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暖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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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暖翠寒-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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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敬斋并不感到寂寞,看着这个真真假假的大上海,常敬斋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想用自己的翡翠毛料跟上海人玩一把。这个想法刺激着他。他开始托人往外放出风来,说腾越的翡翠商人这次往上海带进了一批价值连城的翡翠毛料。
  很快,就像平静的水里扔进了巨石,这消息很快就成了上海珠宝界最引人入胜的话题。上海珠宝界的名商巨贾纷纷寻找机会与常敬斋接触,想买到上等的翡翠毛料,以赚取巨额利润。很快地常敬斋的一批毛料迅速被卖掉,最后仅剩下了他精心挑选的两块,但就是这两块毛料,无论上海的珠宝商人开价多少,常敬斋就是不出手,拒绝的方式总是那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件事还惊动了沪上新闻界,他们纷纷不惜版面报道常敬斋手上的两块翡翠毛石,有记者竟然称它们为“神秘之石”。新闻界的介入,给本来在行内就炒得过热的这两块毛石,又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这样的场面持续半月之后,一个年龄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常敬斋的面前。这个模样像一只猴子的精瘦的中年男人被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孩搀扶着。常敬斋一眼就看出他的虚弱和病态是装出来的,就像他脸上那副圆圆的墨镜,是刻意戴上去的一样。
  不过常敬斋还是惊呆了,这倒不是因为这个中年男子,而是因为他身边那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儿。常敬斋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故乡深山里的一种花,那种叫白杜鹃的花朵是常敬斋心目中最美丽的花。
  中年男子自报家门,说自己姓秦,秦始皇的秦。常敬斋心里暗自好笑,他想说秦始皇不姓秦,但他没说,而是一脸肃然起敬的样子,说那你们是同宗了。中年男子点点头说:“正是正是,有这么个祖先,后辈的压力就很大。我在沪上做珠宝生意,同行都说我毕竟有秦家的血统,所以总显出王者之气,他们那是瞎说的,不过是我这人不像他们那样做事小气罢了。大丈夫就该有点儿大气魄,常先生以为如何?”常敬斋说:“是的,是的,大气魄才能做大生意。”
  常敬斋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在想,这家伙怎么是这个德行,一见面就显山露水,怎么连一点儿城府都没有,莫非来者是一个新手。姓秦的男人见常敬斋愣着,就挥挥手说:“常先生,把你神秘的石头拿出来吧。”
  常敬斋取来了那两块石头让他看。他发现这秦先生看玉观石很熟练,并非新手。只见他仔细地用强力手电认真端详了一阵后,拍了拍手说:“确实是好东西。常先生,算你这腾越翡翠王有缘分,碰上我这上海的翡翠王了。”
  常敬斋摆摆手笑道:“先生称王可以,你有王者血脉,我一介草民,岂敢?再说了,腾越与上海相比,是个比芝麻还小的地方。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也让我不枉上海之行。”
  “你太谦虚了。”秦姓中年男人挥了挥手说,“这石头,我都买下,你开个价。”
  常敬斋说:“秦先生见谅,这两块石头,是我自己的藏品,把它们搬到上海来,不是卖的,我想借它抛砖引玉,跟上海的同仁交流心得。”
  

第一章 失败之手(9)
秦姓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常先生,我说句不恭敬的话,搞炒作,你还嫩了点。你一方面放出风来,说自己有上等翡翠货,却又不卖,你想搞神秘主义?常先生,你懂不懂炒作规矩,哪有你这种炒作都半月了还不出手的?不要把上海当作你家腾越了,常先生,要知道上海就是上海。你认为奇货可居,想吊上海人的胃口是不是?你这点儿雕虫小技,我可是早就看出来了。你以为你有两个香饽饽,我们上海的玉商都变成苍蝇了,硬要围了你这俩饽饽转?”
