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和莺美人是最不开心的。因为胡亥将不是最小的儿子,最受宠爱的可能是某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年龄越大越喜欢小东西,小狗、小猫、小孩子。
胡亥拿什么跟新鲜的小东西比可爱?
莺美人把赵高叫去,认认真真地来了一次“基本坦荡”的交流。
赵高没得到任何承诺,但他决定和胡亥来一次开诚布公的对话。
和他对话,不关爱、付出和责任,只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胡亥报废,意味着他自己也前途渺茫,虽然本来就很渺茫。但此时形势的演变,让他的内心如翻腾的火锅。
妈的,就是那只神奇的火锅!
胡亥还在养他的伤腿,本来差不多要好了,他着急出去玩,又给弄坏了。医生不敢说你再不好好歇着就要残废了,也不敢说你随便折腾吧,他什么都没说就被胡亥打出去了。
不,准确地说,是让胡亥踹出去的,用的是他那条好腿。
可是支撑腿是他那条伤腿……
就这样,胡亥只能在家里闷着了。
当赵高找上门来的时候,胡亥正在玩他不用腿的游戏——打麻将!
麻将搭子一共有三个人,胡人冒顿、候二、杜彪。
杜彪又输了,他们现在玩得很文明,不赌钱,输了就脱裤子挨打。
杜彪的屁屁已经肿得没法坐了,他站着比别人高,能看见别人的牌,不公平。为了体现公平,他只好跪下。
赵高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杜彪给三个年轻人下跪。他把牌一推,惊喜地大喊:“我胡了!”
候二伸头过去,拨拉两下牌,冷冷地说:“诈胡!”
冒顿也伸长脖子看过去,没错,就是诈胡。
杜彪求救似地望向赵高,说:“赵大人来了,咱能停了吗?”
胡亥没点头,仗着腿有伤,他也没站起来。他就那样玩味地看着赵高,看他能把他怎么样?
候二站了起来,口里招呼了一声“赵大人。”
冒顿迟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毕竟这是华夏人的官儿呢!咸阳的官儿,明面上都不会把他怎么样,但要是暗中给他下个跘子,估计也没人为他出头。
赵高一摊手,笑呵呵地说:“你们玩,继续玩,陪着小公子玩啊!”
候二看看胡亥,他不明白赵高态度怎么变了?以往不是进来就要气得掀桌子吗?
胡亥也很奇怪,赵老师您变得我都不敢认了,您能给我个理由吗?
屋子里出现了诡异的安静,过了几分钟,胡亥无聊地叹了口气,说:“散了吧!记着杜彪欠的那顿打!”
几个人都点点头。
杜彪感激地对赵高鞠了一躬,虽然这顿打记下了,但他今天终于可以回家趴下了。
几个人一走,胡亥说:“您要说什么,说吧!”
赵高笑笑,他倒挺喜欢胡亥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到了这个火候,应该什么话都能说了。
“小公子,你喜欢玩麻将吗?”
“喜欢呀,您不都看见了?”
“喜欢别人都听你的话吗?”
“喜欢呀,现在他们不都听我的话吗?”
“喜欢更多的人听你的话吗?包括你的哥哥们。”
“喜欢呀!但是他们都敢训斥我。”
“喜欢更多的钱吗?田产、珍宝,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
“喜欢呀,高的家里有好东西,只给我看看,就收起来了。”
“喜欢美丽的女人吗?”
“喜欢呀!哪儿有,您帮我找来!”
“喜欢那个小寒姑娘吗?”
“喜欢呀,那是大哥的,你有办法吗?”
“我没办法,但是,你有。”
“我怎么有?我有,还窝在家里打麻将?”
“真的,你有。如果你将来坐在你父皇的位置上,你想要什么都会有。包括小寒姑娘。”
“切,到那时她都老了。她再好玩,我也不会找一个老女人。”
“她老了,但天下有更多的美女让你享用,你想要哪个就是哪个,谁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理是这个理,但是怎么做呢?”
“讨你父皇的喜欢,他喜欢什么样你就做成什么样。”
“只讨他喜欢就够了吗?”
“不够,绝对不够!”
“那要怎么样?”
“还要防着你的哥哥们。呵,你还即将有弟弟们。”
“到底怎么做呢?说明白点!”胡亥不耐烦了。
“你打麻将学到了什么?看上家、卡下家,盯对家,他们所有人都是你的上家、下家和对家,不管位置怎么轮换,最后只有一个人能胡。你把打麻将的本事用到这上面就成了。”
“这就成了?”
“嗯,成不成也只能这么办了。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打麻将,每个人都会把你当牌局中的人。”
“他们至于盯着我吗?我是老小。”
“不到最后,谁都不会说不至于。你必须参与打牌,如果不这样,嗯哼……”
“你嗯哼什么呀?要说就说痛快了!”
“如果不这样,等待你的只有一个下场。”
“什么下场?”
