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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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长歌-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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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和夷男的密晤进行了近两个时辰,通过晤谈,李世民了解了颉利部中的许多情况,更加相信突利等人确有会盟的诚意。送走夷男后,李世民立即做出决定,由他带长孙无忌去云中,令太子监国。同时派出魏征到山东江南等地加速筹运北伐的粮草,准备会盟完毕后即择机北伐。
  李世民深知这次会盟风险巨大,他派张玄素先行一步北上,负责与夷男等人的联络,让长孙无忌精心安排自己的行程,为防不测,李世民还密派李靖到并州一带统兵策应。
  夷男回到下榻的客栈,天快黑的时候,赫台才从平康坊回来,夷男告诉赫台,今天打听到一个旧友恰巧就在飞虎军中,这人是吴国公的侄子,好的就是赌钱,自己已经让另一个故交约他来客栈相聚,顺便从他口中探听飞虎军的消息。赫台白天玩得甚为尽兴,一回来又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脸笑得绽开了花,连声夸奖夷男在长安路子走得野,到处能找到朋友。
  第二天果然来了个军官,夷男似乎和他很熟,称他秦三哥,那人进来后也不多说,拿出一付骰子和夷男、赫台赌了起来。赌了一上午,来人输了个精光,夷男把骰子一收,说道:“秦三哥,改天再玩吧,这最后一把就不算了。”秦三哥却说:“这怎么行?走,跟我回营,我营里有钱,咱们到那儿接着玩。”赫台佯露出一丝恐惧之色,说道:“我是生意人,怎么敢去军营?你去取钱,我在这里候着你不行吗?”
  秦三哥摇着头道:“那可不成,你要是溜了呢,跟我走。”夷男假装吃惊地问:“营里也让赌钱?”秦三哥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飞虎军天天有人在营里赌钱。”秦三哥引着,几个人穿街走巷来到了飞虎军营门口,那里松松垮垮地站着几个把门的士兵,见秦三哥过来,也不盘问就把他们放了进去。进了大门,赫台四处张望着,只见校场上没一个人操练,各帐里都传来赌博的声音。
  赫台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他们这么公然聚赌,就不怕当官的管吗?”秦三哥一指大帐道:“管?管谁?谁管?你听听那边,当官的比我们赌得更起劲呢!”一路攀谈来,赫台才弄清楚,这李世民原本是指望练一支精兵对付颉利的,不少王公大臣听说这是条升官发财的捷径,就把子弟送了过来,李承乾约束不住,军纪是一天比一天废弛,李世民开始还来过两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秦三哥说:“现在皇上已经不指望这支兵马了,全军上下都等着哪天一道旨意下来遣散了我们呢,也好,落得个清闲,可以天天赌个痛快。”显然,这支飞虎军根本无法和便桥之战时那支飞虎军相提并论,赫台心中暗自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已经刺探到了想刺探的消息,二人就不再勾留,很快踏上归途回去向颉利复命。在阿史那部的汗帐里,赫台和夷男你一句我一句地向颉利和他的大将们描述在飞虎军中见到的情景,那些将领都笑痛了肚子。最后赫台总结说:“现在这支飞虎军已经成了一个笑柄,长安城里的人背后都议论它不是什么飞虎军,而是一支‘废物军’!”一个将军大声道:“传得那么凶,原来是一群酒囊饭袋呀!”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很快这笑声就停止了,颉利正面沉似水地看着他们,良久才说道:“怎么不笑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吭气。
  颉利接着说道:“你们以为长安有这么一支飞虎军就可以小看李世民了吗?如果这是他故意摆出来迷惑咱们的呢?昨天探马报回的消息还说,李世民又征集了二十万府兵充实到北方各镇。尉迟敬德、李世、柴绍这些唐军中能打的将领都被调到了长城下,侯君集也从襄阳回到了长安,李世民这么安排,用意何在,你们想过吗?”
