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悦一边微笑着看着男人将那兑了东西的饮料一口口喝下,忐忑不安的想起了当初杨月在电话里面给她说的话。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不会有太大的事情的!对的!她只是想要那个从来都没有用眼睛看到她的男人好好的看到她,不要再沉醉再过去而已!
过去有什么好的?!
都是一些自己为是的回忆,那些想象中没有任何一个东西经得起推敲和长久的消磨,大多都变成了被美化过的臆想!
周悦紧紧握成拳的双手冷汗直冒,连背后都微微渗出冷汗来,她几乎不敢看男人看她的眼神,也不敢看周童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面上的笑容也快要僵硬了,周悦无法再呆在这里,等她看到男人将水杯中的水喝过大半,就说累了,然后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太奇怪的离开这个房间……
许贤其实不怎么喜欢喝饮料,他喜欢和带着甜味的红茶,和奶香味十足的奶茶,可难得周悦给他倒了,许贤也毫无防备的喝了下去,橙色的饮料是浓浓的橘子味,待周悦一离开,周童便凑了上去,想要舔舔男人那被橙汁润湿的唇瓣,许贤躲了过去,叫周童干净洗澡去,这么晚了,该睡了……
这大概就是在锦州的最后一夜了……
许贤躺在柔软的床上,如何都无法睡着,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被什么人偷走了,然后分成好几份,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离开了他家的姚生现在在哪里?
还会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坐在他家门口么?会么?可是他明天就不再这里了啊……没有人会给他开门了。
在医院治疗的施盛不知道身上的伤口好了没有?还有没有觉得难受?还是不是会疼的整夜睡不着?
还有舒城,他应该不会在隔壁住房了吧,应该会回去了吧?
那双深邃的眼是不是还黑的让人心疼呢?
许贤脑袋里面乱糟糟的,想的,全是些自己无法控制,又真正纠结的事情,可是,他想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用的。
一切都会结束了,果然那些风花雪月、轰轰烈烈又像是电视剧版的感情不太适合他,他还是平平淡淡的过自己的生活好了。
许贤在黑暗中微微苦笑,忽然感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把自己搂的更紧了一些,便清楚周童大概也没有睡着……
男人已经辜负了太多人,至少这个他不想让对方伤心了,既然答应了,便要好好的接受不是么?毕竟你问许贤心里究竟有谁?!男人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只是从不会拒绝,到后来拒绝也无用,再到现在回到最初的起点。
一切都像是命运一般,捉弄着陷入泥潭的五个人。
许贤轻轻的把手搭在周童的手背上,果然感到周童浑身放松了下来,然后让男人翻了个身,以两人面对面的姿势,脑袋窝进了许贤的颈间……
男人失笑:“童童,抱这么紧不会热吗?”
周童柔软的发丝撩过男人的脸颊,在男人的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道:“再热都嫌不够……”
或许,对这个城市的每个人来说,这个夜晚都如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平凡无奇,都有着锦州特有的潮湿的空气,有着大都市繁华的灯光,也有着那些会所里面的纸醉金迷。
那些喝醉了的人,依旧沿着熟悉的小路一边晃晃悠悠的走着,一边和朋友勾肩搭背的相约下次继续;那些在深夜相会的情侣,也在看过深夜电影后,纯情又期待的走进旅馆,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互诉衷肠的运动;那些在公司熬夜工作的、在家里挑灯学习的、都在所有他们熟悉的地方做着他们每天都重复做着的事情。
然后在经过数小时的过渡,天便亮了。
云朵会拉扯着太阳在天际将黑暗驱逐,夜晚的灯光也渐渐熄灭,道路上的行人车辆也逐渐增多,与夜晚的时候,就像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而这个时候,许贤便醒了。
是被闹钟叫醒的,男人醒来的时候,周童已经穿戴好坐在床边看他,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男人想要起身,却奇怪的发现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有点像是感冒了……
周童见男人想要起来,却又软绵绵的倒了回去,立马伸手把男人拉起,问道:“怎么了?”
男人想了想,应该是昨夜凉着了,有点点感冒或者低烧,不碍事,于是便摇头:“没什么,睡了一觉起来,没力气。”
“那我抱许爸去洗漱好了。”周童说罢,便要动作。
许贤连忙拦下:“我好了!不要闹……”说着,便忽视掉身体的那些细微的不舒服,下了床。
一帮的周童就像是被欺负了一样,黏在男人身后,说:“真是冷淡啊许爸,要补偿才行!”
男人透过镜子,看到站在门口的周童,笑了笑,说:“好好……你先出去……”
周童一听,便盯着男人的下面,笑意显露的更深,说:“为什么还要让我出去?许爸什么地方我没有见过?嗯?”