“拖着你的伤腿让兄弟们欺侮,玩到没朋友,玩到皇上十年都想不起你,玩到莺美人另找一个孩子来疼。”
“……”
“你会玩到一大帮子被你欺侮过的人联合起来谋害你,玩到你的亲戚都不想替你出头,因为你一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
“你会玩到家里的仆人们都敢暗中欺侮你,因为你没前途,跟废人一样。”
“……”
“我们今天不讲温良恭俭让,不讲立大志成大器,就讲抢机会谋位置,你愿意做,就去做。不愿意做,我今天是最后一次来看你。”
“……”
“皇宫有那么多怀孕的女人,我可以给另一个孩子当老师。过几年,我仍然是皇子的老师,因为我有真本事,而你,除了一条伤腿,就什么都没有了。”
“……”
“我走了。”
赵高站起身就走,他不愿意给胡亥一个机会,让他认为他离不开他。他从来就没觉得他这个老师是个帮手,而只把他当作枷锁。
“你别走!”胡亥站了起来,“你早就应该跟我进行这样一场无耻的对话!”
赵高转过身来,两人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共鸣:他妈的,脱光了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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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谁欺负谁
从宫里出来,扶苏嘀咕了一路,当然,只能是暗暗地嘀咕。
这事儿,说出来都让人笑话。
母亲一大把年纪,怀了孕,本来是喜事,但小寒那担心的样子弄得他也颇为不安。一大早,他说要进宫去看看母亲,小寒听了,就让他等会儿,旋风一般出去又旋风一般进来,她割了一大把韭黄儿,用布裹好了,还用皮子包着,生怕那韭黄儿冻坏了。
“这鲜儿你还没尝呢?都割了不心疼?”临出门时他调侃她。
小寒一摊手,说:“心疼啊,可是她是你妈,又怀孕了,我替你心疼她。”
听听,这话说的,多让人舒服!扶苏拿了韭黄儿乐滋滋地离开家,去心疼母亲。
说起来,为了吃这口韭黄,可费了大劲。为了让韭菜根发芽,从地里把韭根先挖出来,再移植到地窖里,壅上马粪,保湿,再在地窖里烧柴加温,韭根终于开始抽芽了。可是,过了些日子,发现有要烂的迹象,想想是通风不好,又赶紧通风。折腾来,折腾去,种了三个大箱子,只成了一箱。总算伺候大了,一刀下去,呵呵,也就一把。
果然,母亲一见了韭黄儿就高兴。这东西宫里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的。
母亲的肚子还不显,但是她非常小心地挪动身体,就象揣了个鸡蛋。母亲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高兴了,见了他直说,有了他(她),你不在,我也不觉得闷了。
看母亲恬静喜悦的样子,扶苏就想,小寒要是怀上了,他该多高兴。
他不会让她骑着马到处疯,也不会让她像个猴子一样蹲在地上玩火,更不会让她熬夜。
他会弄好了热水,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轻轻地放进去,给她们洗澡,就像往热水里卧荷包蛋一样小心。
还会干什么呢?想不出来了。
对,他不能再趴在她的肚子上,最多就是枕着她的腿,听她讲故事。
可是,他那么努力地工作,为什么不见她的肚子结出硕果呢?
难道小寒真的能控制生孩子的事情?她算的日子真的是不能怀孕的日子?
还是说,她让自己泡的花椒水,杀死了他的小虫虫。现在,虫虫貌似强大,实则不行?
或者是,她把自己也泡坏了!他们俩隔几天要一起泡的。
想起来了,小寒有时候还要在水里放些盐,她也说要“杀虫虫”。
结果,杀来杀去,爹娘都再次结果了,他和小寒却纹丝不动。
……
实在想不出原因,又郁闷得不行,他就问赶车的木木:“木木,你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快当爹了吧?”
木木顿了一下,像是喜鹊蛋憋在嗓子眼里终于吐出来一样,说:“已经有了。”
扶苏一下就没话儿了,连木木这小猴儿崽子都有了,他呢?
啊?天理呢?
就在大公子愤愤不平的时候,小寒却非常高兴。
今天是开窑的日子,已缺去窑上守了一夜。看到她迎上来,已缺从车上下来,兴奋地掀开盖着瓷器的破门帘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说:“看看吧!”
天啊,蓝色!居然是蓝色!他们烧了这久终于烧出了蓝色。
她觉得喉咙被狠狠地抓了一下,整个人就要晕过去了。
原以为找不到钴,她烧不成蓝色。可是她烧成了,就是用厕所外墙上那些白芒芒的东西烧成的。
一看到这蓝色,她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词儿:孔雀绿釉,对,就是孔雀绿釉!