  帐中响起一阵议论声,执矢思力道:“臣以为唐军极有可能在黄河封冻后北犯。”
  颉利点点头说:“嗯,你说得不错!眼下草原旱情日重,我军马力大为削弱,此消彼长,让人忧虑呀。为了保存实力,从今天起,宁可饿死牛羊也要尽量多地保住马匹。此外,各部要分头南进,设法接近长城一线就食,将北边的牧草尽可能地保存下来。现在,就来商量商量南下的路线——怎么,突利和契必何力还病着吗?”
  突利和契必何力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来御帐参加议事,今天也不例外,二人都没有出席会议。听到颉利发问,一位管家模样的起身道:“嗯,我家主子肺痨都半个月了。”另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也说:“我家主子闪了腰上不得马。”
  颉利心里知道,这两个人都在防备他,脸上不动声色地说:“哦,回头你们替我带些好药去看看他们,让他们好好养病养伤。”一边说,一边取过一张图在面前铺开,安排各部南下就食的路线。和往常一样,他又将突利摆在最南的位置,令其马上南下到马邑北面三十里的地方,他说那里有浑河流过,水草丰茂,突利部的人多,需要这么一块好草场。话说得漂亮,但他心里却在盘算着,最好马邑唐军能和突利先打上一仗,云中的唐军都来增援,一气把这老狐狸打垮才好。
  

贞观长歌十二 密盟(8)
突利却好像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三天后就拔营南下了,颉利不知道自己在算计突利的时候,突利也正在算计他,夷男的心腹给他送来了消息,李世民已经秘密北巡,不日就会到云中附近与他会盟,马邑离云中很近,颉利让他的人马南下到那里,正合他的心意。
  为了遮人耳目,李世民这次北巡没有公开,皇帝的车驾,由房玄龄随侍,打着去东都洛阳巡视的旗号,大张旗鼓地离开长安东门,往潼关迤逦而行。实际上,皇帝自己早已离开长安,悄悄地向北进发了。因为事关重大,如果泄露了机密,不光会盟不成,还有可能陷突利等人于险境,为了遮人耳目,李世民一行扮做商人,长孙无忌特意秘晤了长安最大的商人窦,请他帮忙指一条商道以保万无一失。
  窦明知此去路途凶险,却不敢拒绝。给皇帝带路,按理说他应亲自前去,可是他年龄大了,腿脚不便,只好让义子慕一宽陪着前去。窦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又有慕一宽一路领着,这支不同寻常的商队一路北行,几乎没遇到什么大的波折,就到了马邑城外。
  马邑城不大,人口也不多,因为是个边镇,常有胡骑来犯,所以城门戒备森严,城楼上下站着不少的唐军士兵。慕一宽等接受完盘查正要进城,一队唐军骑兵从一个小山冈上呼啦一声疾驰到城门下,边兵常年打仗,气势就是和长安城里的禁卫军不同,马蹄都带着风声,慕一宽急忙招呼车队闪到一边让他们先行。这队骑兵约摸有一百多人,里头有几个人挂了彩浑身是血,有两匹马上还驮着两个捆着的胡人,一看就知道刚刚打过一仗。
  楼上有人喊着:“独孤将军,真有你的,又拿了两个!”队伍里一个年轻俊朗的小校抬起头应道:“遗直呀,可惜你错过这一仗了,这十几个家伙,个个一身好武艺,被我们一百多人围住居然死战不退,我们杀了十一个,好容易才拿下这两个。”一辆马车的帘子挑了起来,露出长孙无忌的眼睛,看了看一上一下两个说话的人,两张面孔他似乎都很熟悉,可他却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了。
  长孙无忌没有看错,那两个人他还真的都认识。领着那队骑兵的是独孤谋,那日在大牢里李世民的一番话说得这个恶少痛心疾首,他背着母亲来到马邑,投奔了父亲的旧部元仲文,想凭着军功一雪前耻。而城楼上的裨将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比独孤谋还早一年来到这里,只不过房玄龄为人不爱张扬,这件事儿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当时京城里的勋戚子弟多喜欢当禁卫军,成天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像房遗直和独孤谋这种家世到边关来的极少,所以二人自然就成了脾味相投的挚友。
  独孤谋把两个俘虏押到了马邑守将元仲文的大帐,向元仲文禀报了自己这一趟打探军情的收获——阿史那氏二汗突利的人马今晨突然行至浑河以北三十里扎营,再往东不远,执矢思力领着五万人马也正向南行进。元仲文听罢吃了一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这情形有些不对呀!他打量一眼那两个俘虏,看服饰其中的一个好像还是个王子!便开口问道:“你们是何人?”
