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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接了二人入帐,屏退了左右,低声说道:“我与阮小五、阮小七在后面船上,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兄弟二人,哥哥刚才还在烦恼担心,现在总算松了口气。”童威道:“我兄弟捡了条命回来,日后追随哥哥左右,再不分离。”童猛道:“哥哥不是答应了费保,一起干一番大事业?我兄弟自听哥哥安排。”李俊道:“我们现下不能走,等打完了这仗,到那时我兄弟三个没了拘束,天高任驰骋!”言罢对外面喊道:“将酒来!”
三个正在喝酒,一个小校走进来,对李俊说道:“宋头领听说又折了阮小二、孟康两位头领,正在那里哭个不休,军师吴用等人劝说了半日,兀自哭个不停。”李俊听完,放下杯盏叹了口气,童威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童猛喝了口酒,觉得嘴里辣辣的,心想:“到底甚么样的事业才能叫做大事业呢?”这童猛本是个粗人,打小只听哥哥的话,自己全没半分主意,哥哥又只听李俊一人的话,如李俊说要做了谁,即便就是宋江,兄弟两个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时,解珍解宝兄弟正走进宋江军帐里,解珍道:“我弟兄两个自登州越狱上了梁山,托哥哥福荫做了许多年好汉,便粉身碎骨报答仁兄,也不为多!” txt小说上传分享
《病大虫薛永》
《病大虫薛永》
(病大虫薛永,第84条好汉,河南洛阳人氏,使枪棒卖药度日,为人本份。征方腊时乱箭射死于昱岭关下)
梁山脚下,东山酒店里。
顾大嫂站在门口,回头对屋子里大声嚷道:“你几个先不要嘴头子急,我那薛永兄弟不来,谁也别先自偷吃,馋了,去一旁扇嘴巴去!”屋里靠窗边一张桌子,已经围坐了锦豹子杨林、青眼虎李云和石将军石勇三个,看着满桌的菜肴,肚子咕咕响着,喉头已咽了几次口水,都怕被那母大虫揪了耳朵拎出去,一个也不敢先吃。孙新亲在后面弄一道主菜,几个伙计前后忙碌着,雪花比及才刚大了许多,变得密集起来,顾大嫂抖落了头巾上的雪,转身进了屋。
顾大嫂拽了条长凳坐下,像个男子那样翘起一只脚踩着凳子,对杨林道:“再等片刻,兄弟们先喝茶。”杨林道:“大嫂只偏着薛永,把我们兄弟几个两样看待。”顾大嫂道:“你和他争甚麽,他是个苦人儿,上山前吃了多少的苦处?他是个要强的人,人前自不去说,哪像你般顺风顺水?”杨林见说,点了头说道:“大嫂说得是,这兄弟最是仁义,自己有难处从来不说,别人有事找他时从不推托,刀山火海都去得!”李云插话道:“他武功比穆春兄弟强许多,但从不托大,在兵士面前给足别人面子,那次演习武艺,只装作敌穆春不过,穆春好生感激,我都高看这兄弟!”石勇接话道:“你不说,我还忘记了,那日铁臂膊蔡福心中不服他,约他半夜里操场上比武,还带了蔡庆,结果两个一起上都敌他不过,蔡家兄弟怕别人知道了有损颜面,教他不要和旁人说起此事,偏偏被白胜兄弟看了个满眼!”正说着,孙新端了盘“鸡鸭烩”从后面走出来,虽是腊月天气,只穿了个背心,头上还呼呼冒汗。