用这种东西做发色剂,可以烧成蓝灰色,也可以烧成翠绿色,具体怎么烧,那就要靠实践说话了。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但是这蓝色提示了她,那白芒芒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火硝!正是火硝。是既可以烧孔雀绿釉,也可以做火药的火硝。
整个咸阳有多少厕所,就有多少不花钱就可以轻易获取的火硝。对了,还有猪圈,猪圈外墙也常见这种东西。
上帝呀,你派我来是给大秦送烟花的吗?
上帝呀,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在冬天的末尾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春雷?一声震撼咸阳宫的春雷?
……
可是,上帝呀,怎么不附送教程呢?
上帝呀,你能想象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总是趴在厕所的外墙抠抠抠吗……
啊呜——,小寒想想真的要倒地了。
当扶苏一回家,看到小寒一脸喜色。
“嗯?”难道她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我?是说:“我有了”?
他上下打量小寒,她和他出门时一样啊!到底是怎么了?
“扶苏,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她的手背在后面,一脸献宝的样子。
扶苏一皱眉,“好东西”?而不是“好消息”,看来,不是!
“你看,我烧成了它!”说着,小寒从背后拿出个小小的蓝灰色花瓶。
扶苏的心“吧嗒”一下,他想听到的是个孩子,而她拿给他的是个瓶子。
“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小寒今天有点兴奋得不识眼色。
扶苏怏怏地地摇摇头,说:“不好看。”
“真的不好看?”小寒狐疑地把瓶子收在怀前,仔细琢磨,嘴里问:“是型不好,还是色不好?嗯?”
“都不好。”说完,扶苏脱掉皮衣,懒洋洋地往炕上一倒。四仰八叉的,一点形象都没有。
小寒一看,嗯?大螃蟹肚皮朝上,有问题了!这是等安抚呢吧?
她把瓶子往旁边一放,俯身住扶苏的怀前一趴,像只猫一样,伸出小爪子试探着挠挠脸,又挠挠健壮的胸大肌。“说吧,谁得罪我们大公子了?”
扶苏无奈地看着这双狡黠的黑眼睛,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们生个孩子吧!你别到处逛了,好不?”
小寒眨巴眨巴眼睛,这家伙进宫一趟受刺激了?
她戏谑地问:“大公子是要跟皇上比生孩子吗?”
扶苏一听就不高兴了,他有那么低的境界吗?他什么年龄,父皇什么年龄,这种能力还用比吗?
他一把把小寒掀开,翻身把她压在身子下面,正色说:“我想要个孩子,我们俩的孩子。”
小寒没法再调笑了,大公子这是要跟她摊牌。
可是,怎么办呢?
她知道未来,却害怕未来。这些只能放在她一个人的心里。
他爱她,才提这种要求。他自己又不是没孩子,他要的是他们俩的孩子。
这个孩子只有她能给。
她能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但不是现在吗?
时间越长,她的理由越牵强,他还会迁就她吗?
如果她再一次拒绝,会不会太伤害扶苏,他是这样一个简单骄傲的人。
伤了他,也伤害了他们两个,他们以后怎么走下去呢?
还有多少以后呢?
……
扶苏看着她的神色从戏谑到认真、到担忧、到焦虑,甚至到痛苦,他不明白,两个人睡觉生孩子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到了小寒这里怎么变得这么沉重?
他很想问,你不想生孩子,难道你不爱我吗?
但他问不出口,他想起小寒为了那张长城图不眠不休,也想起小寒为了救修心冒了多大的风险。如果不爱,她不会这样,谁的善良都不会没限度地给别人。
小寒伸手扶摸他的眉骨,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一下一下,有时轻有时重。她总是这样摸他,却不说话。一切内容都在她的眼睛里。
她心疼他,她在挣扎。
扶苏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里咬了一下,轻轻地说:“小寒,我想要你生个孩子。”
小寒眼里忽然涌出泪水,她受不了扶苏诚挚的眼光。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那些不敢想的事情说出来,她也就卸下来了,从此要怎样,一切推给扶苏。
可是,扶苏将怎么活呢?像她一样疑神疑鬼吗?
他们之间如何相处呢?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撒娇、使小性子、自由自在地爱她吗?
而她呢?她的将来如何呢?
扶苏不会害她,但告诉他,只会让他和她离得更远,恐怕她和他都将更加孤独。
她慌乱地摇头,把另一只手捂在嘴上,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要不连今天的幸福安宁都没有了。
扶苏失望地垂下头,他不想支撑自己,就那样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小寒身上。
小寒乖乖地任他压着,不敢撒娇让他起来,也不敢推他。在他看来,是自己过分了。那就让他发泄一下吧。
今天,他要是打她,她也认了。
院子里非常安静,连鸽子叫的声音都听不到。他们两个就这么无声地——对峙。
……
但扶苏没把她怎么样,她的眼泪伤到他了。伤得他浑身无力。
她是个有秘密的人,他们如此亲密,她都不肯把秘密告诉他,他该怎么办呢?他们该如何相处下去呢?
“咕噜”一声,扶苏觉出来是小寒的肚子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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