  那王子服饰的人正要说话,另一个长着鼠须的汉子抢着说道:“我们是忽儿汗部落的,这位是忽儿汗部落酋长之子哥舒打。”
  元仲文有些奇怪地说道:“忽儿汗部靠近陇西,尔等为何到这东边来了?”还是那鼠须汉子回答道:“我们是来这边看亲戚的。”军情紧急,元仲文来不及再盘问下去,发令将二人押下去好生看管,又派人将独孤谋探得的军情火速报往云中尉迟敬德的大营,同时开始调动城中守军准备迎战。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俘虏其实大有来历,那个穿王子服饰的就是颉利的世子施罗叠,而同时被俘的是他的侍卫赫台。那次抢亲不成让施罗叠犯了相思之病,眼前成天都晃动着阿史那云美丽的身影,这次颉利令突利部南下马邑,施罗叠听到消息后,忍不住对阿史那云的惦念,就背着父亲引着赫台等十几个人去找她,不想在浑河边上遇到了独孤谋率领的唐军斥侯,寡不敌众,被逮了个正着。
  唐军看守的并不很严,赫台磨断了捆着自己的绳索,推开一道窗,跳了出去,他来到囚禁施罗叠的柴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突然有人大喊:“快来人,俘虏逃跑了!”赫台无奈,只得冲里头轻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臣先回去报信,这就来救您!”说完,拔腿就跑。越过一道墙,是一片菜地,有个老汉正在挥锄种菜,他夺过锄头,将老汉打死,扒下衣服换上,东拐西拐地最后竟混出了城门,千辛万苦逃到浑河北岸,找到执矢思力的营盘,把事情报告了他。执矢思力大惊,亲自去见颉利,向他禀奏了这个消息。颉利下令不许再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接着调大军从三面袭向马邑。
  入夜,马邑突然被几万胡骑围住了,元仲文被人从梦中唤醒,登上城门向外眺望,见四野里有无数火把在晃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一面派独孤谋到城里征集丁壮乡勇,登城据守,一面派人乘夜去尉迟敬德将军处告急,请他速引兵来援。
  独孤谋立即带着一小队士兵沿街去征集丁壮,他亲自敲着一面锣大声喊道:“各家各户都听着,胡寇来犯,太守有令,全体丁壮登城据守!”听到锣声,不断地有壮丁从家里出来拿着武器朝城头走去,他们生活在边地,对这样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独孤谋来到一家客栈前,只见门口站着几个背着刀的精壮汉子,他喊了一嗓子:“喂,你们听见没有,丁壮一律登城据守!”
  

贞观长歌十二 密盟(9)
几个精壮汉子却没有理睬他,独孤谋火了,喝了一声:“来呀,把他们押到城头去!”士兵们上去伸手就拽那几个精壮汉子,那几个人露出抗拒的意思,居然要伸手拔刀。这时,一个布衣老者出现在那几个汉子身后,独孤谋脸色一变,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长孙无忌,忙对众士兵下令道:“慢!”接着他向长孙无忌走近一步道:“我是独孤谋呀,大——”
  长孙无忌忙打断他的话道:“哦,是你呀,差点认不出来了,不错,我就是长安贩皮货的大冯,怎么样?去年往府上送的那张白狐可还好用?”独孤谋会意,对方显然是不想泄露身份,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做了顶冬帽,戴着甚为暖和,对了,您怎么会在这里。”长孙无忌道:“这说来就话长了,你跟我来。”独孤谋留下那队士兵,然后跟着长孙无忌走进客栈,穿过厅堂登上楼梯,来到一间客房前,长孙无忌指着一扇门说道:“进去吧。”
  独孤谋小心地推开那道门,将一条腿迈进去,目光朝里一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竟然是皇帝李世民着一身便服坐在里面。
  

贞观长歌十三 龙困(1)
夜色已深,岑文本和侯君集急匆匆地赶到东宫门下,侯君集大喊:“速开宫门,有紧急军情禀报监国!”门楼上一个侍卫挑着灯笼,露出一张满是睡意的脸问道:“这么晚了有何事找太子?可否容卑职先回禀一声?”