  常敬斋脸上有些挂不住,此人说话的方式太不像一个上海人,有点儿直筒子脾气。常敬斋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不卖的,但今天既然碰到了先生你这沪上玉石界的王者,我就卖一块,先生看中哪块,我就开哪块的价。”
  “这还差不多!”姓秦的男人盯着毛石又看一阵,回头问常敬斋道,“常先生,你认为这两块石头,哪一块更好?”
  常敬斋在这个行当里做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买主。常敬斋不明白他是真不懂规矩还是有意要破坏规矩。
  “我也说不清。秦先生,你是知道的,翡翠这东西,其中变化无穷,并无太多的规律可循。再说了,按行当里的规矩,货由你挑,但价由我出才对。”
  “去他娘的规矩!这世界就他娘的规矩多。你说,你认为哪块好?”
  常敬斋扫了一眼两块翡翠毛石说:“依我看来,白皮壳的这块要好一些。”
  “常先生,你真以为白皮壳的这块要比黄皮壳这块好?”秦姓男人的话里有些不信任的语气。
  “我看是这样。”常敬斋点头道。
  “那我要黄皮壳这块了!”秦姓男人的手按在黄色皮壳的翡翠毛石上,一脸狡黠的笑容。
  “秦先生,”常敬斋看着黄色皮壳的翡翠毛石说,“你应该再仔细地看一下。”
  “不必了!”秦姓男人摆摆手说。
  于是常敬斋按照行当的规矩,伸出了三个指头。
  “三百万?”秦姓男人摇了摇头说,“太贵了,两百万如何?”
  一向沉稳的常敬斋忍不住手哆嗦了一下,他伸出三个指头,本想报三十万大洋的价,没想对方出了两百万的价。常敬斋哆嗦着手强作镇定,伸手握住了秦姓男人的手说:“就算交个朋友,两百万就两百万。”
  “常先生是个爽快的人,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常敬斋从秦姓男人手中接过钱的时候,他发现刚才那个搀扶秦姓男人的女孩儿一直沉默着,但整个身子却在颤抖,她白净的脸上,密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常敬斋心里清楚,这女孩儿心里一定非常紧张。
  “小玉,我们走。”秦姓男人叫了一声身边的女孩儿,吃力地抱起了那块黄皮壳的翡翠毛料。常敬斋送他们下楼,出门的时候,听见那个叫小玉的女孩儿轻声地说:“爹,你这是拿命在赌啊。”
  常敬斋的心一阵发紧。他迟疑了一下说:“秦先生,要不,你还是拿走那个白皮壳毛石好了,价钱依旧两百万。”
  常敬斋的话让女孩儿很惊讶,她睁着一双涉世未深的大眼睛,看着常敬斋。常敬斋看着这双眼睛,想起了腾越老家那纤尘不染的山泉。
  “常先生,你后悔了,我们这行当没有后悔药,那块白壳的,别说两百万,二十万我也不要。”看着秦姓男人那一脸的狡诈样,常敬斋觉得他是如此的可悲可憎。
  秦姓男人自信地转过身,把毛石放进车的后备厢里,他钻进车门的时候,冲常敬斋挥挥手说:“常先生,明天等着看新闻,上海翡翠巨商买走腾越玉商的神秘之石!”
  看着汽车一溜烟开走,常敬斋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骂道,真是个虚荣的男人,爱慕虚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晚上,王鹤亭从夜总会回来,听常敬斋说那块黄皮壳的毛石卖了两百万,惊得差点儿没昏过去。
  常敬斋却高兴不起来:“鹤亭,我心里不知怎么的,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当我看见那个秦姓男人的女儿在我们交易时紧张得浑身哆嗦、额头上冒汗时,我知道那秦姓男人并非什么巨商,兴许就是一个小生意人。”
  

第一章 失败之手(10)
王鹤亭说:“能拍出两百万大洋的,会是小生意人?你怕是见人家女儿漂亮,才动的恻隐之心吧?”