男人被堵了个脸红,也不扭捏了,便任由周童站在门口,用那几乎要烫伤许贤的视线看着自己。
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早餐也是吃的许贤喜欢的那家店的面条,还买了一些可口的蛋糕,当然也是男人喜欢的水果口味。
因为去了那个国家现在正是大夏天,所以两个大男人的行李简直少的可怜,就周童手上拉着一个行李箱,许贤背着自己的单肩大包,两人走在一起,几乎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俩是父子关系,因为气氛太过亲密……
在距离登机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许贤、周童还有周悦已经坐上了去机场的的士上,周悦和许贤坐在后面,周童则在前面。
一路上男人本来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到后来却似乎有些呼吸不过来,体温都升高到了某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的程度。
坐在一旁的周悦时刻都在关注着许贤,心里矛盾又后怕,她看到男人昏昏欲睡的模样时,心里边忐忑到不行!几乎想要夺路而逃。
她昨夜想了很久很久,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许爸会没事的,那个东西应该只是让原本就还很脆弱的记忆再次出现断层!可是没关系,许爸就算变傻了她也会好好照顾许爸的!许爸再也不会记得那个人了,而那个人也不会永远守着一个傻子的。
她会得到幸福的……
许爸会原谅她的……一定……
周悦看着男人逐渐浮出红晕的脸,咽了咽口水,小声的问:“许爸?许爸,你困了吗?”
男人原本苍白的脸上像是喝醉了一样出现的两团粉色煞是好看,双眼迷离,连唇瓣都微张着,隐隐可以看到那艳红的舌尖,许贤头靠在旁边的窗户上,想要说什么,却喉咙干涩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竟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周悦看到了,紧张的看着前面的周童,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的士到了机场,周童将行李拿下来后,帮男人开门后,男人竟直接倒在了他身上,周童一愣,连忙扶住许贤,等发现男人身上烫的不正常时顿时喊道:“许爸!许爸醒醒!”
可男人没有什么反应,等周童想要直接坐着这个车再去医院的时候,许贤才缓缓醒来……
“童童……?”
周童眉头紧皱,唇瓣在男人额头上挨了挨,然后说:“不要担心,一会儿就会到医院了……别怕啊。”
男人身上难受,却在听到周童这样哄小孩的语气后不仅心里暖暖的,又想说周童不必这么紧张,可等周童将男人那边的门关上,还没等他上车,那司机却在瞬间启动了引擎,眨眼间便行驶到百米之外!!
周童手僵在原处,还没有放下,身后的机场广播便传来某个班机遇到了恶劣天气被迫取消的消息……
而那次班机,刚好便是周童和许贤应该乘坐的飞机……
……
的士这次开的很快,周悦在旁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被前面的司机恶狠狠的命令不许乱动的时候,也吓坏了的下意识的想去依靠许贤,结果发现男人又陷入半睡不醒的状态……
知道的士开到了一个陌生又及其奢华的连栋别墅时,远远的,周悦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等着的人……
那人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一身黑色修身的昂贵服饰,负手而立,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双看起来清澈到一眼到底的蓝紫色双眸……
不是曲静忧又能是谁?!
待车停下,周悦连忙下了车,可是曲静忧只是在经过她的时候淡淡的说了一句‘辛苦了’便去将昏昏沉沉的男人横抱出来。
周悦想要跟着,却被司机拦着,强硬的送走了……
再说许贤,男人模模糊糊的以为自己被周童抱着在进医院,便安分的窝在对方怀里,等不那么难受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便唤着:“童童……”
曲静忧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的人,即便对方喊着别人的名字,他现在也不在意了,等他抱着男人走到他很久很久没有回到的这个家里,回到这个曾经他与男人创造回忆的房间时,才把男人放在被打扫的纤尘不染的床上……
许贤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不太对劲了,一阵阵的眼前发黑,可是还是能勉强睁开眼看清外面,结果看到的却不是白色的墙壁,不是应该守在自己身边的周童,而是曲静忧!!!
“你……!”
曲静忧看到男人恍然露出的惊讶又抗拒的眼神,眸底滑过一丝异样,却还是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说:“老师,不想看见我吧……可是我很想看到你……”
男人没有太多的精力说话,他觉得浑身的力气开始被抽走,体温再次升高了……
曲静忧一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小小的针管朝着自己的手臂上扎去,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许贤,说:“老师是在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么?”