杨林道:“哥哥身体就是硬朗,大嫂那体魄,也就是哥哥可以勉力抵挡,换做我等,一早瘫软不起了!”顾大嫂听了,面皮还是红了,都以为她从来不知道娇羞,但再怎么大虫,再如何彪悍,说起来毕竟是个女子。顾大嫂嗔道:“你这厮再胡说,让你哥哥塞个鸟在你嘴里!”几个人笑起来,伙计们也跟着笑。李云道:“薛永怎还不到?”杨林道:“看这老大雪,估摸不会来了。”石勇道:“打个赌,十两银子。”顾大嫂一听见“赌”字,立马来了兴致,从裤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大声说道:“我赌他来!”杨林道:“大嫂今日为何穿了我哥哥的衣服?不嫌裤腿子粗大么?”顾大嫂道:“我管他粗不粗大,嫂子喜欢粗大些,兄弟你就不要操那个心了。”孙新道:“没心肝的妇人,着兄弟调笑了也不知道,还顺了杆子爬!”屋里人都笑起来。石勇道:“大嫂只爬哥哥一人的杆子。”孙新道:“你大嫂是个心气高兴趣旺的,你等连喝酒都不是对手,别的更不必说。”李云道:“我猜薛永兄弟一定会来。”顾大嫂道:“你怎知道他一定来?”李云道:“他是个讲诚信的,既然说好的事情,莫要说下雪,就算下刀子也一定会来。”几个正说着话,门外撞进一个人来,大伙儿以为是薛永到了,细看时原来是铁叫子乐和,只见他浑身都被雪遮盖了,眉毛胡须都成了冰锥,顾大嫂走上前去替他拍打身上的雪,嘴里不住责怪他道:“这老大雪也不知戴个蓑衣斗笠,老大的人了也不会爱惜身体。”孙新道:“快到后面换了干爽衣服坐下喝酒。”乐和跺了跺脚上的雪,对大伙儿说道:“薛永在后面,马上就到!”
话没说完,一个洪亮宽厚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被一些个琐碎事务绊住了脚手,着大嫂和哥哥们久等,薛永这里先给哥哥嫂嫂赔礼了!”话音没落,病大虫薛永已掀布帘走了进来,众人看他时,只见他脸色暗黄,但丝毫掩盖不住眉宇间的英武干练,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更是乌黑明亮,透出一股霸气。
《井木犴郝思文》
《井木犴郝思文》
(郝思文,梁山第四十一条好汉,征方腊时于杭州城外遭南兵所擒,被碎剐后将头挂于北关城门之上。)
宋兵驻扎在杭州城外,南兵早把城门紧闭了,只不出战,宋江命每日轮两个头领出哨,花荣、秦明一哨,这日正合郝思文与金枪手徐宁出哨。
二人吃罢早饭,收拾了鞍马兵器,引了数十骑马,径往北关门来。二人眼睛看着前面城头,放慢了马。徐宁道:“兄弟,你我连日来一起出哨,熟悉的多了,才知道兄弟的脾气秉性,原来你是个火爆性子软心肠的人,以前见你不苟言笑,还以为你是个冷漠之人。”郝思文道:“小时家中穷苦,父亲又去的早,自从结识了关胜大哥,每日和他一起习武,才有了今日,要不然哪里去结识众位哥哥,还不是在家摆弄锄头浇地弄菜?”徐宁道:“你一个人还好说,我与你不同,自从上了梁山,每每出去打仗,你家嫂嫂就为我担惊受怕,总念及以前的安稳日子。”郝思文道:“兄弟一个人惯了,走到哪里都是家,不知道被人挂念是何滋味。”徐宁笑了笑,侧过头说道:“等打完这仗,哥哥做媒与你说个女子可好?”郝思文心里跳了一下,道:“谁家女子会爱我这笨手笨脚的粗人?又解不得风情,白白误了人家女儿青春。”徐宁笑道:“兄弟现在推却,到时尝了好处,看你如何谢我!哈哈!”