  “那女孩确实是少有的漂亮。”常敬斋点了点头,“鹤亭,你猜我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孩儿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王鹤亭身子往床上一倒:“你想什么我咋猜得到,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想到了我们腾越老家那些开在火山坡地上的白杜鹃。”
  “哈哈,白杜鹃,有意思有意思。”王鹤亭从床上翻身起来,“你小子看不出来,人到中年了还有这份心思,我看你八成是坠入情网了。”
  常敬斋有些不好意思,他辩解道:“什么坠入情网,那女孩儿确实长得很漂亮。”
  “睡吧,敬斋,”王鹤亭重新躺到了床上,“为了避免麻烦,我们得赶快离开上海,免得那秦姓男人解毛石亏了,找人报复你。”
  那天夜里,常敬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那个女孩儿和家乡白杜鹃的形象交替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二天一早,王鹤亭就忙着要订去仰光的船票,但被常敬斋阻止了。常敬斋说:“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我想,他们终究还会来找我的。”
  “他们,他们是谁,你说的是那个秦姓男人和他的女儿?”王鹤亭问。
  “是的。”常敬斋说,“那块黄壳毛料肯定解亏,他们还会找上门来的。”
  “毛料交易,就像吐出的口水,咋收得回?这可是行内的规矩。”王鹤亭摇头说,“难道他就不怕羞人。”
  “是羞重要还是命重要?规矩,那姓秦的男人就是不相信规矩。”常敬斋说。
  “常敬斋,我今天算把你看透了。”王鹤亭一个劲地摇头说,“你是个十足的情痴,你不是在等那个男人,你是在等那个女孩儿。”
  “那又怎么样?”
  “我服了你了!”王鹤亭用手指了常敬斋的鼻子,一字一字地说,“我真服了你!”
  确实不出常敬斋的意料,傍晚的时候,秦姓男人被女儿搀扶着,来到了常敬斋的下榻处,这被常敬斋言中的一幕让王鹤亭瞠目结舌。
  秦姓男人没有再戴墨镜,那张瘦脸在经过一天一夜后仿佛又瘦了些,整个身子就像一张纸片一样,随时都可能飞起来。先前的那份趾高气扬和狡诈之相荡然无存,他低垂着头,就像是头就要从细细的脖子上掉下来一样。女孩儿先开口,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常敬斋,小声地说:“如果你是好人,就请你救救我们!”
  女孩儿用低缓的语气讲了事情的经过。正如常敬斋意料的那样,这秦姓男人并非什么名商巨贾,他不过是一个在沪上玉石行当中做些小买卖的人。平常里,日子也还算殷实,但他却并不满足,满脑子都是一夜暴富的想法。当他得知常敬斋从腾越带来了价值名贵的翡翠毛料,就想来赌一把。他私下里找了上海的黑帮,不惜借了高利贷,然后就找到常敬斋的住处。他重金购买了翡翠毛石,满以为可以大赚一把。没想到解开后,仅是极普通的翡翠,他看着解口,人就随即摇晃了起来,最后像一根木头一样重重地倒在地上了。在场的人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他弄醒过来。他醒过来后就一个劲地冒冷汗,嘴里只会不断地重复两个字:完了,完了。
  来找常敬斋,是那个叫小玉的女孩子的主意。秦姓男人不相信常敬斋还会呆在上海,他想常敬斋早已带着巨款走了。因为,大家都清楚玉石界,赌石的输赢,是自己的事,你不能解亏了找卖主,那解赚了你难道也分利润给卖主不成?
  但秦姓男人终究还是听了女儿的,女儿说我们是去求人家,如果人家是菩萨心肠,说不准会救咱们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常敬斋要她父亲换那块白皮壳毛石的话,想到了常敬斋凝视她的眼神。
  常敬斋听完这个叫小玉的女孩儿的话,没有吭声,他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眼光看着秦姓男人。秦姓男人就说:“如果我还不起那些高利贷,我会被剁成肉酱的。”
   。。

第一章 失败之手(11)
站在一旁静观的王鹤亭终于忍不住接话道:“这与我们有何相干?”