  侯君集从身边一名卫士身上夺过一张弓,搭上一枝箭冲宫门上喊道:“还啰唆什么,再不开门,看我不要你狗命!”话音未落,刷的一支箭从侍卫脸边擦过,吓得他一缩脖子。门咯吱吱开了,岑文本被门槛绊了一下,跌了一跤,侍卫上前搀起,他又匆匆向前。侍卫在后面喊:“大人,您的靴子!”岑文本却根本顾不上一只脚只穿着袜子,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他们要向李承乾禀报的消息是尉迟敬德八百里加急发来的,执矢思力率大军已经围攻马邑三日,而根据张玄素从云中送来的密信,慕一宽的商队正好就在这段时间进入了马邑城。李承乾一面匆匆穿着衣服,一面神情紧张地问:“那就是说,父皇有可能被围在马邑了?”岑文本安慰他道:“眼下还只是猜测。”
  李承乾又问:“莫非所谓会盟真是颉利布下的陷阱。”岑文本脸上露出些悲恸之色:“十之###只怕是这样,臣早就劝过皇上,不要去冒这个险,他就是听不进去!唉,眼下说什么都晚了!”侯君集在一旁道:“臣看不像,如果这真是个陷阱,胡寇知道了皇上的行踪,要么会不惜代价攻城,要么会大造声势,吸引我军来援,然后聚歼。可从这边报上看,数万胡骑竟然至今没有攻下马邑,而尉迟敬德也未提到皇上被围,这说明,胡寇并不知道实情。”
  岑文本露出一脸钦佩的神情来,虚情假意地赞道:“嗯!潞国公到底是百战名将,分析得透彻!”李承乾问侯君集道:“潞国公,以云中军的战力解马邑之围把握大不大?”侯君集摇了摇头说,执矢思力部下都是颉利精锐,以云中军一军之力,几无胜算。如果调李世和柴绍二人东西并进向尉迟敬德靠拢,三支人马合击执矢思力,或许能从敌人的合围中打出一个缺口,救出皇上,不过此时若是颉利全军过来,反抄我军后路,与执矢思力两面夹击,这三支人马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李承乾说:“那我就亲率长安的十六卫军驰援前线,再从各州征调二十万府兵策应。”岑文本露出感动之色:“殿下真是仁孝,不过这一来,我军就要提前与颉利决战了,北伐各项准备尚未完成,以举国之兵仓促与胡寇决战,万一失利,就有亡国之虞呀。”李承乾毅然决然地道:“就算冒亡国的危险,也要去救父皇!”
  很快,岑文本和侯君集就起草好了发兵的监国谕令,李承乾匆匆来到绮云宫向母后辞行,长孙皇后听到丈夫被围的消息,差点晕倒。不过她到底是经过不少大事的人,旋即稳住了自己,叫儿子先不要轻举妄动,速派快马去洛阳传房玄龄回来,并说军国大事一定要问房玄龄是皇帝出巡前留下的话。
  这时,门外禀报十六卫军已经集合了,岑文本、侯君集和大臣们都在等着太子下令出征。长孙皇后用坚定的语气对外面的宦官喊道:“你去告诉岑文本,皇后病重,太子不能离开!”
  李恪正在书房一角的一尊佛像下念着清心咒,书房门被推开,权万纪急匆匆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出大事儿了。”李恪睁开眼睛问道:“什么事儿?”权万纪回答:“皇上被围在马邑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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