淮的信中,却是对于谢文清离开的事情表示了大段大段的得意与自满的话语。
锦绣又不傻,自然瞧出这封信所展示的意思,谢文清这么快离开,怕是晏淮搞的鬼。
当然,这事儿,正和锦绣的心意,锦绣自然不会争辩,可是看着晏淮寄过来的信中,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份欠扁的情绪,让锦绣十分想要吐槽,于是,鬼使神差,锦绣捡起了饱蘸墨汁的毛笔,在信纸上,端端正正画上了六个点。
等到信被夏芍拿着送出去后,锦绣突然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是在好笑,自己这份颇具时代特色的信,晏淮拿到手肯定一头雾水吧!
锦绣一想到晏淮拿到她这封信后会是什么样疑惑的神色,心中便控制不住的闷笑起来。
谁料到,等到了晚上,又是一封信传来,锦绣打开一看,脸上顿时惊疑不定,晏淮难得没长篇大论,可是入目第一句话,却是“胆大了,竟然敢对你相公无语”。
晏淮难道跟她一样,也是穿越的?
不过,锦绣立刻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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