“可是说给你听,也没有必要了……”
“下辈子我说给你听吧……”
许贤像是察觉到什么,努力想要自己清醒,却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曲静忧利落的将针管里面的东西打进自己的手腕,然后翻身上来,把自己框进怀里……
男人模模糊糊的看得到曲静忧淡色眼眸里的决绝……
曲静忧抱着许贤许久,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什么都没有解释,他知道男人大概有很多疑问,很多不解,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没有了活下去的权利……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曲静忧只想好好的,好好的,再抱着男人睡一觉,然后就在梦里,再也不醒了。
恍惚间,曲静忧似乎看到过去……
他看到曾经的自己,在某天发了很大的脾气,把新请来的家教女老师给赶了出去,夜里的时候,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坐在书桌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听着那个男人曾经很喜欢的音乐盒里放出的旋律,垂着头,眼底一片死寂。
曲静忧厌恶这样的自己,冷漠的在一旁,看着,半晌却还是对着那才十四岁的少年说道:“真是废物!别听了……我把他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嗯。”
“这次,一辈子还会那么短吗?”少年问。
男人到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似乎看见曲静忧嘴角渗出的鲜血,还有耳边像是幻听般的让他莫名流泪的话:
“不会了,一辈子……很长很长……”
第126章:大结局
秋叶一片片打着转从树上落下,叶上清晰的脉络在那枯黄的叶子表面显露无疑,冷风吹过,‘莎啦啦莎啦啦’的,一大片大片的枫叶摇曳着像是红色的海洋般在中午的阳光下炫目无比。
那枫树林旁是漂亮的庄园,有着偌大的花园和连接后海的游泳池,在那向阳的有着巨大落地窗的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而那轻飘飘的床幔在被风吹开后,便可以看见躺在大床上的人!
那是个非常清瘦的男人,苍白的嘴唇,闭合的眼,可以看见血管的手臂还有手背上一个又一个青紫的针孔。
第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太过让人触目惊心的东西,但是却让人光是看着,便觉得时光好似在这里过的缓慢至极,几乎停止,除了一旁的心电图还在表示着床上的人活着,那男人竟像是死了般的毫无动静,连呼吸都要感觉不到。
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单很柔软,是暗红色,衬得男人的肌肤更加显眼而脆弱的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在阳光里!
房间里装着数个摄像头,每个家具都昂贵的不像样,从这里看向外面的风景,也美的不可思议,只不过这些东西使用着的人却无法看到,真正用到。
于是,由此可猜测,被重重保护着在这样地方的男人该是多么尊贵的身份,或者被保护着他的人多么放在心上,亦或者是这个男人曾经该是多么风光!
但是,可惜了,再风光到现在也只是个被好好放在金窝里面的植物人了。
金尼作为这个庄园四个管事中最年长的一个,经常能够在这个庄园的四个主人面前说上话,而今天,庄园因为需要将落叶清扫一下,又招来了好几个打扫卫生的女仆。
能进来这个庄园的人,大都口风紧,并且条件很好,极其懂得在如此贵气的豪宅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女仆们大都不会上到被明令禁止上去的楼层,因为她们知道,就连四个管事的人都只能是特殊情况才可以进去。
金尼看着忙碌着的女仆们,没有说话,倒是旁边另一个管事李孟看了看那最神秘的房间,然后和金尼说:“金尼,你知道那个房间躺着的是谁吗?”
两人站的位置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李孟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但金尼足够听清了。
金尼看了这个最年轻的管事一眼,知晓对方只是在这里干的久了,实在忍不住了才问的,这也并非是什么秘密,当年这事当真是搅的锦州一团乱,但又懒得多说,便道:“知道。”
李孟是被人介绍来这里的,并且被吩咐这个庄园虽然是有四个主人,却只用听从那个真正聘用他的人。
他在这里干了一年,从未出过什么错,主要是帮忙看着点这些下人,然后在聘用他的人不在庄园期间,时时刻刻的汇报那些医疗仪器上面指数是否正常。
是的,只是看仪器,并不能真正撩开那些床幔看里面躺着的人……
可能外界所有人都想不到,那四个在外面叱咤风云,同样势力强大的人,其实住在一起,并且都对一个失去意识的植物人极度保护……
“那……那个人究竟是……”
金尼却笑笑道:“是谁你也不必知道了,只需记得若是哪天那人醒来了,你把他摆在夫人位置上去对待,总是没错的……”
年轻的管事听了,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下,后恍然大悟……
下午四点左右,陆续有豪车开回庄园,之后不过十分钟,那个神秘的房间房门便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俊美的青年出现在房间里,并且在看到那大床上被帘幔挡住的模糊的人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脸颊上也出现了浅浅的酒窝。
来人便是施盛。
此时的施盛已然更加成熟有魅力,他迈着长腿走到窗前,将那帘幔束起,弯腰在床上男人的额上印下一吻,道:“许爸,我回来了,今天我最早……”
话音刚落,房门再次被打开,同时有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回来了……”
紧接着,进来的是两个风格迥异的俊逸男子,一个偏向阴柔,一个内敛邪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