  秦姓男人哽咽起来,绝望的心情让他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瘦削的脸上滚落下来。“我就说不该来求你们,你们跟我的交情还没到帮我的份上,可小玉就是不听。我其实心里清楚,你们凭什么要帮我,我是作好了跳黄浦江的准备的,但想到我的夫人和女儿,我才同意了女儿的建议来见你们的,我想救她们。你们不知道上海黑帮的厉害,我要还不了这高利贷,我死都不行,还要惨遭灭门。”
  常敬斋听他说完,忍不住也心生同情,叹了一口气:“你要我如何帮你?退你两百万现大洋?那我今后这买卖还做不做,是不是谁买了我的玉石毛料,只要解亏了,就来找我退?”
  秦姓男人自然无法回答常敬斋提出的问题。场面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一会儿抱着手站在一旁的王鹤亭说:“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秦姓男人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问道。
  “把你的女儿许配给常老板不就成了。这样,你和他的这生意,不就成了自家生意了?”王鹤亭摊手说。
  “不能这样,我们不能干乘人之危的事!”常敬斋阻止王鹤亭。
  “如果常先生不嫌弃,你如果真救了我的爹,我秦小玉愿意嫁给你。”秦小玉一脸严肃地对常敬斋说。
  常敬斋没想到秦小玉会这么说,秦小玉的爹也没有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大家一下子都沉默了。
  秦姓男人鼓着眼珠子盯着女儿看了一阵,他声音颤抖地说:“小玉,你可要想好了,这是你自己的决定,爹可没有逼你。”
  秦小玉笑了一下,那笑容像一道寒光,她望着父亲说:“爹,谁说你逼我了?你的赌徒心理,迟早要把我们一家子葬送掉的,我和娘这些年,无时不是活在担惊受怕中的。爹,我想过一种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平静生活。”
  秦姓男人羞愧得把头沉得更低了。秦小玉又把目光移到常敬斋脸上:“常先生,你能给我一份平静的生活吗?”
  常敬斋没有想到秦小玉会这样问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的他,心里泛起一丝欣喜的慌乱来,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镇静下来后,便重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想我能!”
  王鹤亭在一旁鼓起掌来:“才子配佳人,我看我们老常跟秦姑娘算得上是天生的一对。”
  王鹤亭的掌声让紧张而沉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秦姓男人绝望的脸就像冰冻的大地沐浴在春风中一样,慢慢地变得自然而松弛了起来。那种到了悬崖边又被拉回来的感觉,让他那双看似精明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的亮色。
  常敬斋冷眼看着这个死气沉沉的男人逐渐变得鲜活起来,他干咳了一声说:“秦先生,这桩婚事我答应了,但你的两百万现大洋我想我还是不能还你。我说什么也不能因为一桩婚姻坏了我们行当的规矩。当然,我也希望你今后能够知道规矩的重要,做生意,规矩胜过生命。”
  “这……这……”听了常敬斋的话,让重新满怀希望的秦姓男人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颤抖的手指着常敬斋,也许是因为遭受戏弄的屈辱,他的整个面容仿佛都扭曲了。
  “老常——”王鹤亭没想到常敬斋会如此,他的语气里也充满了惊讶。
  常敬斋冲王鹤亭摆摆手,又面对着秦姓男人说:“秦先生,你太紧张了,太没有上海人的那份从容了,我话没有说完。钱我自然是不会还给你,但我可以给你超过双倍现大洋的物件。”
  腾越人说东西不说东西而说物件,常敬斋也不例外。秦姓男人问:“物件?什么物件?”
  常敬斋笑道:“当然是翡翠了。”
  常敬斋边说边把那块白皮壳的翡翠毛石抱将出来。秦姓男人看看石头又看看常敬斋,摇头说:“常先生,你是不是嫌耍我耍得还不够惨,硬要拿我来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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