郝思文听了此话,脑中不禁幻想徐宁所说的“好处”到底能有多好,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骑在马上嘿嘿地笑出了声音来,侧过脸问道:“哥哥先说与我个中备细,到时也好教兄弟有个措置,省得遭人笑话。”徐宁笑道:“现在说与你明白了,到时让新妇疑你是个惯家子,屈也不屈?哈哈哈!”郝思文假装生气,道:“不说便不说,有甚么稀罕?明日我问王英便知。”言罢把腿一夹马腹,那马越过众人跑到前面去了。
此时,不觉已到了城门边上,二人见城门大开,吊桥边却不见守城的兵将,正在纳闷,忽听城上一声炮响,城内冲出一彪军马来,二人刚要回马,西面喊声又起,冲过来百十骑马军,徐宁死力拼杀出来,回头却不见了郝思文,急回来救时,见已被数人捉入城去了,正欲回身,颈项上早着了一箭,幸亏关胜及时赶到救了回去。南兵追了一阵,自回城里去了。
郝思文被南兵解至方腊大太子方天定面前时,还不敢相信发生的事情,一切来得太快了,及至看到身边全都是生面孔的汉子才有点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想着这下子完了,还答应了花荣、秦明晚上一起喝酒呢。
方天定挥开了兵士,走到郝思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背了手说道:“将军在那郓城小吏军中算第几条好汉呐?”郝思文笑了笑,道:“第一条。”方天定哈哈大笑,口里连说好好好,背了手走回座位上,命兵士将他剥去了衣衫绑在木桩上。方天定道:“你要快死,还是慢死?”郝思文把眼望着天,道:“谁个愿死?”方天定道:“你还有何话说?”郝思文道:“讨坛酒与我吃便好。”一个兵士将来一坛酒喂与郝思文喝了,行刑人在他面前展开一个水牛皮缝制成的包裹,从里面捡了柄七寸长短的小刀,一刀割去了他胸前一条肉,将肉条摆在几上的托盘里。郝思文低头看了看流血的伤口,当时酒力发作,此时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第二日,城头上用竹竿挑了郝思文的头出来。
徐宁昨夜一直昏迷不醒,早上睁开眼就打听郝思文下落,听得郝思文如此下场,张大了口喘息了半晌,闭了眼睛流泪,自语道:“好兄弟,你不是想知道那事儿吗,哥哥说与你听,那事儿就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连自己都找不着了,痛快!” txt小说上传分享
《金毛犬段景住》
水浒人物系列:《金毛犬段景住》
(段景住:河北涿州人氏,赤发黄须,骨瘦形粗,善识马,梁山第108条好汉,征方腊时不识水性落水阵亡,封为义节郎)
众好汉于忠义堂前受了天文,由圣手书生萧让宣读了座次,当读道最后:“地狗星金毛犬段景住”时,段景住有点不敢相信,问身边的时迁:“哥哥听到吗,刚刚念到小弟名字?”时迁道:“你的名字也在石碣之上,我等兄弟共计108个。”段景住道:“小弟一直渴盼投奔梁山上来,苦于没人引荐,才特意盗来那玉照狮子马,没成想这一段因由原来在此。”
宣读已毕,宋江当日大设筵席。各头领皆领了兵符印信,负责军中走报机密步军头领四员:铁叫子乐和、鼓上蚤时迁、金毛犬段景住,白日鼠白胜。四人与总探声息头领戴宗、紫髯伯皇甫端、孙新顾大嫂夫妇,邹氏叔侄同坐一席。
菜端上来,八荤八素共十六个海碗。顾大嫂首先站起身,端了酒对众人道:“今日高兴,我夫妻先敬各位兄弟一杯!”说完一口将酒干了,也不等孙新,孙新笑着只得也干了一杯。顾大嫂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羊肉放进段景住碗里,笑道:“别嫌我肮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大家的亲弟弟,大伙本应该多照顾你,来,多吃些肉,看你瘦的,一阵风刮到姥姥家去了!”段景住自小儿没爹没娘,没被人关怀过,如今一下子多了这多哥哥,想起这些年来吃的苦,不禁红了眼圈,怕别人瞧见,忙低了头吃菜,喝了一大口酒,自嘲道:“这酒劲头忒大了,眼泪险些呛出来。”
白胜见顾大嫂给段景住碗里夹菜,忙将自己的碗也伸过来,笑道:“嫂嫂怎不给我块肉吃,我也瘦。”顾大嫂伸箸在海碗里翻动了一下,夹了个乌*放在白胜碗里,笑道:“弟弟吃这个!”紫髯伯刚刚喝了口酒,一下子转身不及,喷了时迁一身,忙伸手去擦拭。时迁道:“哥哥急甚么,一会让嫂嫂夹个鸡头与你吃。”顾大嫂道:“时迁兄弟最喜吃鸡头,乐和兄弟吗,他有一把好嗓子,就给他个鸡脖子,邹家叔侄不用我照顾,戴院长只吃素,至于我家孙新就免了,他就爱吃我做的雪白馒头。”众人大笑,孙新道:“兄弟们面前净胡说,没点嫂嫂模样,我何时爱吃你做的雪白馒头了?”段景住道:“瞧嫂嫂给我块肉吃,你们大伙受不得怎地?”戴宗道:“你们看那一桌,孙二娘快站到桌子上去了。”大家一看,孙二娘一脚踩了椅子,手里拿了碗酒,正要往小霸王周通衣领里倒。
段景住站起身,对大家道:“各位哥哥嫂嫂,兄弟有幸识得各位,今日说不出来的高兴,小弟在这里敬哥哥嫂嫂一杯!”说完一口将酒喝干了。旁边那桌坐了王英夫妇,扈三娘斯斯文文地吃菜,王英几次想起身到段景住这边来敬酒,看了看扈三娘,终没敢抬屁股。此时,邹渊举起酒来对众人道:“我嘴笨,不会说多余的话,大家吃酒。”说完将酒干了。段景住道:“我敬邹润哥哥一杯,听说哥哥吃了酒以后头上肉瘤会变成红色,当真?”邹润道:“自打顾大嫂往这桌上一坐,还未吃酒,我这头上的肉瘤吃她一吓就红了。”众人大笑,段景住又道:“听说哥哥曾用那肉瘤撞折了一棵松树,可有此事?”邹润道:“兄弟不信,等会吃完饭力气足了,撞你一下试试如何?”段景住摇手笑道:“我信,我信。”众人又笑,顾大嫂道:“大伙儿吃菜,瞧瞧菜都冷了!”
大家举箸夹菜吃酒。段景住夹了棵青菜放进嘴里,菜确是冷了,可心里却热乎乎的,不禁闭了眼慢慢地咀嚼,只觉一股淡淡的清香沁入心脾。
散席后,吃醉了酒的段景住被时迁架了回房休息,半夜里,段景住于睡梦中轻轻啜泣起来,吓了时迁一跳,时迁道:“我还以为这傻兄弟是个石头缝里蹦跳出来的,只懂得打架呢,原来也是个苦人儿,受不得别人对他好一丁点儿,瞧着是个粗鲁的人!”
《鲁智深》
《鲁智深》
杭州,六和寺,秋。
鲁智深和众僧说笑了一回,走回自己屋里,盘腿打坐,脑子里一句经文也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鲁智深忽地跳到地上,翻检出自己出家时那件袈裟披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翻,想起这些年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叹了口气,脱了袈裟拿到屋子后面,一把火将袈裟焚化了。
袈裟被火一燃,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吓了他一跳。那火苗舞动着向上升腾,伴着股黑烟。鲁智深看着火苗,思绪也跟着跳动起来,想着自己这风风雨雨的一生,沸沸扬扬的热血,风风火火的日月。
正在出神,武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在他身边坐下,那只衣袖空空荡荡,被风吹得不停飞舞着。武松道:“哥哥为何焚烧袈裟?”鲁智深咧着大嘴呵呵笑道:“这件袈裟只当时剃度时穿了一次,一直被我带在身边,平日打仗只穿直裤短袄,也不是舍不得穿,只于每每无事之时取出来看视,现在年纪大了,总是常常忆起往昔,这袈裟是个依凭。”武松道:“那日如不是哥哥舍命相救,武松不止只折了这条臂膀。”鲁智深道:“兄弟是个爽利的人,何时也这般婆婆妈妈起来,快休提以往,惹得哥哥生了气,老大巴掌掴过去。”武松道:“武松有件事一直想问哥哥,哥哥当初三拳打死了镇关西,为何打小霸王周通时却只打他个鼻青脸肿?”鲁智深笑道:“那镇关西是个无赖泼皮,打死了也不为过,周通如不是事先送了彩礼去,还算是个汉子所为,否则也三拳打死他了。”言罢哈哈大笑。武松道:“哥哥性如烈火,眼里容不得沙子,经过了这些年,性子还像从前一般否?”鲁智深道:“淡的多了。我倒想问你,当初你在蜈蚣岭从道人手上救了那个妇人,可曾想过自己留下受用?”武松笑道:“如我想受用那妇人,对那妇人来说,我和那道人有何区别?我又杀那道人何用?我救那妇人又有何用?倒不如自己下了岭去爽利,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